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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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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有个岛,岛里面都是怪物。
彼时爹爹站在燕京的楼台上,指着北方的一片汪洋说道。
铅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虽然她一点都不明白,燕北的怪物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她遇到阿起,那个明明眉眼粲然,身上却布满如野兽般乖戾危险气息的男子,爹爹说,他就是来自燕北,他们都是来自燕北!
那是她十一岁的生辰晏上,父亲喊来一排手上带着沉重枷锁的人,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鲜红的血口触目惊心。他们并排站着,由密密麻麻的侍卫看守,像任人挑选的礼物。
他们确实是你的礼物,爹爹说。
“你可以再里面随便选一个,他会是你最有意思的玩具”铅华不能理解,为什么爹爹要把这些活生生的人说成玩具,更不能理解,为什么爹爹看见他们凶恶着眼神站在那里,会有一种接近疯狂的征服快感。
铅华穿着华服坐在高堂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祈求、讨好、憎恨、厌恶……那些人五味杂全的眼神里,她一眼望过去,她的阿起是多么的与众不同,他生的是那般好看,即便他眼底大雪纷飞,铅华依旧觉得他的眉目是那样如云开见月明般美好,开的,是她的云雾,见的,是阿起的月明。
铅华喜出望外的向爹爹指了指他,言语中是隐藏不住的欢喜:“爹爹爹爹,我要这个!”
“好,就这个。”爹爹宠溺的揉了揉铅华的头发,让人解了他手上的枷锁,梳洗干净送入她宫中。
铅华那时斩钉截铁的以为,是自己把他从燕北那个吃人命的地方救出来的,但她分明看见,阿起被选中时平静的脸上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也许从一开始铅华就想错了,所以啊所以,他这个冰冷的心就算把全部热血撒进去,也捂不热一分半点。
可铅华那时也不过十一岁,并不懂得什么男女之情、人情世故。他生的好看,自己见他喜欢,便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仅此而已。
歌舞升平,铅华却无暇顾及,一心只惦记着她那长景宫的小哥哥。她让人把我宫中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而自己则丢下满堂的宾客来使,奔着御医院便去了,彼时她才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她只知道她的小哥哥身上那么多伤得有多疼啊,须得早些给他寻来良药。
铅华在御医院翻箱倒柜,弄得一片狼藉,那些老头子哭的死去活来的,说:公主不可乱动啊,这是从哪哪进贡来的稀世良药,一克可值千金,珍贵的很啊!
她拿着五花八门的药材问他们,这玩意既然这么好用,那为什么自己的娘亲还是死了?
他们沉默不语,铅华看着他们忽闪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铅华和他们对峙着,他们不答,她便一直审视着他们,直到江岸出现——那个四方宫里,我唯一称的上朋友的人。
他替铅华轻轻拂去融雪留下的水滴,用他温柔如春风过江岸的声音跟她说:六公主,生辰快乐。
随后递给铅华一个小黑瓶,他说那里面是处理阿起伤口最好的药。铅华撇了那群老头子一眼,也是,自己跟他们执拗个什么劲呢?
铅华跟江岸道了谢,朝着自己那长景宫便去了—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有所期待。
爹爹说,无论多晚长景宫总是要留着一盏灯的,他说他怕娘亲回来的时候,黑漆漆的一片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江岸跟她说,娘亲是不会回来的。自己与他争论半天还是气不过,愣是一个月没搭理他,最后还是他拿着从各地搜罗来的小玩意哄了自己好几天才哄好。
铅华推开宫门,阿起正坐在她往日最爱坐的蒲团上,他闻声看来,阴翳的眼神中多了戒备和厌恶,月光映照下,他宛若雪原上的一匹未曾驯化的孤狼,散发令人胆寒的气息,看的我发怵。
说实话,铅华有些怕他,她怕他突然想不开失手掐死自己,又怕他突然想开了拉着自己同归于尽。铅华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但正好撇见他身上那些赤红的伤疤,身体比脑子先行了一步。
铅华蹲坐在他身边,手抖个不停,打开江岸给她的小黑瓶一看,不得不说,江岸真是个实诚人,那满满当当的一整瓶子,真是生怕她不够用的。只不过太满了,她手一抖,抖洒了,还洒在了阿起大白腿的伤口上。
只听阿起闷哼一声,铅华抬头对上阿起那骇人的目光,脸瞬间唰白,立马低下头专心致志的别弄药瓶子。
“意…意外。”她颤颤巍巍的说,害,想她一国公主,骄横一世,委身给人上个药还得这么卑微。
“你离我远点。”阿起别开她正欲上前的手,声音沙哑且低沉。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动作,铅华忽然想起,六岁那年自己刚被接入宫,彼时她谁也不认得。捧着江岸给她的小玩意,讨好般的送给中宫里那盛宠一时的二公主时,她也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让铅华离她远一点。
五年了啊,铅华哑然失笑,看着还在纷飞的乱雪,原来她一个人守着这满宫的落寞与长灯已经五年了啊,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目光苟活于世了。
铅华没有如阿起所愿,而是反过来执拗的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的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不可以推开我,毕竟接下来你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花我的银子……”
阿起似乎被她说动了,不在推开她胡捣鼓的手,转身望向皓月之下的森森白雪,眼中一片萧条,他看起来总是比铅华落寞的。
“你宫中没旁人吗?”他忽然开口问。
“我阿娘早就死了,各宫娘娘又不大喜欢我,我便一个人住了。”铅华平静的回答,找不出一丝漏洞,末了又填了一句:“现在是两个人了。”
他没在说话,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疏离,自己也只是安静的给他上着药罢了。
他们就在月色与雪色中间,他有着他的心思,她怀着她的鬼胎,彼此一言不发,却莫名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