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收集神兵》做人真有意思

26、今夜无人入睡 第二十六次

　　今夜无人入睡。

　　曹操夜不能眠。

　　他人就在京城，担任着骁骑校尉。眼见董贼明日就要举行废帝仪式，此刻却什么也无法做，只能看着时间过去。

　　谁也没想到董卓的动作能够这么快！

　　曹操此人年少时素来任性好侠，放荡不羁，也有一身武艺，熟读兵法。二十多岁时担任洛阳北部尉，在洛阳这个天子之地，皇亲国戚聚集之处，一到任就造五色杀威棒，悬于衙门门口。不论皇亲国戚，有犯禁者，皆棒杀之。

　　他当官是如此，做人行事也是如此，杀伐果决，不惧权威。

　　以前跟着何进，他就曾直接进言：“要除去十常侍何必要召董卓进京？直接将人抓到，杀了就是。”

　　可惜当初的何进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反而骂他是不是有私心。

　　如今，他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

　　——董贼，再如何势大，也是血肉之躯。

　　擒贼先擒王，只要刺杀了董卓，他留下的势力也就掀不起什么波澜。现在董卓控制着整个京城，非此等釜底抽薪的方法不行。

　　白天也有传来有人试图闯入董府刺杀的消息，可见天下英雄也有所想与他相同者。只是此时行刺，刺伤了几个侍卫，连董卓人在何处都没摸着。

　　如今正是董卓防备最严的时候，怎么可能刺杀成功。若要刺杀，需得选在他放松防备的时机，必得一击即中。

　　看来，明日的废帝怕是逃不过了。曹操手臂枕在脑后，靠在床榻上皱眉沉思。自古历有豪侠，为国为君者不顾生死，古有专诸，效忠吴王，藏匕首于鱼腹之中，进献王僚，将其刺杀之；亦有荆轲拜别太子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秦王殿前，图穷匕见。

　　曹操敬佩他们的侠义与胆魄，心想，等过些时日，待董卓老贼松弛了防备，我必效仿之！

　　兴许后人的史书上也会记下他的一笔：曹操，豪侠也。

　　正思索着具体该如何谋划，他忽然听见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响。凝神望去，又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朝他的窗户砸石子。

　　曹操起身来到窗前，他现在睡的卧室在二楼，一撑开窗户，果然看见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影在黑暗中仰头望着他。看来刚才的石子就是他砸的。

　　私闯民宅？还这么嚣张？

　　曹操直接抓起桌上佩剑，不顾自己还只穿着中衣，就欲从二楼窗口跳下去抓人。却没想到转眼间，那少年竟然从黑暗中走到了光亮处，竟踩着小楼的外墙，在往这二楼的窗口处攀爬！少年明显身负武艺，曹操手握剑上，只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的时间，那人就已经踏上了窗口，直接跳进了屋内。

　　少年曝露于油灯的光照下，十五六岁的年纪，面上还洋着活泼的笑。身着短衫，腰间配着个麻布的匕首套，明显是江湖游侠的打扮。

　　面容生的十分俊秀，望着他两眼闪着光亮，看样子就是来找他的。

　　此时此地，忽有游侠找上门。曹操皱眉发问：“你是何人？”

　　“我叫七星！”少年眼中毫无畏惧，只带着兴奋的道，“我就知道是你，果然没找错。曹操，我现在身上有个任务，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完成它。”

　　“我认识你？”

　　“我认识你！”少年很是自来熟，不过他说话间带着少年天真，意气风发，反而叫人见之欢喜。他道，“我就直说了，我要去刺杀董卓，可是现在董府里全都是装备整齐的士兵，我连董卓睡哪里都不知道。”

　　七星可太高兴得到这个任务了！

　　刺杀董卓——太好不过！他终于可以去刺杀董卓！

　　这回他一定要成功！

　　曹操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他将手移开剑柄，看少年的目光中多了丝欣赏：“原来你就是白日里闯入董府的刺客，真是英雄出少年。”

　　七星问：“你知道董卓睡哪里吗？”

　　董府太大了，而且今晚的董卓睡不睡在董府都难说。

　　下午七星过去的时候，是按照记忆里刺杀董卓未遂的那一次，董卓的卧室地点去的。结果那里根本没人，他在落地寻找时，被府中的兵士们发现，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

　　逃脱后，他又重返作案地点，只小心的在房顶上移动。不过即便如此，他连找了好几个院子，也没发现董卓的身影。想了半天这任务可不能搞砸呀，再砸一次，他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是找人问问吧。

