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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骤雨初歇,天色新霁,太阳又耀武扬威的崭露头角,炙热的强光笼罩着大地。好像刚刚的一阵滂沱暴雨没有来过,天空在孟昔年打了个小盹儿的间隙,就从刚刚的阴云密布变成现在这样,白炽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雨后弥漫的泥土气息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知了又开始绵绵不绝地号叫。

      夏日的午后时光漫漫长长,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到处是慵懒的气息。

      窗帘半开着,孟昔年的房间背着阳光,但亮光毫不吝啬的充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立在她对面的风扇呼啦啦的连轴转着,依然难以抵抗夏天的热浪。

      孟昔年不久之前在雨落的旋律下悠然进入梦乡,彼时醒来,压在桌子上的胳膊有些酸麻,身上密集附着着一层汗汽。她揉揉迷糊的双眼,背靠着椅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继而又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转首往窗外望去。目光涣散,百无聊赖,刚睡醒的时候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书桌上的暑假作业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还剩下最后的两大道数学题,这是她暑假的最后一项作业。

      “啊!最后两道题啦!终于要写完了!”孟昔年收回目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自己给自己打气,重新拿起笔。

      圆珠笔在纸上摩擦发出她喜欢听的“沙沙”声,她沉浸在与两道题的辗转奋战中。突破第一道大题,用时十分钟,临到最后一道大题,写字的声音伴随着断开的解题思路戛然而止,这题不出意料地写不出来。绞尽脑汁后无果,孟昔年在这道题上做了标记,然后颇为满意地合上了这本写了多日的数学暑假作业。数学是她所有科目中最头疼的一科了,能写下倒数第二道大题的答案,已经让足够让她喜悦的了,至于最后一道数学题,向来不敢恭维。

      终于完成暑假的任务,孟昔年站起来挥舞双臂,大声欢呼起来。

      初中毕业的暑假,做为九年业务教育唯二可以不用写暑假作业的暑假,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绝对算是轻松美好的一段时间,不仅告别了初中生的身份,还有未知而新鲜的高中中生活向自己招手。

      可现实倒不如此,故溪中学为了彰显老校风范,很体贴的为即将入校的新生门准备了一套免费暑假作业。虽然传言说开学之后往届暑假作业随机检查,并且过程潦草,不怎么严格。不过孟昔年妈妈对她严格要求,早早给她安排了暑假任务,她只好乖乖写作业,每天八点钟老老实实爬起来,然后去补习班上半天的课。

      未曾料想原本最期待的暑假,竟是如此的冗长。身边的同龄朋友都不在身边,母亲整日在外上班,自己除了去上补习课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为时一个月的补习结束,终于有时间去大伯家度过一段时间,不至于让暑假生活过于单调无聊。

      刚放暑假时,好朋友欢欢去南方父亲那边过暑假后,孟昔年就去大伯家待了几天。现在暑假已经快到结尾,距离上次过去已经一个多月,今日妈妈出门时叫她写完作业就过去,伯母也打电话过来催了几次。

      孟昔年看着眼前凌乱的书桌,准备收拾好房间就过去大伯家。

      下午四点多,终于断断续续收拾好房间,她拍拍手,双手插在腰上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干净房间,心里升出一股满足感。

      锁上家门,她撑着一把天蓝色的遮阳伞不紧不慢地朝公交站走去,公交站离得不太远,拐出两个小街道,走到大马路上就是。

      这片住宅和街道已经有很多年历史,所以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是它陈旧中透露着古朴,古朴中夹杂着清净,有时间洗礼过后的厚重故事感。住在这里的街坊邻居大多都互相熟识,天气凉爽时,常常有老人在树下下棋聊天,说些各家的里里外外、家长里短,小孩们也经常穿梭在房屋后院和大树下嬉戏玩闹。孟昔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不过已经快要是一个高中生的她已然稳重一些。

      小路旁的树荫下,蝉鸣声铺天盖地袭来,尖锐得有些刺耳,孟昔年抬头眯着眼睛看去,满目葱茏绿意,却寻不到一只蝉的身影。日头和高温双管齐下,燥热无比,空气里充斥着阳光暴晒后混泥土的味道,一丝风都没有。不消一会儿,她白皙的脸颊像苹果一样泛起两朵红晕,额角冒出细汗。

