《白雪与莴苣》立彡

2、第 2 章

　　姜臻祈用尽全力往不远处翻到的车冲去，他觉得他甚至还能看见车里那个人绝望、害怕的表情，还有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可是她的五官神态却不太清晰，有些模糊；他也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胡乱挥动着手臂，不知道是示意他她在这儿，还是让他一个人逃离这片狼藉。

　　姜臻祈心里很急。

　　我来了，我来了，我马上就到了，再等一会儿。

　　姜臻祈在心里默默地说，一边加快了步子。可是他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在和他作对，不管他多用力，他的脚步都沉重的让他觉得烦躁，这不长不短却永远到不了的距离更是让他崩溃。

　　接着，他就看见闪着红蓝光的救护车，警笛声刺耳地让人心烦意乱。他还在往前跑，却看见已经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把人往救护车上抬，他看不太清，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在遮挡着他的视线。

　　好吧，好吧，你在医院等我，我去看你，我去看你，等我，等等我。

　　姜臻祈不甘心地停了下来，他转头等着路过的车辆可以停下来带他一程，他看着前后空无一人的公路，顿时就绝望了；就这么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姜臻祈崩溃地大喊出声——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很久没有梦见这个场景了。

　　用手抹了一把脸，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八，躺回床上，却没有再睡着。把手搭在眼睛上，闭着眼睛养神，等着时间过去，闹钟响起。

　　姜臻祈在平时常去的咖啡厅前停下车的时候才发现那儿关了门，玻璃门上很好意地提醒扑空的顾客以后都不再开了。

　　姜臻祈才想起来昨天来的时候店员就告诉他今天开始不营业了，自嘲一番自己的记性继续往前开，他记得前面不远还有一家咖啡厅。

　　果然没开多远就看见了，他进去点了咖啡，等待的时候就看见一旁柜子上排的杯子。

　　姜臻祈走近一些，仔细看了一眼，转头笑着问一旁的店员，“这个杯子…”

　　一旁的女店员一直等候着服务姜臻祈，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明亮很多，难得碰上这么….这么…她上学的时候该好好学点知识的，看到帅哥的时候才不至于想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他。

　　可是看见他指的杯子，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歹问一件她能帮上忙的呀。

　　“不好意思，这些杯子都是非卖品。”

　　姜臻祈有些遗憾，笑着说，“没关系。”正好他的咖啡也好了，他道了谢带着咖啡离开了。

　　葛妤把车停在葛幼清校门口，拎着包找到了葛幼清说的教室，她来的早，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她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些注意到她的人都不住地，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偷看几眼再迅速把眼光收回，有些人的眼光直接很多。葛妤没有理会，低头看手机。

　　直到她听见周围的女生吸气的声音，还有周围响起的带着喜悦、欢快的低呼：“好帅！！”

　　葛妤抬头，也愣了一下。

　　葛幼清不是说是一个老头吗？她上学上的连老的定义都不清楚了？葛妤还看见他手边她不能再眼熟的外带咖啡杯，多看了他一眼。

　　葛妤看着姜臻祈的眼睛，姜臻祈也带着标准的笑容，亲和又疏离，眼睛正好对着葛妤的，“大家好，我是你们今天的代课老师，我叫姜臻祈。”说完又对着所有人笑了笑。

　　要是葛幼清在，她一定会躲在人群中大喊一句“老师你真帅！”回来之后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告诉她她的新老师有多迷人。

　　姜臻祈开始点名了，葛妤把手机收好，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被点到名字的女生亮着眼睛扬着有些夸张的笑容答到。

　　姜臻祈每喊一个人的名字，都抬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一眼，再念下一个名字。

　　“葛幼清。”没听见回应，姜臻祈抬头，再念了一次，“葛…”

　　“到！”葛妤顿时反应过来，她现在是葛幼清，声音却没有一丝慌乱，姜臻祈看她一眼，继续往下念名字。

　　姜臻祈的声音不疾不徐，所有的名字念完之后他才开始讲课。葛妤觉得无聊，从包里拿出纸笔开始画杯子。

　　她不断涂涂改改，特别认真，连姜臻祈站在了她座位旁都没有发现。姜臻祈好奇地看着她的手在纸上移动，所有人都回过头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同学。

　　“她是我们班的？没见过啊。”葛妤听见有人小声发问。

　　姜臻祈没忍住，伸过手把画从她手里轻轻抽走，看了一眼，却没有马上还给她。

　　“画的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姜臻祈的声音没有一丝警告或是生气的意味，嘴边的笑让葛妤放松了警惕。

　　“葛妤。”葛妤看着姜臻祈的眼睛，从容地说。说完之后眉头一皱，在心里直骂自己蠢，怎么就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去了。

　　然后葛妤看见姜臻祈嘴边的笑容凝住了，眼神恍惚了一下，“高瑜？”他问她。

　　葛妤不能在这个时候改口，只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是葛妤。”她提高了音量，期待姜臻祈没有发现她前后不一致的名字。

