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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wei生日 ...

  •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修真界倒是恰好有座山的山名是苍山,只不过因为百万年前曾被作为道魔战场,不少修士大能都殒落在此,是有常年有股苍茫肃杀的氛围,故而又名苍穆山。

      只是晚春不寒,更没有被白雪覆盖的茅屋。

      百万年是挺久远的,但对于修士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久远。

      草木一岁一枯荣,凡子一生难抵百载光阴,可但凡入了道,活个百十来年也易如反掌。至于那些出窍化神的,但凡没死在进阶的雷劫下,千岁的也如那过江之鲫。若要再往上,便该是渡劫的大乘的了,到了这层次,论起年岁哪个还用几十几百,多是几千几的老怪了。

      这么看来,百万年也不算很久了。

      虽说不算很久,但也有些光阴,毕竟曾经的古战场如今已成为清净幽远的苍穆山。

      只可惜今天这个下午注定是清净不了了。

      巢无忌御剑至山腰落下,未近墓前已双眼通红,他师傅前些日子突发恶疾,未能捱过她的第一千六百五十三个春天,于是长辞于世,藏于此地,与她少时的友人干绯比邻而眠。

      他终究还是不信,明明师傅她享寿元万载,怎可能连两千岁的边都未能沾着便匆匆离世?明明距他外出历练前他们师徒二人所定的十年之约尚有三载,她怎舍得撒手而去?明明临行前师傅还无病无灾,甚至还迫不及待地催着他快点走;明明……

      明明她是聂锦鸩啊,是他那个无所不能的师傅啊!

      他一直不敢相信,直至步行至墓碑前,最后一缕侥幸也被打破,这才惶惶然明白师傅是真的不在了,于是最后的防线溃散,泪水决堤而出。

      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到有人来到,巢无忌仓促擦去泪水,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怔住——魔将聂才。

      这人他熟悉,师傅在世时与他形影不离,即使师傅生前情人无数,这人也常伴左右不曾离去,不得不说声实属罕见。

      只可惜偏偏修了魔,还是其中一楚翘。

      不说身份问题,单论是魔气一事,师傅的死想来也和他脱不开关系。

      哪个修仙者不知魔气会影响修士心境,严重者诱发心魔动摇道心进而身死道消的也不在少数。师傅与他形影不离,怎可能不被他的魔气影响?

      “魔将聂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来干什么!”

      聂才俯身将手中花朵放下,细细分散在墓前,这才静静回他:“陪她。”

      似是组织了下语言:“你是她徒弟,我无意与你为战。”

      这幅淡然的姿态!!!

      巢无忌气的发抖,腰间长剑也嗡嗡作响,未及细想便欺身挥剑上前:“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随即传来的并非是预想中两剑相撞的金属声,而是穿入肉.体的沉闷涩阻——那剑竟是直直穿过聂才肩头。

      巢无忌一愣,手中的剑一时拔也不是留也不是:“你……”

      聂才垂眸看去,松开握住他剑的那只手,用完好的另一手将剑生生从肩头拔出交还给他,面上却依是一片木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她的事,和魔气无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她墓前,我不想和你打。”

      说话间原本血流如注的两处伤口飞速生长,愈合如初,莫名透出几分诡异来。

      巢无忌冷静下来,这才觉出不对劲,且不说聂才作为合体大能,拒战不以威压相压而仅是以语言拒绝有多古怪,光是护体灵气薄弱到能被他一剑击穿就已是非常不正常,现在在看到这样的愈合方式。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头颤了颤,一股无名火猛的窜上来,他不顾平时那些什么道魔有别,一把揪住聂才,不敢置信的盯着他的双眼,沉声道:“你在散灵?“你疯了吗!!!”

      “她走了,”聂才低声道。

      短短三个字,竟是如此苦涩。

      巢无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偏偏心里堵的厉害,松开手,闷声道:“你拔剑,咱俩别用灵力,好好打一场。”

      他心里有火。

      聂才不理他,默默在碑旁清出一块空地,正欲坐下,猛不防身后传来一句吼:“聂才,你拔剑啊!”

      未等他做出反应,腰间便是一动,随后便是一记抽气声。他未曾回头:“剑断了。”

      巢无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颇有些不真切:“你折的?”

      聂才身形一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巢无忌看着他背影,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散灵,断剑,他明知这人在自毁道途,又不愿拦下他。

      啧,情情爱爱的,就是麻烦。

      巢无忌烦躁的扒拉几下头发,开口问出话来,才发觉声音干哑的厉害:“我师傅她…到底是怎么走的?”

      良久的沉默。

      久到他几乎以为聂才是不准备回答的时候,才看到聂才的嘴动了动。

      “你说什么?”他并未听清。

      “散灵急症…”聂才很艰难的挤出四个字,那声音低不可闻,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

      不敢置信般,巢无忌急急重复了一遍:“散灵急症?!”

      真不怪他如此惊讶,散灵与散灵急症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是修士主动散尽自己一身修为与灵力,成为如凡人一般的存在,除非迫不得已,鲜少会有修士散灵,但散灵急症就它这名字一般,修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日渐孱弱却无能为力,无论修为高低,至多半年,世间便只余新冢一座。

      电光火石间,巢无忌忽的就明白了聂才为何会散灵断剑。

      “你还真是……”

      后面的话并未出口,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此刻风息林静,周遭一切都寂静无声,巢无忌仰天而望,长吁一口气,却是一时无言。

      过了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声“师公”来。

      聂才没能听清,侧头看向他:“什么?”