      天气太热,孟昔年走去街道边的小卖部买冰水。说起来,这间小卖部的年龄可能比她还要大,打从记忆以来,它就存在在她记忆一隅。

      “王阿姨!”孟昔年收伞跑进小卖部,熟络地喊道。

      孟昔年可以算是在阿姨的眼皮下长大的,王阿姨一听就知道是孟昔年,“哟!年年呀!这么热跑出来有什么事呀!”王阿姨迎出来,把风扇转到她身上。

      “去伯伯家!”孟昔年一边应道,一边把热腾腾的脸伸到风扇前,被风扇搅动着的鼓鼓的风迎面扑来,泛红的脸猛然降温,她眯着眼睛舒服得呼出一口气,短发被风向后吹气,脸颊上粘了几丝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王阿姨,我要瓶冰水!”正伸手递钱的时候,背后响起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手掌就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肩膀上,她被吓了一跳,惊愕的转头,有人堪堪躲在她身后,孟昔年饶了两圈后,有些不耐烦,眉头微皱,“谁呀?”

      王阿姨望着这边浅笑不语,孟昔年看到她这副神情就能猜到一二,能让她笑着看着和自己打闹的人除了欢欢和刘锡,就再也没有谁了。只是她不太相信,他居然这时候回来了。

      “刘锡,不要躲啦!很无聊唉!”孟昔年的手从后面抓住那人的手臂,转身一看,果然是刘锡。

      他正一脸嬉笑,拇指在放在嘴前,示意王阿姨不要拆穿,看到孟昔年转身,四目相对,他后背倚在柜台边,闲闲一笑:“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孟昔年。”

      刘锡是和孟昔年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们俩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上学,可谓是纯纯正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暑假时他陪母亲去国外的小姨家,走的时候还跟她说可能不会回来,虽然挑逗孟昔年是家常便饭,但他曾说过以后可能会出国读书,并且不久前因为有些事情闹些矛盾,所以孟昔年也不清楚他的话是真是假。现在看他显然忘记那件事,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孟昔年郁闷,亏了她那时还暗自郁闷了一段时间。

      两个月没见,他除了明显地黑了一度,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眼神明亮,嘴角微扬,仍是一派天真俊朗、明媚阳光的模样。

      还没待孟昔年换上其它反应,刘锡的手就已经伸到孟昔年面前,然后飞快地在她肉肉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孟昔年的眉毛拧在一起,眼角微皱地朝他瞪视。

      这是她对刘锡的惯常表情之一,刘锡太调皮,又喜欢欺负她,两人之间吵吵闹闹算是家常便饭,用相爱相杀形容他们最贴切不过。

      “孟昔年,你真的…”刘锡肆无忌惮地咧嘴笑,“脸又圆了许多,像个肉包子!”

      孟昔年从小就长着一副稍圆的小脸,并且两颊上的胶原蛋白颇为丰满,搭配一头齐耳短发,细碎的刘海轻盈得落在额前,睫毛纤长,眨眼时就像蝴蝶的翅膀扑闪翻飞,眼睛充满灵气,泛着盈盈亮光。

      她暑假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没怎么运动,的的确确长胖了几斤,而且大部分的肉也都长在脸上。虽然她向来对自己的外貌不甚在意,但她和正值青春期的小女生一样,对“胖”这个字眼还是深为忌讳的。

      看来瞪视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孟昔年立即反唇相讥,“你不也是!黑了那么多!快变成巧克力色了!”

      “我在沙滩上晒的嘛,过几天就白回来了。”刘锡笑笑,对此不以为意,他本就是容易白回来的体质。

      他揽上她的肩膀,终于不再调侃她,认真地看着她一眼,“你就没有想我吗?”

      孟昔年舒展眉眼,她抬头揉揉瞪得有些微酸的眼睛,侧头看他,不答反问:“你怎么舍得回来了?不是不回了吗?”