　　“嗯。”姜臻祈点点头，对葛妤笑了笑，把画还给她继续上课。

　　葛妤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葛妤也没有再画画，安静坐着听姜臻祈上课。下课铃声一响，姜臻祈就把书盖上，“下课。”

　　听到这句话，葛妤如获大赦，拿着包从座位上起身，毫不犹豫地往后门走；姜臻祈也不顾上前要号码的学生，径直往前门走，两个人同时从前后门离开了。

　　姜臻祈还要开车去医院上班，时间还不急，他不太赶。只是看着熙熙攘攘地车流，他忍不住皱了眉。

　　如果不是因为医院离家有些距离，他是不愿意开车的；总有人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躲都躲不开。

　　葛妤刚经过一个红绿灯就接到了蒋原的电话。

　　“舅舅。”

　　“诶！小妤啊！有个事要你帮个忙。”蒋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和善。

　　葛妤瞥了一眼后视镜，她觉得她已经猜到蒋原要说什么了。

　　“斯宁那小子要开家长会了，我晚上抽不开身，你舅妈前几天出去旅游了，你能替我去一下吗？”

　　果然，葛妤苦笑，只要和蒋斯宁有关，其他任何事都变成了大事。

　　“好，我晚上去。”葛妤干脆地应下了。
　　“好好，麻烦小妤了，晚上八点，教室是…他在哪个班来着？”葛妤听见蒋原不知道在问身边的谁。

　　”舅舅，我知道斯宁在哪个班，我晚上直接过去就好了。“葛妤有些无奈。

　　”你知道？好好，过几天舅舅请你吃饭。“甩了个担子，蒋原心情很不错。

　　”没事，舅舅再见。“葛妤把电话挂了，手机扔在一旁，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蒋斯宁啊。

　　葛妤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学校，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还有满头大汗的和门卫不停大声嚷嚷着维护秩序。刚开学就开家长会，管的真严。

　　所有的教学楼都亮着灯，校园里热闹的让葛妤有一种逛夜市的错觉。

　　她没走多久就到了蒋斯宁在的楼层，走上最后一个阶梯，往左拐第二个教室；她在心里默念，还没走到教室前她就看见蒋斯宁傻乎乎地冲她笑。

　　“你在楼下我就看见你了！”蒋斯宁走上前，葛妤一米六八的个子踩着高跟鞋蒋斯宁还是比他高出半个头。

　　“眼力不错。”葛妤笑。

　　“我还叫了你，不过人太多你没听见。”蒋斯宁靠在走廊的扶墙上，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

　　葛妤盯着蒋斯宁的校服想，大概男生都能把校服穿的好看些；当一个老气横秋的男生穿着肥大的校服一摇一摆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她撇了撇嘴。

　　“走吧，进教室。”蒋斯宁的右手肘搭在葛妤的左肩上，说完就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葛妤站在原地没有挪步子，站在原地捏了捏鼻梁，无奈地看着蒋斯宁，“蒋斯宁啊，我是来开家长会的，你这样….”边说边用手指点了点他还搭在她肩上的手，“会显得我们关系太好了。”

　　“噢噢噢，忘了忘了。”蒋斯宁笑着把手放下，后退了小半步跟在葛妤身后，走了两步凑上前狗腿地问，“这样不错吧！”说完还冲葛妤挑了挑眉毛。

　　葛妤老佛爷似的点点头。

　　蒋斯宁的眼睛很漂亮，是蒋原没有的双眼皮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还有一个酒窝，很好看，蒋斯宁式的好看，没有太多蒋原的影子。

　　蒋斯宁把葛妤带到自己的位置上后就出去了，葛妤从进教室起所有家长都盯着她，坐下后还有不少家长用余光偷偷看她，葛妤不予理会，拿起蒋斯宁摆在桌上的试卷和作业看了起来。

　　蒋斯宁的字写的很好，洋洋洒洒落在纸上，他成绩很好，难怪蒋原不怎么管他，根本用不着他费心。

　　老师进来后，肃着脸一直在说成绩，哪门成绩不够好，如何提高成绩....葛妤听的有些累。

　　手撑着下巴，转头看一眼窗外，大部分学生已经不站在走廊了，蒋斯宁还在。蒋斯宁正好看见葛妤无聊的脸，冲她挥挥手笑了笑。葛妤回头之前看见一个女生拿着练习题请教蒋斯宁。

　　现在的学生真好学啊，抓住一切时间学习。

　　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还有不少家长围着老师问问题，葛妤笑着对老师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蒋斯宁站在教室门前等她，“学习很好嘛，那我就先回去了。”葛妤看着蒋斯宁。

　　蒋斯宁嘻皮笑脸的，挠了挠头发，“姐…”