　　京城中，他只认识三个人。

　　王允、曹操、貂蝉。但王允精于谋划，遇事保全自身；貂蝉又只是个弱女子；想来想去，七星便找来了曹操这儿。

　　“小英雄，”曹操叹息拱手，“小英雄之壮举，我曹某人十分佩服。不过你下午已经去行刺了一次，现在董卓必然更加防范，你若还要再去一次，怕是要羊入虎口啊。”

　　七星少年一拍胸脯：“我非常人，他们抓不到我！你只需要告诉我董卓在哪里就行了，我今晚就能刺进他的心脏！”

　　曹操沉默了会儿，忽然问：“你叫七星？”

　　“嗯。”少年点头。

　　“你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何人？”

　　七星不明所以，但仍旧乖乖回答：“我应该就算是这京城的吧，家里......我有一个主人。”

　　曹操心想，原来是被人豢养的死士。

　　只是年纪也太小了。

　　他问少年家人，是敬佩少年的侠义，想着如果他此去不回，自己能帮忙照料他的家人。

　　可是死士——有能力豢养死士的世家，此时还有胆量派来暗杀董贼，是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还是颖川荀氏？

　　不过少年刚说完这话就立刻改口：“不对，不是主人，是哥哥！”

　　曹操也随之问：“你哥哥是谁？”

　　七星有问必答，骄傲极了：“我哥哥是审神者！”

　　神神者？

　　神神者是什么东西？

　　曹操也看出来这少年有问必答的毛病，似乎在语言上对他毫无防备，那当然要再追问：“你先前说任务，刺杀董卓是你兄长给你的任务，他现在在何处？为何要刺杀董卓？他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七星竹筒倒豆子般回答：“哥哥说要结束战乱，平定天下，就要先除掉董卓，匡扶汉室。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果秦没有丢掉他的鹿，天下就不会陷入争夺。但秦会丢掉他的鹿，也是因为秦本身出了问题，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任何坚不可摧的堡垒的崩塌都是从内部开始瓦解。就像先帝时期闹得特别厉害的黄巾军，如果不是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不会在全国冒出这么多的起义。

　　但这份瓦解也并非无药可救。终其者，一切权利的结构皆是人组成。只要顺应历史的方向做出改变，将腐肉剜去，选贤举能，推进生产，普惠万民，上有明智的统治者，下有可靠的官吏，大汉就还有的救。”

　　曹操听的震住。

　　急切的问：“这是你主人说的话？”

　　七星没注意到他说的是‘主人’而非‘兄长’，连连点头：“当然！你听懂了吗？可能这些话你们人是要好懂一些吧，反正我不太懂。”

　　曹操叹息：“这是国士之才啊。你主人还说过些什么？”

　　“他还跟我讲过一个故事。”七星眨了眨眼，回想起那个其实他也并不太懂的故事，“从前，有一个村子里有一条恶龙，恶龙压迫着整个村子，叫村民们奉上血肉和财宝，否则就降下灾祸。终于有一天，有人受不了压迫揭竿而起！在村民的帮助下他成功了，他们不但屠了龙，还占领了龙的地穴，那里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屠龙者过上了好生活，村子里也太平了一段时间。但几十年过去，屠龙者的后代出现了变异的现象，竟然在财宝上长出了恶龙的龙鳞。于是村子又陷入了恶龙的压迫。

　　然后新的英雄揭竿而起，屠龙功成，最后却又陷入成为恶龙的循环......”

　　曹操何等敏/感，这点简单的隐喻自然一听就懂。

　　不过龙自古就是天子的象征，恶龙之说他还是第一次听，此等比喻，真是胆大啊。他若传扬出去，说话的那人死上百次都不够。

　　但，这个比喻又是那么的贴切。天下大势果真就是如此，王朝之初有多英明，王朝之末就有多荒唐。如周文王到周幽王，也如秦嬴政到秦胡亥。

　　下一个上来的王朝，也终会有变成恶龙的一天。所以治世之后总会有乱世，而乱久了，也会有人能再一次屠杀那头龙，得到那只令全天下都眼红的肥鹿。

　　权利，如此吸引人，又是如此危险可怕。

　　曹操在这个故事中听出了看破世事者的无奈。可是他心中有着不一样的看法——恶龙虽永远存在，但最初，屠龙者屠杀恶龙，为村子争取到的和平也是真实的。既在乱世，和平难能可贵，只要带来过，又何必拘泥于一定会出现恶龙的未来？