      “这你也信啊孟昔年!有你在我怎么舍得走呢!而且快开学了!我外婆这几天身体也不太好,我回来陪妈妈去看望她。”刘锡莞尔,和颜解释,又接着问:“怎么?没有想我吗?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你们呀!”

      孟昔年很不屑地“切”了一声,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朝他意味不明的笑笑,明知故问:“你是更想欢欢吧!”

      刘锡被拆穿,想到之前的事,脸色微变,半晌才僵硬一笑说:“都一样一样!”

      看到孟昔年一副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神情,心里特别别扭,要不想要从她口中问出欢欢的状况,他立马就要制裁她一顿。半晌过后,他破罐子破摔,接着又问:“欢欢她还没回来?”

      闻言,孟昔年叹了一口气:“对啊!可不是没回来嘛!你和欢欢两个也不在,暑假就我一个人啊,每天还要去补习,过得老惨了!”

      “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刘锡笑着安慰道。

      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他笑得狡黠,又补充说:“哦,不过,我明天又要走了,得去外公外婆家。”

      孟昔年边拧水盖边幽幽地说:“你行程还真繁忙!”

      “那可不是!”刘锡挤到风扇的的范围里。

      “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你暑假作业写了吗?还有分班考试要准备哦!”孟昔年反将他一军,她知道他要是乖乖写暑假作业,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暑假作业?”刘锡像是忘记它的存在,思考了一会才想到原来还有暑假作业,紧接着义愤填膺起来,“变态学校呀,居然发暑假作业,谁会写哦!”

      “你没写?”孟昔年笑笑,一副早猜到的表情,接着乘胜追击道,“还有军训哦!你现在都黑成这样,军训后还看得到你嘛!”

      “切!本少爷我白得快!”刘锡说完,又想到作业这回事,熟练地变换表情,一脸谄媚地望着孟昔年。

      孟昔年的手心有汗,怎么也拧不开手中的水瓶,她把水瓶移到刘锡面前,淡淡看他一眼,“喏,帮我拧开!”

      刘锡会意,颇为无奈地笑笑,稍微用力就轻松拧开,还给她,道:“孟昔年你光长肉不长力气的。”

      孟昔年大口灌了几口水,辩驳道:“可是我长了个子啊!”

      刘锡露出惊讶的神色,有些不信,煞有介事地凑到她面前比了比,头顶差不多到他的下巴,暑假时还只到他的脖子,确实长高了一些。他挑眉一笑,用手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是长高了…一点点!”

      孟昔年不服,“明明比这多。”

      就在两人据理力争的时候,刘锡妈妈叫喊的声音远远传来。

      “哦!糟了!我把我妈忘了,我要走了!”
      刘锡走到店外,回头对孟昔年说,孟昔年跟着出来,远远看见路边停着的车上,刘锡的妈妈正从放下一些的车窗里面探出头来,她看见孟昔年,朝孟昔年挥手微笑。

      孟昔年还以一个微笑,挥挥手打了招呼,侧头看刘锡,“好吧!拜拜!”

      “对了,你出来不会只是买个冰水吧!要去哪?要不要坐我家的车?”刘锡问。

      孟昔年一想到他热情过了头的妈妈就有些无所适从,客气摆手,“不用啦!”

      很快走到公交站站台,等车的人只有寥寥几个。视线里是马路上来回穿梭交错的汽车,汽车碾过马路和鸣笛的声音裹挟着热浪传到她耳畔。公交车缓缓开过来,孟昔年远远看到是自己正在等的公交车,迫不及待地收伞跳上去,塞了两枚硬币,坐到后面的单人座位上。

      这里是故溪市北区,上一站就是公交车的终点站,所以在这里坐公交大都都有位置。

      耳边的闷噪声弱了许多,车里的冷气迎面吹来,孟昔年的眉头终于舒展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了大半,转头望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孟昔年再熟悉不过,透过鳞次栉比的房子间隙,可以看见远处的高坝,高坝的斜坡上,绿草铺垫,鲜花点缀,像一天长长的绿色毛毯上镶着彩色的花朵。道路两边飞速向后倒退的是排列整齐的白杨树,躯干笔直,树梢心型的白杨叶子郁郁葱葱,远处天空低垂透明,几朵圆圆滚滚的白云飘过。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快行驶到城中心,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快车上的座位就被座满了。下一站就到目的地,孟昔年站起来腾出座位,挤在比肩接踵的人群里,混杂这各种汗水的味道充盈在孟昔年鼻息间,刚刚坐上车的悠然舒适的心情已然烟消云散。