　　葛妤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又有求于她了，他这点和葛幼清简直如出一辙，需要她掩护的时候就露出一副“你最珍贵”的笑容，再可怜兮兮地喊她一声姐姐。

　　“说。”葛妤没好气地说。

　　“我有点饿，一起去吃东西吧！”蒋斯宁眼睛带着光。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宿舍快锁门了吧？”葛妤边走边问他。

　　“没事，你在后边的墙外等我。”蒋斯宁说完冲葛妤挑了挑眉毛就跑了，不给葛妤一丝拒绝的机会。

　　葛妤把车开到蒋斯宁说的地点，那儿只有一盏路灯，昏黄色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黑暗。葛妤下车，倚在引擎盖上等蒋斯宁。

　　姜臻祈晚上吃过饭看过爷爷，开着车本来准备回家，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绕到以前的高中。

　　他把车停在后门不远处，前面不远处有一盏路灯，他坐在车里，盯着那盏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辆车停了下来，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靠着车不时看一眼那面墙。她突然回过头往黑暗处看了一眼，姜臻祈下意识转开脸，躲了之后才觉得好笑，她根本看不见自己。
　　姜臻祈觉得她有些眼熟。

　　“是葛妤。”’

　　姜臻祈想起来了，顶替别人上课，杯子画的挺好看的那个女生。

　　姜臻祈记得花名册上没有这个名字，还有她把名字说出口时一晃而过的懊恼。

　　没过多久姜臻祈就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墙上一跃而下，往身后看了一眼，拍拍裤子朝葛妤走去。

　　姜臻祈好笑地看着葛妤，这个女人怎么老是.....助纣为虐。

　　葛妤见蒋斯宁来了，低头坐进车里，看着蒋斯宁系好安全带，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车开走了。

　　“姑父那天来我家跟我爸说你小叔给你介绍对象。”蒋斯宁吃了一口炒粉，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葛妤被粥烫了嘴，吐了吐舌头，把勺子放下，抬头看着蒋斯宁，“不可能，葛倾怎么可能想到我，应该是葛幼清。“

　　”你小叔对你为什么这么不客气？“蒋斯宁夹了一筷子葱爆牛肉，有些颤颤巍巍的。

　　”大概是嫉妒我的美貌和才华吧。“葛妤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咸不淡。

　　蒋斯宁大笑，筷子上的牛肉终于没有坚持住，都悉数落回了盘子里，只剩一根葱还挂在筷子上。

　　葛妤瞪他一眼，蒋斯宁讪讪地收住了笑，乖乖地继续吃东西。

　　连蒋斯宁都知道葛倾对葛妤很生疏，不只是生疏，甚至带着恶意。

　　他记得葛妤某次从容的有些漠然的解释，有时候，人的恶意妒意和恨意本来就来的莫名其妙。

　　葛妤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示意他回过神来，蒋斯宁不好意思地傻笑，埋着头又吃了起来。

　　等蒋斯宁放下筷子，葛妤拿着包起身准备付钱，蒋斯宁站起来跟着她一起往里走，边走边从书包里拿出了钱包。

　　葛妤看见他手里的钱包，侧头看他，“你拿钱包干嘛？”

　　“付钱啊。”蒋斯宁的语气特别理所当然。

　　葛妤失笑，“我在这儿你付什么钱？”

　　“你是女生！”蒋斯宁皱着眉一本正经地说，葛妤被他的称呼弄的哭笑不得，她一个26岁生日过去那么久的的人还被他称为女生。

　　“男人，等你满18岁了我就不跟你争了。”葛妤忍着笑拍拍他的肩膀，一边把钱递出去。

　　“好吧。”蒋斯宁讪讪的把钱包收好。

　　回到家，蒋斯宁洗了澡还把自己的衣服洗好晾在阳台。葛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进进出出，还有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从房里传来，他很快就把自己安顿好了。

　　葛妤记得，他从小就是这样。

　　蒋斯宁小时候也爱去她家，还常常留下过夜，他那时候还只是一个豆大点的小孩。

　　吃过饭洗漱过后，他要么自娱自乐一会儿，要么看一会儿故事书，他觉得该睡觉了，就一个人默默回到蒋怡给他铺的床上，安安静静地睡下，还不忘给自己盖好被子。

　　“姐，我睡了啊，”蒋斯宁边说边打了个哈欠，“你早点睡啊。”葛妤还能看见哈欠之后挂在他眼角的泪珠。

　　“好，晚安。”

　　“晚安。”

　　葛妤瞥见蒋斯宁手上圆圆的小疤痕，他小时候身上常常一小片一小片的长痱子，忍不住的时候就不停的挠，后来身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疤痕。

　　葛妤关上房门前又望了一眼蒋斯宁的房门，她总是没来由的心疼蒋斯宁。

　　葛妤低头自嘲一笑，大概她所有的母性光辉都用在蒋斯宁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