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回北京》发光马桶

1、第 1 章 几年前我跟

　　几年前我跟前男友刚大学毕业，他考到北京的研究生，我也面试过了当地一家企业的校招，他读研我工作，我们又在校外合租了一套小房子，在北京，又要离他的学校近，又不能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房租可想而知。刚搬进去的第一天，我们站在阳台上看北京夜景，北京高楼那么多，第四层能看到啥呀，我和他就盯着楼底下一条正在堵车的公路，刹车灯红红的照在他脸上，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从同一个小地方出来，初中同桌，高中同班，大学同校，他说以后我们一定会在这里安家，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那个时候我从没怀疑过我们的未来。
　　研一结束放暑假，他说要留在北京陪我，正好也要实习，甚至兴致冲冲地想把简历投到我部门去。我笑骂他专业都不对口，别耽误时间，于是过了几天他说跟同学一起申到了一个公司的实习生，等到发了实习津贴，房租就不会这么紧张了。你再等我一年，他说，等我毕业找到稳定工作，我们结婚吧。
　　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番剧吃薯片，愣了一会儿说哪有提前求婚的，惊喜都没有了。他说偏提前求婚了，那你同不同意。我把手里的薯片塞他嘴里，两个人脸通红着嚼。

　　那天过后我们都陷入了翻来覆去的忙，我上班他实习，加班此起彼伏，有的时候他还要通宵写导师布置的论文作业，临近他开学的一天凌晨我听见厕所有水声，睡得迷迷蒙蒙，敲敲厕所门问你在洗澡啊，他声音淹在水中，说对，刚改完论文，是不是声音有点大，把你吵醒了？我说没，你赶紧洗完，我要上厕所。他嬉笑着说都老夫老妻还在意这？你进来不就行了？
　　我没理他，打着哈欠去客厅等，他的手机正放在茶几桌。
　　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呢，回忆都不太真切，他手机屏幕亮了，我看到我们合照的锁屏，还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公司吃早饭？”
　　很快又有一条新的，没有内容，只有一条颜文字，是一个很可爱的比心的表情。
　　我愣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睡醒，感觉晕晕的。但我没有伸手去解锁他的手机，一直盯着，直到它息屏。
　　第二天早上，他先洗漱完毕过来叫我起床，然后去拉窗帘。
　　我问：咱们早上吃什么？
　　他回：我下了面条，不过我来不及了，今天去公司吃。
　　我说：哦。

　　我一直很相信他，我们初二开始同桌，全市中考二模结束后有高中来签约，我和他都保进重点班，不过那一届有五个重点班，我也不知道被分到哪个。高一开学前一天返校领书和校服，我在同一张班级名单里看到了我和他的名字，窃喜着刚转身，就看见他站在我身后，我们眼对着眼，最终他一下子笑出来，伸手把我的书包捞过去，说一会儿帮你领书。我跟在他身后，有认识的同学起哄，我故意从后边踩他的鞋跟，说谁要你帮忙了？他没回头，闷闷地笑。
　　高中三年不是没有人追过他，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再插不进第三个人。有女生问他题，他很客气地保持一个面瘫脸讲，结束后故意朝我的方向挑眉然后邀功似的笑。从别人身上转移视线到我这儿来，是下意识舒展的笑容。每次看到这样的笑容，我都确信我在他心里跟别人是不同的。
　　真的不同吗？

