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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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风掠过教室内学生的发尖，嚣张地围攻无聊的窗帘，餐布似的窗帘无奈打转，躯体飘到窗外又回旋。
那一阵穿堂风，带来了自由的气息，又利用门来制造噪音。
“哐当——”
飘走的思绪被暴力拽回，姑娘们浪漫的邂逅在近在咫尺的粉笔头上湮灭，泡沫似的。
又是一年升学季，又是躁动比燥热更耐不住性子的日子。讲台上的老季一如既往地用二百瓦的头顶给教室照明，含了催眠药的声音也愈发无力。直到下课铃救星般响了三遍，老季望着对面c楼打了鸡血的高一学子疯着冲进食堂，才拖拉地合上书本，不情愿地下课。
那一瞬，老季被“学生”牌火箭冲昏了头，用精神了不少的声音叹道：“年轻真好！”
风风火火，一顿饭便能将一上午的愁绪一泻千里。
“高一这群小孩，没有吃过饭吗？跑得这么快!生怕吃不着，笑死我了!”李越一对粗眉翘比天高，他满脸愁容地排队，时不时向身后的姜常抱怨几句。
姜常没有理他，等到李越看着阿姨前方消失的菜，他才冷冷地说了句：“跑得不快，确实吃不上饭。”
一中是市重点，一个年级一千多人。高一高二晚自习十点四十下课，高三延迟十分钟，食堂会上两次菜。谁知离高考还有一个多学期，校长脑子一抽，为了避免高三学生被打扰，将三个年级用饭时间压缩到一起，造成食堂拥堵，来晚了根本吃不上饭。
眼下这个局面，只好去超市买桶泡面凑合了。
姜常爱吃番茄牛腩味的泡面，认识他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李越看着姜常去了超市，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去年夏天“姜常与泡面的二三事”。
那时姜常刚高一入学，不遵守校规，秉承着叛逆原则，染了一头奶奶灰，左耳上还打了个耳钉，再配上那张冷冷的俊脸，吸引了不少目光。
偏偏他本人还没有察觉，被学校通报批评后也不改，一去食堂就被人偷拍，□□空间告白墙上被深情表白。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听说姜常喜欢吃泡面，并且四处散播谣言，结果就是姜常位洞里连续一个星期各种口味的泡面不间断。
而姜常往往只挑番茄味的吃，剩下的班里同学分着吃。自那次以后，姜常染回了黑发，同学们再也不想见到泡面了。
超市里人挺多，姜常正找着番茄味的泡面，李越在一旁哀嚎。忽然这位人形噪音制造机被切断电源，嘎吱消了音。姜常纳闷地看了李越一眼，发现这人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还失神喃喃道：“好漂亮啊。”
超市内人声嘈杂，却在姜常转身那一刻潮水般退去。他看不见什么漂亮的姑娘，只为收银台前付钱的男人失了神。
今天有三十四度的高温，一件黑色衬衫裹住了姜常孤寂的心，密不透风，心跳声因为闷热而失常。
很年轻。
他的理想型。
这旖旎的念头只一瞬便被掐灭，那人走出门，姜常才厌恶地回神。
这是老师吧，悖德之情是不可能的事。别去想，心烦意乱还会扰乱清闲。
嘴里的泡面味如嚼蜡，脑海中男人的侧面却秀色可餐，姜常唾弃自己思想步入禁区。
真想要追他啊。他是老师，清醒点，见色起意的庸人。
庸人姜决定找个学弟来分散注意了。
高一(15)的班长，他注意挺久了。眉眼干净，气质很冷，总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表情。有点拽还是年级前十。好学生，高岭之花，挺对他胃口的。
那天晚上，姜常去食堂吃饭，光明正大地坐到周夕对面，说自己想要找个人在一块，周没有拒绝。
“我是高二七班的姜常。”
周夕停下筷子，淡淡地说：“我知道。”
“那就行。”
食堂人声嘈杂，平平淡淡的对话被来往人群掩去，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便沟通内在，将过往几十年的生涩通通抹去。熟悉很微妙，兴趣大于目的。
有时姜常的目光飘向对面楼层的第二楼，锁定一扇窗，心思飘进去。窗边的人似乎有所感应，目光相接，在青天下拽下几缕光见证，然后试探着触碰，好像这样就是光明正大。
最多两个星期，周夕就会答应。这个年纪的恋爱大多以好奇，兴趣为出发点。
不出意料，不到两个星期，周夕主动来七班找了他。两人交换眼神，便心知肚明了。晚自习10:40下课，姜常就带周夕翘了晚自习，去网吧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接着去夜市吃了点东西，分别时他们交换了月光味的吻。
有了周夕，姜常枯燥的高二生活得了趣。像是白水里撒了一把糖，虽然不会回味无穷，却也有甜度给予慰藉。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一个月，周夕隔三差五地翘晚自习，成绩也从年级前十掉到一百名开外。他那心大的班主任终于沉不住气了，把周夕叫到办公室谈话。