      坐公交和挤公交是完全两个世界。

      孟昔年伯伯家在城中心的老城区,离故溪中学很近。下半年高中开学,孟昔年就要到故溪中学读书,从家到学校的距离坐公交大概需要五十分钟,骑自行车走近路也需要半个多小时,妈妈和伯伯都一致建议孟昔年住在伯伯家里。孟昔年没同意,虽然在伯伯家住很方便,但是她更想和欢欢一起。

      伯伯一家四口,伯伯、伯母、表妹孟芷盈以及表弟孟世铭。孟世铭是一个快三岁的小可爱,软软萌萌的,特别爱撒娇,如果忽略他的短发和穿着,他的声音和性格完完全全像是女孩子。

      孟芷盈比孟昔年小三岁,性格开朗外放,鬼马精灵,热爱舞蹈,在孟昔年还对未来一片迷惘的时候,作为小学生的她就立志成为以为舞蹈家。她的暑假生活和孟昔年的截然相反,天壤之别,不是出去玩就是在上兴趣班,每天很少在家,早出晚归的,乐此不疲。唯一的缺点是成绩马马虎虎,一做作业就迷迷糊糊。

      刚到伯母家孟昔年就了解到,孟芷盈的暑假作业几乎还剩一大半,伯母要求她在临近开学的几天除了兴趣班,就乖乖呆在家补作业,结果孟芷盈充耳不闻,在伯母不在家的时候就溜之大吉,不见踪影。

      孟昔年刚来就碰到这么个状况,伯母让她这几天帮忙看着她点。

      日薄西山,远处天边太阳只剩下红彤彤的一小半,一天的热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孟昔年在客厅和孟世铭一起看动画片,忽然听到门口有些动静,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一阵开门声后,孟芷盈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弓着腰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动作特别娴熟。看到客厅里孟昔年,先是一愣,然后喜上眉梢,她的眼睛往厨房的方向斜了斜,孟昔年立即会意,摇摇头表示伯母没留意这边。孟芷盈长吁一口气,紧张地神色褪去大半,直起身子走进来。

      “妈—”

      是孟世铭软绵绵的声音,刚开口,孟芷盈就眼明手快的扑过来捂住孟世铭的嘴巴,居然忘记了这个小家伙。

      孟昔年叹为观止,学舞蹈的人,动作果然不同凡响。

      孟芷盈用眼神威胁着他,咬牙切齿:“小白眼狼,就知道跟你妈告状,我平时怎么对你的。”

      孟芷盈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平时很善待弟弟似的,眼看孟世铭皱着眉,眯起眼就要哭泣。孟昔年忙开口安慰:“好啦好啦,铭铭不哭,我们去房间里玩好吧。”

      两个姐姐把弟弟抱进卧室,才算解除了危险警报。

      忽然,孟芷盈抓住孟昔年的手,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姐,你来得真是太巧了…哦不…太好了!等下我妈骂我,你可一定要替我解围呀!爸爸最近不在家,只能靠你了!”

      孟昔年被她夸张的气势吓到,有些为难,有心无力,虽然她在伯伯家经常见识到孟芷盈和伯母之间的斗智斗勇,她还是不擅长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孟芷盈了然,对这个姐姐再清楚不过,她凑到姐姐身边,先斜睨了一眼弟弟,看他抱着汽车一脸无辜,才开口道:“我妈等下要是动手,你千万帮我拦着,要是不动手,你就附和我说的话,我已经想好了,我就说“保证这几天不乱跑出去,然后乖乖完成作业”,之后你就附和我的话,我妈相会信你的。”

      孟芷盈抱着她的胳膊,微微曲腿,抬眼四十五度仰视孟昔年,眼神做委屈状,嘟着嘴巴,扭动身体,连连求情。

      孟昔年丝毫不怀疑,孟世铭功力深厚的撒娇就来自于眼前这位,有些无奈,在她的撒娇攻势下,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孟昔年帮忙准备好碗筷,按计划喊孟芷盈出来吃饭,伯母一看见孟芷盈脸色果不其然陡然一变,“孟芷盈!你还知道回啦呀!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妈妈!你别激动,下次不敢了!我明天一定好好写作业,暑假之前一定完成任务。”孟芷盈躲到孟昔年身后,声音凄厉,言词诚恳。

      伯母声音再次上扬:“还敢有下次?”