　　七星继续道：

　　“......所以主人说，既然屠龙者终成恶龙，那屠不屠龙，帮谁屠龙都无甚差别。不如趁着恶龙已死，它后代小家伙还没长出龙鳞的时候，把他带出地穴带去村子，教他认清楚自己本来是人。再教导村子里的人屠龙术。只要人人都会屠龙，再有恶龙出现时，人人就都能是英雄。从此后恶龙就能消失了，村子里的人再也不会丢失血肉和财宝，每个人都能过着不被压迫的生活。”

　　曹操听完这个故事，已是心头巨震！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是礼记中的一句话，孔圣人也说过。

　　难道这位少年的主人自比孔子？要以教化天下为己任？

　　此时的曹操还跳脱不掉时代的局限，想到的最极致的情况，就是这个人可能正打算着要对世家下手。何况前面他也说，终者在人，要换掉一批人，换新的人上去。那他是看世家的推举制选人不顺眼，打算换一种选贤举能的方式？

　　但，自古氏族世家的利益难以撼动，古今贤臣，得罪了世家氏族，触碰了他们的利益，下场通常凄惨。即使位高权重如秦朝变法的商鞅，最后也以车裂作为一生的结局。

　　——难道此人意欲在本朝变法？

　　一个不世出的隐居高人的形象，已然凝聚在了曹操的眼前。

　　曹操压下惊跳不已的心脏，问少年：“你主人跟你说了这个故事，那他打算如何做？”

　　七星耸了耸肩。

　　“他说先有种子才能开花，先有想法才有行动，先有经济基础才有上层建筑。我反正不懂啦。你懂吗？”

　　前两句曹操听得明白，后一句他也听不清楚字眼。

　　不过，那人大概是打算徐徐图之。

　　“你的主人现在何处？哪里能见到他？”

　　曹操急切的问。能说出这样前无古人之言论的大才，无论如何，他都想要拜访一下。

　　曹操问的是他的居住地，但七星只听话面意思，回答道：“哦，主人现在应该去了方天画戟那儿吧。——好了，你问了我这么多，现在总该告诉我董卓在哪里，我还要去刺杀他呢。”

　　·

　　今夜无人入睡。

　　吕布夜不能眠。

　　楚则与他分坐两边，点着蜡烛，在吕布的房内与他面对面交谈。

　　如今的吕布虽然兵少，但已非昔日的主簿可比，而是成为了整个并州军剩下兵马的‘主公’，地位超然。因为刚吃了败仗，缺兵少粮，丁原的尸体又没得安葬，高顺便提议先回并州。

　　吕布没太同意。

　　他仍记着董卓的仇，同时想起方天画戟每每遇到董老贼，都手心生热的异状，就觉得自己的封侯之路应该就在对董卓的这一役！便叫几个偏将先行将丁原的尸首送回并州老家，他以替义父报仇的名头，带着一众兵马仍伏在京城郊外。

　　一军的兵马，只扎帐篷可太显眼了，容易引来董卓的剿/灭。高顺便提议大家先退进山林。乱世土匪多，大多都是附近田庄的庄稼汉，过不下去了，就聚集起来抢劫过路的商人。如今来京城行商的，谁不知道要给这些大爷们先交好过路费？

　　吕布的军中缺人缺粮，正好，他占了个山寨，就什么都有了。

　　刚打下的山寨，吃喝一顿，将整顿的事交给高顺张辽，吕布去房间补眠。一推开门，神出鬼没的楚仙长就站在他的房中。

　　他愣了下，才关上门：“仙长为何深夜来访？”

　　于是才有了这面对面的交谈。

　　楚则直接了当：“董卓明日要废帝。”

　　“这么快！”吕布吃了一惊。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快，下午他才败走，明日董卓就要废帝了？

　　因此他也明白了为何楚则会在这时突然找到他，抱拳道：“还请仙长指点，布现在能做什么。”

　　楚则拿起桌上的毛笔，铺开纸张，给他画了个图。

　　“这是京城的城防图，我要你今晚带人突击，调换京城防控。你能做到吗？”

　　楚则发出命令时目光如炬，那是他在星际战场历练了数年，久居将领之位带来的习惯。令人望之便忍不住腰背一紧，挺胸称是。

　　吕布也是皮一紧，那种感觉就像是初入军伍时遇到了教官，忍不住回答：“能做到！”