　　开学后一个多月，我提前下班，想着去他学校宿舍楼下等他一起吃饭，却看见刚下课的他低着头看着手机进了对面的女生宿舍，然后坐在一楼小沙发上。如果他能把视线从手机上离开一瞬，就能看到在男生宿舍一楼同样坐在小沙发的我。我们仅仅隔了十米，隔了两层毫无遮挡的玻璃门。
　　我没有躲，也没有喊他，我很平静地等待着确认。
　　几分钟后，一个背着粉色双肩包的女生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走到他身前跟他打招呼，他站起来，下意识地对她伸手，我觉得他可能在说“我来背”，于是那个女生就很顺手地把书包给了他。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个女生，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微微弯腰认真听。
　　从始至终，都没注意到我。
　　没注意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一声，他发来微信：今晚宝贝吃的什么呀～后面是一张照片，他拍了自己在食堂打的饭，红烧茄子，炒豆芽，米饭，菠菜汤，他说食堂的菜是在太咸了，好难吃。
　　我猛地回过神来，网上搜索他学校的官网，找到当年他们学校他的专业研究生录取名单，一个一个往下找。我本来以为我忘了，可当我看到熟悉的名字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没忘。
　　他名字下面第三个，就是那晚微信消息上备注的名字，性别女。
　　我微信没回他，他可能以为我在忙，自顾自地说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然后再搓一顿吧！
　　这条消息后的两分钟，我看见他和那个女生一起回来，在宿舍楼下他把书包还给那个女生，帮她捋了碎发，女生冲他挥挥手，然后看到了站在对面宿舍门口的我。
　　她知道他有女朋友，甚至见过我或者我本人的照片，我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个事实，因为她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回头的时候我正走过去，他表情变化恐怕没哪个演员演的出来。
　　疑惑，惊诧，恐惧，后悔。
　　我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说这是跟你一起实习的那位同学吧，今天食堂菜这么咸，我请你们喝水吧。
　　我终于找到了烦躁不安这么久的原因，原来是从深夜看到那条微信开始，从第二天早上看着他拉开窗帘的背影和撒谎开始，从他走后坐在床边想点进那份录取名单最后却放弃开始。他抓着我的手臂想要解释，每一个表情都是我之前不曾见过的他，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他为什么第一眼看到我不是在笑了？
　　晚上回去后他一直在道歉，在发誓，说他和那个女生根本没有什么，他声泪俱下地说，你要相信我。
　　我撑着脑袋看着他演，我说把你手机拿来，我要看聊天记录。
　　他的脸跟那个女生一样白。
　　我还能不明白什么？我回来的路上控制不住地发抖，可现在却笑了，说不愿意就算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去睡了。
　　我回到卧室，他没脸跟进来，我删了一晚上的朋友圈和曾经用的qq空间。从最初表白在一起的说说，到每一年纪念日，去年的纪念日有人在底下说“现在高中在一起的情侣的只有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到结婚记得喊我啊！”我那时回这位老同学：“哈哈哈记得包个大点的红包！”
　　夜晚太静了，我听到了他压抑的哭声，也可能是我的。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那个女生的微信好友请求，我拒绝了，然后告诉他我们应该冷静一下，你去上你的学，我去上我的班，等到周末叫上那个女生，好好吃顿饭然后说清楚吧。
　　他黑着眼圈说好，声音很哑，我点点头出门，只带了笔记本电脑。我在地铁上编辑好了辞职信，打电话告诉朋友我们分手了，然后订了下午的飞机票，部门主管看出我情绪不对，安慰了几句，说一些工作上的交接可以电话联系，你赶时间就走吧，只是可惜你马上就能转正。
　　我朋友圈本身就设置的三天不可见，所以等到他突然发现我qq空间所有与他有关的说说都不见了而察觉到不对，疯狂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机场跟我爸通话，我说分手了可能要出去散散心，我爸说如果他来家需要爸爸揍他几拳吗，我妈在一旁说不会给他进门的机会，赶紧让他有多远滚多远，钱还够吗？你缺钱了就说，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旅游过，这一次好好玩，不过要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啊。
　　挂了家里的电话，再打给他他秒接，声音在抖，他说你在哪儿呢，去你公司说你不在这儿，你怎么辞职了？
　　我说分手吧，我确实不想再听一遍你的解释了，也不想再看到那个女生。房租还剩几个月，钱你不用还我，用这些钱把我的东西寄回家就行，我家里地址你也知道，但不要烦我爸妈。
　　他说我没想过分手，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说你不用怕我想不开，继续跟你在一起才会让我想不开。认识十多年了，没想过咱们会栽在这里。
　　挂断电话，我才发现他早上发了很长的一段短信。从他跟女生认识开始，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他们之间所谓的“友谊”，因为导师相同，所以私下联系比较多；因为私下联系比较多，所以有时候话题越界；话题越界，但没能及时收回来。他深刻的道歉，短信像一篇标准的范文，他反省了所有自己的错误，他没有偏袒地剖析自己的心理，他像个正在处刑自己的罪犯，他在极力向我哀求，卑微地求我施舍给他一个原谅。
　　他不爱我吗？高中毕业去向尘埃落定时，他在同学聚会上把我拉到一旁，他第一次喝啤酒，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小声地，左顾右盼地，快速地说我喜欢你，谈个恋爱吧。他不爱我吗？他在我点头同意后一下子快乐起来，自恋地说我就知道，然后拉着我大摇大摆地从班主任面前走过。班主任看着我们两个，在周围同学越来越大的起哄声里恍然大悟：你们两个之前没有谈吗？我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他不爱我吗？道歉的短信情深意切，只差跪下来求我回头。
　　我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到底哪里有问题？是我考研失败他成功，为了跟他同在北京马不停蹄地投简历错了？是我听到他的求婚，为了房租和首付自信满满地工作，为了加班费回家太晚跟他交流少了错了？还是因为我不再是学生，身份的不同让我们之间有了隔阂，他怀念学生时期的爱情？
　　我绝望的发现我不再相信他了，我开始怀疑他之前一年所有的相处陪伴，我疑神疑鬼，那个女生是不是在他每次熬夜写论文的时候都陪着他？是不是每次我不在的晚饭都是他们在一起？他实习期回复我微信时的停顿是不是在跟她聊天？甚至强迫症似的回想他提前求婚那晚所有的动作和表情，想要捕捉到虚情假意的地方。
　　就连这条道歉短信，他给那个女生过目过吗？
　　简单清晰的事实就是他爱我，但他在爱我的时间里也短暂地爱了别人，二选一的时候他会选我，可他为什么会让这个选择出现。
　　我删掉了这条短信，拉黑了他所有的社交方式，没有留任何情面地把他做的事告诉了他的父母，并在我所有秀过恩爱的平台上简单概括了分手的事由。
　　我不是虐文女主，没那么大度，我们永远没有重修于好的he结局。
　　过安检的时候别人都背着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箱，就我一个人只带了随身物品和工作上的笔记本电脑。飞机加速的时候我知道什么都结束了，如无必要，我不会再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