      “不了不了没有下次,最后一次!姐姐在嘛,她会看着我的!”孟芷盈连连保证,又连忙向孟昔年使眼色。

      孟昔年点点头附和:“伯母,这几天我在,我看着她就行,就一点小事不要生气了!”

      伯母声音缓和一些,气焰消散了一半,“再相信你最后一次啊,看见你姐姐的份上,再让我发现一次,一定会收到教训。作业晚上就给我写,知道没?”

      “知道知道!我等下就去写!”孟芷盈连连点头,一脸委屈的样子。孟世铭坐在儿童餐椅上,晃着脚丫,边吃饭边时不时抬头瞅瞅这边,丝毫没有受到惊吓,反而满脸写满开心,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吃完晚饭后,孟芷盈殷勤地去帮忙洗碗,再之后就回到房间乖乖写作业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孟昔年刚起床就听到敲门的声音,下床开门,孟芷盈鬼鬼祟祟走进来,小声关上房门,然后一脸谄媚地看着她,连连叫喊:“姐姐,姐姐,姐姐!”

      孟昔年被看得心里发毛,受不了她的声音,“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又是要是要帮你打掩护是吗?”

      孟芷盈得逞一笑:“姐姐聪明!”

      孟昔年无奈:“你怎么这么多事要办,真不怕被伯母逮住呀!”

      孟芷盈不以为意,接着详细说了这一天的打算,今天她要去给以为朋友过生日,等伯母去上班后她就出去,晚上会尽量早点回来,如果伯母晚上在她之前早回家,就跟伯母说她去楼下买文具。然后给她打电话,她会火速赶回来。

      说完计划,孟昔年了然,无奈点点头。

      孟芷盈脸上绽开了花,给孟昔年留下一串朋友家的号码,就转身准备出去。

      孟昔年叫住她,她指指窗户外树林后的那个老房子,好奇地问:“欸?那个房子里的人回来住了吗?房子变得好干净。”

      从房间窗户里望出去,树林之后,掩映在树林后的房子是何爷爷的家。何爷爷是孟昔年爷爷生前的好友,她小时候常常跟着爷爷过去玩。何爷爷同爷爷一样喜欢孟昔年,经常调逗她玩,也经常为她准备爱吃的零食。何爷爷喜欢花草,在房子外的围墙里种了很多花草,打理的井然有序,小时候的孟昔年常常流连其间,幻想自己是个小昆虫,和那些蚂蚁、蝴蝶一起在花草世界探索冒险。

      何爷爷每次过年的时候都会离开一段时间,那时候听爷爷说,他是去女儿居住的城市里过年,后来有一年何爷爷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过他和爷爷还有联系,孟昔年从爷爷口中知道,何爷爷尚且安康。何爷爷走后,房子空下来,篱院无人打扫,所以就一直是一副树木藤蔓纵横肆虐的荒乱样子。

      孟芷盈做回忆状,她平时并不留意这些,“还没有,应该是过几天会有人过来住,前段时间一直有工人过来打扫。”

      “是何爷爷吗?还是换了人?”孟昔年接着问。

      “听爸爸说,好像还是何爷爷,还有他的家人,其它我也不清楚了。”孟芷盈皱眉,她对何爷爷不甚熟悉,爷爷在世时她还很小。

      孟昔年缓缓点点头,在孟芷盈的身影离开后关上门,坐在床上,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爷爷还在世的时光。