      巢无忌却如同放下什么重担似的,孩子气般恶劣一笑:“我说,我师傅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傅了,你去了那边,可不许拦着她寻欢作乐。”

      聂才一愣,无奈的牵出一缕笑:“我什么时候拦过她啊。”

      巢无忌撇撇嘴:“谁知道你到那边还能不能保持住?”

      二人又是无言。

      梁荔若和季逢春双双前来时,看到的便是二人一坐一立,沉默的过分。

      季逢春先开了口:“无忌,你们宗主正找你,要你赶紧回去继你师父的任。”

      闻言,巢无忌便是一声冷笑:“呵,那老东西还惦记着我师父的东西呢?”

      季逢春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多少放尊重点,不管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师傅的师傅。”

      “快省省吧,我师傅把她当师傅,她可没有当我师傅是她徒弟。”

      眼看着这二人又要吵起来,梁荔若只觉得头痛:“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吧,阿鸩可还在地下听着呢。”

      回应她的是两声冷嗤。

      最终季逢春还是带着巢无忌离开,二人急匆匆的往合欢总方向赶去。

      眼看着那二人御剑飞远,梁荔若叹口气,从储物戒中掏出一葫芦猴儿酒和几盒糕点,轻轻摆在墓碑前——那些花自然是被拨开了。

      聂才看着她拨开那些花,只轻轻说了一句:“记得把花放回去。”

      梁荔若颇为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自己动手。”

      未等他说话,又晃晃那壶猴儿酒:“十万大山那个妖王孝敬阿鸩的,好像是叫什么召仲还是赫连什么的?来一口?”

      “邵不疑,不喝。”顿了顿:“是给锦鸩的奠酒吧。”

      “说对了。”梁荔若打了个哨,放下手里的酒葫芦,像观赏什么稀奇动物那样绕着他走了两圈:“真稀奇了,你居然记得她那小情人的名?是就记得这一个还是都记着呢?”

      聂才被她转的眼花,索性闭上眼不去看她:“都记着呢。”

      梁荔若新奇的吸了口气:“嘶,看不出你还挺有正宫气度的,真不像咱们魔域出来的。”

      聂才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哦:“我记得你一开始是星机阁的弟……?”

      话未说完便被梁荔若暴躁打断:“抢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好说的,晦气。”

      于是山上又陷入沉默。

      梁荔若念了《随愿往生经》,端起酒葫芦只轻抿了一口,便将余下的酒皆尽浇在墓前,然后伸了个懒腰,远眺的目光看到几只归鸟掠过天空飞入树间,她咂了咂嘴,扭头问向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我该回魔域了,你要不和我一块走?还是说你准备再留一阵?”

      聂才叹了口气:“我不准备走了。”

      梁荔若愣了愣,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你不走了?”

      聂才垂头坐着,看不清神色:“嗯,陪她。”

      梁荔若这回是真的惊到了,好半天才问出一句话来:“值得吗?”

      “如果是她,就没有不值得的。”

      此刻夕阳正搭在远处的山头要落不落,斜射来的光线穿过树木间的空隙,落在他身周,使得本来寡淡的五官在光影的衬托下显得宁静又柔和。

      聂才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因是说起她,莫名显出几分甜蜜与纵容来:“反正不管多久,我们都是要在一起的。”

      梁荔若怔怔看了他好一阵,终于明白阿鸩为什么总是爱说这人耐看,又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权当是告别,而后独自向山下走去。

      待她行至山脚,夕阳正好完全没下,仿佛就是同一个瞬间,天空中开始飘下片片雪花,她一愣神,看着这场春夜雪,心里直道稀奇,便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看着这雪下得纷纷扬扬,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年轻时她们姐妹四人围炉夜话,聂锦鸩曾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最想是有朝一日能日里戏花夜里赏雪,当时她们笑她异想天开,可惜如今有这机会了,最想赏景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梁荔若一时想得出了神,鬼使神差般抬起手来接住其中一片,未等她看清,那雪花便化为一缕灵力汇入她的经脉,她顿时愕然,扭头向山上望去,视线却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无奈叹了口气,祭出本命剑御剑飞快离去,不忍再看这美景。

      …………

      在许久之后的某个夜晚,聂才最后一次散去灵力,无力的躺倒在地上,看着漫天繁星与零落飘下的雪花想要笑一下,身体却再没有力气让他扯动嘴角,身周散出的灵力凝成雪花片片,恍惚间想起他的爱人曾问过他的一个问题:

      “你有遗憾吗?”

      那时他没记得有什么遗憾,至于现在……

      一来后悔没能早点宰了那个姓石的好和她结道侣契,二来后悔没能与她结个魂契好与她在下一世相遇,三来……

      遗憾很多,可也都与她有关。

      聂才闭上眼,心里还有点委屈与难受:都说人死前会见到最想见的人,可锦鸩她为什么不来?是不是他想要与她生生世世一双人的想法太贪心,所以她不愿意来见他; 亦或者她在那边早已有了新欢,所以他这个旧人早被她忘诸脑后;还是说……

      意识模糊间,聂才恍惚间听到有犬吠传来,他有些纳罕的想,苍穆山周围并无人家居住,也不知这犬吠从何而来。或许是心有所感,他急急睁开眼,便看到那人向他走来,琉璃红的眼睛里光华流转,衬得繁星与飞雪都失了颜色,未等他伸手去拉住她,她便先一步向他伸出手:“才才,一起走吧?”

      他听到她这样说,便不假思索地回握住她的手——

      “好”

      .
      .
      .

      何处柴门闻犬吠,风雪终见归来人。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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