　　如今并州军虽少，但他带一队精英连夜行动，又有了地图。调换这几处京城防卫队伍绰绰有余。

　　楚则点头：“明日董卓废帝会出事。董卓一死，他的部下必反。并州军现在人不多，不宜以寡敌众。你今夜潜入京城调换城防，明日如有意外，优先将少帝与陈留王带出来。”

　　他说这句话时，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气质淡了些，又成了那个神秘的楚仙人，“你能否封侯，关键就在这一处。”

　　吕布点头，他见过少帝与陈留王，要在乱军中带出这两个孩子，他有一匹赤兔马就足够。

　　不过，“带出来，要放哪里？”

　　一个皇帝一个王爷，虽年少却尊贵。是投去荆州找刘表，还是去南阳找袁家？

　　楚则：“就来这里。”

　　“这个山寨？”这地方也太简陋了。

　　他望着楚则，忽然开动了一下脑筋，脑门的灯泡啪的一亮！他皱眉问：“楚仙长现在为何亲自干扰人间权势？我是为封侯封将，你是为什么？”

　　被这个武将发现bug了，不容易。

　　楚则笑了下：“我曾与你说过，我乃审神者。”

　　吕布点头，他记得，神神者，天下兵器的主人。

　　楚则道：“所以为了让天下的兵器归位，我行走世间，需要使得所有兵器不再沉溺于杀伐。只有乱世平息，神兵才能收入鞘中。是以止戈为武，安定万民就是我的目的。”

　　——其实真正的和平年代，家家户户的刀都只有一种，菜刀。

　　他期待着这些武将们解甲归田、和平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

　　曹操面对七星少年的提问，无奈的摇头：“以你今日的动静，就算是找到了董卓的卧房，他也肯定不在那处。明日就要废帝，他今夜定然十分小心，说不定会去睡密室。”

　　密室，哪个大臣的府中没有密室。

　　七星郁闷了：“那我去他家大门口守一夜！明天他总要进宫的。”

　　“也说不定，他今夜就睡在皇宫里。”

　　“......”

　　曹操大笑两声：“好了，小英雄。不逗你了。其实你若下定决心要刺杀董卓，眼前就有个绝好的时机。”

　　少年立刻睁大眼，精神无比的听他说。

　　曹操道：“你可听过白虹贯日的典故？——聂政为友报仇，刺杀韩相韩傀，独自一人，仗剑入韩都阳翟，以白虹贯日之势，刺杀韩傀于阶上。”

　　这便是刺客的快！

　　“只要你有聂政那样的武艺，明日殿前就是你最好的刺杀时机！那时，董卓必然在场，且保护他的士兵们都会离他有一段距离。我给你找一身小太监的衣服换上，你就混入其中，寻机行刺。”

　　七星立刻应答：“好！”

　　语气十分兴奋。

　　曹操看着他，欣赏的笑道：“你一点也不怕？那可是皇宫，可是殿前行刺，”说着加重语气，威吓他，“要掉脑袋的！”

　　“不怕！”

　　曹操道：“你可聂政的下场。他于阶前刺杀韩傀后，为怕连累自己的亲人，自剥其面，自/杀而死。你不怕死，不怕被人追查，最后牵连到你的主人？”

　　七星哼了声：“我才不怕呢。而且我的主人比你们都厉害，牵连他？他一个高达开过来，你怕不怕？”

　　“？”

　　曹操满脑袋问号。高达是什么？

　　七星在与楚则相处的这几日，因为楚则时常给他出人类行为标准的测试题和讲解，所以从那个面板上，他也了解到了不少属于楚则那个时代的故事。

　　他的主人当真有一台几层楼高的机甲，他甚至在面板上看过那台机甲的外形图，超酷！

　　他可馋啦！但是主人说最好不要在这个世界使用，这可不是纳米小机器人那种小东西，如果被人看见必会引起/骚/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他亲手摸摸。

　　等等。

　　七星才想起来改口，“......都是你一直主人主人的引导我，不是主人，他是我哥哥！”

　　又看到了曹操身旁的佩剑，嘟囔了声：“你以后可以叫他主人，总之我是叫哥哥。”

　　曹操有两把宝剑，一曰倚天，一曰青虹。

　　他现在手中的是倚天，锐利无比，取自名句‘长剑耿耿倚天外’。后世李白亦为它写过诗：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