      孟昔年的父亲过世地早,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因为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离开。也许为了弥补孟昔年所遗缺的父爱,爷爷对她非常明目张胆的偏爱,爷爷在世的那段时光,他对孟昔年的宠爱是真真切切的。孟昔年在爷爷的陪伴下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离开而过于难过,反而更加知道感恩,活泼善良。

      没有人可以逃脱时间的轨迹,但时间的底色是什么颜色,需要我们用心描绘。

      孟昔年上初一那年,爷爷也离开这个世界,孟昔年心中关于爷爷的记忆,永远都是暖色的。

      这一天过得比较顺利,孟芷盈赶在伯母回来之前回到了家,在孟昔年的监管下,磨磨蹭蹭地写起作业来。不再有作业束缚的孟昔年则比较轻松,陪着可爱的弟弟悠闲地玩了一整天。

      在伯母家待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就准备回去了,再过几天要分班考试,欢欢也快回来,孟昔年要回去准备一下。和伯母报备后,就收拾东西出门,孟世铭看见她背着包,知道她要离开,眼明手快地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哭得声嘶力竭。孟芷盈从房间出来,以一种“你至于吗,从来也没见你这样挽留我”的复杂眼神,凝视孟世铭半晌,然后抱起他,果断拆散两人。

      孟昔年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离开城中心的时候,后排已经空出位置,她座在后排窗边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在心里计算着欢欢回来的日子。

      还有几天,欢欢就要回来了。这是她这些天最期待的事情,其实,毫不夸张的说,从欢欢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孟昔年就开始想念她了。

      窗外天空蔚蓝明静,气温慢慢回升,这辆公交车空调坏了,孟昔年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来往车辆和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交错混杂,穿过窗户进入她的耳朵,她抬手蹭蹭鼻子,有些后悔忘记把耳机带过来。

      在距离孟昔年家还有差不多两个站的地方,公交车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孟昔年望着窗外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世界蓦然安静。

      那是一个差不多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背影挺拔,皮肤偏黑,侧边看着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孟昔年妈妈在他的身边显得有些娇小。

      他拉住妈妈手的动作很轻柔,妈妈回望他的眼睛眼波流转。

      很快,他松开拉着妈妈的手,对妈妈说了几句话,就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妈妈依然在路边望着他,脸上的笑,暖意盈盈的。在紫红色遮阳伞的笼罩下,那笑容,美得像一朵鲜艳的玫瑰,是不同于以往孟昔年所见的笑容。

      这朵玫瑰般鲜红欲滴的笑容,深深刺痛了孟昔年的心。她很久没有看见妈妈对自己这样笑过了,她每天都很忙,笑容里总夹杂着疲惫。

      绿灯亮起,公交车启动向前,孟昔年把脸贴在车窗上,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一种难以说明的低宕的心情像夏日黄昏天边涌现的大片火烧云一样,铺满整个胸腔,烧着心中的某个位置。回忆毫无征兆地浮在脑海,孟昔年抑制住自己不去回想,整个大脑的脑细胞里都是从前的泡影。

      “你相信吗?有人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无限怀念从前。”这是以前欢欢对她说过的话,她莫名记下了,而现在的感受就如话里这般。

      从前多好,至少可以无所顾虑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孟昔年回到家,没有打电话给妈妈,中午她随便煮了点面条,下午就在楼上看书,一直到晚上,她在客厅看电视到十点多,才等到妈妈回来。

      妈妈打开门,看到客厅里的孟昔年很惊诧:“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说在那边多住几天吗?”

      孟昔年慢慢转头看了一眼妈妈,假装被电视吸引的样子,又转回去看电视,回应道:“要考试了,回来准备一下。”

      妈妈闻言,有些欣慰,她一向对孟昔年的要求很高,本以为小孩子都会有些逆反心理,孟昔年却很听话,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之外,最近学习也很自觉积极。

      妈妈走过来动作轻柔地摸摸她的头,随后走去洗手间洗手,样子看起来有些疲惫,“怎么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吃晚饭了吗?”