十月份，秋风驱走了炎热，走廊上的说笑打闹声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心烦了。年轻的班主任沿着周夕的目光看向窗外，恰好落在一个学生身上。
那男生余光瞄准周夕，有无意间被另一道视线搅了路线，于是四目相对，姜常平静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有些许意外，又生出隐秘的好奇。
林檐一眼就看出了周夕和姜常之间的特别气氛。少年的心思是掩不住的，多了沉默的面具也不过是穿了件蝉翼般的纱。周夕这小孩虽然冷冰冰的，看起来什么也不在乎，但归根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视线收回了，林檐摘下了黑框眼镜：“你谈恋爱了？”
“算不上。”
“就是刚刚窗外那个没穿校服的学生？”
“是他，老师，您还有事吗？”
周夕原本以为他要说些尽快断掉之类的话，却只听见他说：“不要影响学习就行了。”
有几分漫不经心，但细细想后又满满的郑重。周夕这时才想起来，这个新来的班主任也不过二十四岁，这确实符合他的风格。
等周夕从办公室里出来时，看见姜常站在楼梯口，挺拔的背影格外突出，又意外的孤独。听见他的脚步声，姜常转过身来，笑着说了句：“走吧。”
生活还是稀松平常的，寡淡像水。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姜常不再逃课了。他和周夕吃上了食堂饭。
这是一场陪伴的欢喜，冲淡了外界的喧嚣。
时间发条拧得很紧，呼啦一松手，嗤嗤飞了半圈。高二的上学期就要过完了，林檐找周夕谈了三次话，让他收敛一点。可惜他并不理睬，林檐终于忍无可忍，在期末考试前一个月把姜常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暖气烘着，姜常的长款羽绒服拉开了拉链。他定定地看着林檐桌上的一只黑色钢笔，然后听到那人说，
“我想我应该跟你谈谈关于周夕的事情。”
修长的手拿起了钢笔，郑重的敲了两下。姜常这才集中注意力，去看林檐的眼。
外面正在下着大雪。
“林老师要谈什么？”
“谈一谈你和周夕谈恋爱的事情。”林檐拉开一把身侧的椅子，向他示意，后者心安理得地坐下了。靠得那么近，能闻到林檐身上的香皂味，清爽地窜入呼吸，沿途不经意点起一小簇火苗，烧到了心脏某处的一块石头，只听哐当一声，姜常莫名的悸动又跑出来造孽了。
你有周夕了，渣男。
姜常不自然地回答：“嗯。他成绩又退步了？”
“年级第十，没有退步。我叫你来确实是有关于学习的事，但这只占一小部分。我找你来的主要目的是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我说的话周夕听不进去。我跟他说要收敛一点，结果你们在教学楼的路灯下接吻，还被我撞见了，我知道你们太年轻，少年人荷尔蒙冲动不顾一切，可你们要学会克制。有些时候克制才能够长久。 ”
克制才能够长久吗？
有个人在心里叫嚣着不是。尽管都是青春期的小男孩，心中有一堆不成熟的歪理，可还是希望被肯定和证实。
一副黑边眼镜被放在桌子上，旁边躺着的钢笔也是黑色的。古板又无趣，恋爱观也没有什么新意。
姜常抬起头看了眼天花板，又被二极管的灯亮得收回了视线。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蝴蝶们”飞来飞去，飞入漫天飞雪中，躲着意外扔来的雪球。姜常突然想起什么，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老师，你谈过恋爱吗？就这么笃定克制会长久？克制是一种爱，但冲动也是一种爱。只不过方式不同而已，看到的风景也不同罢了。如果我年轻时爱要压抑，要享受隐秘的欢愉，却有巨大的不甘，那么早恋并不是那么美好了。爱就要追求，就要展现出来。这样你的快乐，你的痛苦不是由你一个人来承担。痛苦不甘都分了半，快乐便占了上风，所以我倡导冲动这一点。”
这是典型的理想主义者，有前方便有乌托邦。林檐还挺佩服他的，敢想也敢做，自由又美好，可又怕他会陷入极端，这孩子有一点偏执。
林檐站起来：“每个人的见解不同，可你现在还是个学生，就不能够像你想的那么自由，特别是在关系到我的学生方面。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明白。”
“那你先回去吧。”
“好，老师再见。”
冬天冷冽拥了满怀，暖意醉人的状态，在一个喷嚏中湮灭。姜常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林檐，哆嗦着拉上了羽绒服拉链。
他戴上帽子，迅速跑进大雪中奔向高二楼，喘息间叹了句：“长得真是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