      “我跟伯母说了,上午回来的,晚饭…吃了。”

      孟昔年晚上其实不怎么饿就没吃晚餐,刚刚有些饿,她就随便吃了一点饼干。她还是搪塞过去了,如果不好好吃饭妈妈又会啰嗦她一大堆。

      “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孟昔年假装不经意的问,眼睛盯着电视,但心思一直被纠缠在今天上午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一幕。

      孟昔年爸爸过世后,她还从来没有想过妈妈感情的事情。经过一下午的思考,她装作成熟地思考了一番,觉得自己还是要多理解些妈妈,有个男人照顾妈妈也挺好的,那样妈妈每天也不用那么累了。

      “最近工作比较忙,回来都比较晚一些,你不用等我,早点睡上床觉,有事打电话找我。”她从卧室拿出睡衣,冲孟昔年笑笑,然后走进浴室。

      “碰”一声,浴室门紧紧关上,随后浴室里传来哗哗啦啦的水声。

      关于上午的事,妈妈只字未提。

      孟昔年茫茫然看着被关上的浴室的门,一下午的深思熟虑好像都是多此一举,她的善解人意没有了用武之地。

      翌日,孟昔年起得很晚,夜里做了很多梦,醒来却什么记不得了。明明那些梦里丝丝缕缕的轨迹一直缠绕在脑海里,却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图像。

      整个夏日暑假酷暑难消,但此时孟昔年心里却一片冰凉。

      “叮铃铃叮铃铃!”

      楼下电话的铃声响起,孟昔年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穿着拖鞋跑下楼,以为电话铃声要停止了,结果一直没停。

      “喂!”孟昔年刚起床,声音有些喑哑。

      “喂,孟昔年!”她闭着眼睛听都知道是欢欢的声音。

      因为电话的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依然清越好听,孟昔年能感受她的轻快和愉悦,看来她在那边过的很开心。可孟昔年却一瞬间心中压抑,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哦~不说话就代表想我了,是不是呀孟昔年!”欢欢也没管她有没有听,继续长篇大论地说起了这段时间的生活,她语言诙谐,孟昔年有些被逗笑。

      见孟昔年一直不说话,欢欢假装嗔怒:“孟昔年!你昨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上次不是说好你给我打吗?”

      欢欢离开的时候,两人约定两人轮流给对方拨打电话。

      “我…给忘了!”孟昔年犹豫着回答,没有说实话,昨天刚陷入对妈妈的疑惑中,就立马想起问欢欢该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不过她抱着侥幸心理,也许那个男人和妈妈不是她想象的关系呢,她不想没弄清事实之前误会妈妈。

      “哦,算了,我给你打也没关系,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欢欢没有深究。

      孟昔年回答:“还行,去了伯伯家一趟。”

      “哦。”欢欢接着故弄玄虚说,“孟昔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孟昔年顿了顿,有些犹豫,“那…先选坏消息吧!”

      欢欢的语调有些悲痛,“坏消息就是,我今天走路的时候,凉鞋的带子掉了,然后鞋子甩到前面的人身上,就很尴尬。”

      “哈哈哈!”孟昔年没忍住笑出声,“这是好消息吧!”

      “孟昔年!”电话里传来欢欢咆哮的怒音。

      孟昔年不以为忤,继续笑着问:“那好消息呢?不会是你要回来了吧!”

      “猜对了,我后天回去!”声音里裹挟了笑意,隔着电话也可以清晰地听见,欢欢又问:“你就这么想我吗?”

      孟昔年脸上绽开笑容,傻傻地点头,想起是在打电话,出声“嗯”了一声。

      “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哦。”欢欢又补充。

      “太好了!”孟昔年心中的阴霾消散了大半。

      “孟昔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是不是不开心?谁欺负你了吗?”欢欢还是敏感地感受到孟昔年说话间的迟疑。

      孟昔年解释:“没有,我刚起床嘛,现在好多了。”

      “好啦,我回去保证你不会无聊啦。”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准备收线的时候,最后欢欢再次重复了“后天见”。

      “我知道啦,后天见!拜拜!”

      说完,电话那边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咔哒”一声,孟昔年也缓缓把电话放回去。

      终于要回来了!漫长的暑假不再是自己一人面对。

      孟昔年抬头看从窗户里涌进来的白茫茫光线,心情好了许多,心中暖融融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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