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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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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锵锵、锵锵”,随着锣鼓声起,做戏的伶人们一一登场,往复地演绎着这人世间的悲欢与繁华,恰如一场梦,一场好大的戏梦!
这是西子湖畔的梦华楼,亦是杭州的大老爷们们最爱的聚集地,喝茶的,听曲的,打听消息的,托人办事的……不一而足,无时不在地显示着红尘滚滚,青山依旧,几度夕阳!
坐在最前排的小哥似在打着盹,一身白衣,皮肤白嫩,脸色却略带沧桑,神情慵懒,却别有一番韵味,惹得楼上的小姐夫人们不时偷看,真是羡煞旁人!
而大厅的四周不时有人往来,似是在巡逻。要是眼睛利上点,便不难看出那是杭州府的捕爷们,挂着官家特制的朴刀,黑鞋,黑裤,白袜!
今天本是杭州知府周世清周大人的大寿,只是这周大人颇有廉名,在地方上也有一番政绩,这杭州府的富绅大户们为了给周大人祝寿,便在这梦华楼宴请周大人,当然这大戏自是少不了的,只是为了显示与民同乐,便在楼上摆了个小桌,与杭州的黔首们同乐起来!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台上唱的是《霸王别姬》,声声悲凉,字字分明,忧伤中透着悠远,感怀中露着苍凉,端的是好唱功,只把那台下的坐客拽入了那悲凉的古战场,楚汉争霸,多少英雄,多少尸骨,又有多少红颜变作了昔日传说!
这戏班子是京里来的“翠柳阁”,那可是名冠一时的班子,今天来这梦华楼唱大堂,亦是看着知府大人的名望,要是等闲的酒楼,那可是请也请不来的。而在台上扮那虞姬的沈思忘沈相公那更是红遍京城的名角。那唱腔,那身段,那一颦一笑,一步一摇,直是把那虞姬给演活了。
只听那胡琴拍板随着角儿的唱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沉沉如沙场杀伐,端的是惊人心魂,动人梦魂,幽幽如怨妇低吟,声声凄凉,催人肝肠。
“好在这垓下之地,高冈绝岩,不易攻入,候得机会,再图破围求救,也还不迟……备得有酒,再与大王对饮几杯……”台上的唱的是声声泣泪,而台下,那前排的小哥亦也听入了神,面从沧桑,似被带入了无尽的追忆中,是忆那风流年少,还是忆那往事前程,却是没人知道了。而在周围巡逻的捕快们亦是歇了下来,这戏是难得听到得的,又有谁会错过的。
而楼上的周大人更是完全沉浸在戏里了,只见他双目似闭未闭,似张未张,嘴里轻哼着唱词,手上不住地打着节拍,一看,便是个老戏迷了。要说这周大人,生平别无所好,就爱听个戏,每逢寿辰庆典,这戏台子是绝对少不了的,就是去年大人的老太太过七十大寿,就请了这杭州顶有名的“胭脂班”来唱,大戏整唱了三天三夜,也真是轰动全城。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虞姬起舞,那柔,那媚,那悲,那伤,如秋日的夜雨,直把众坐客的心也唱的寒凉起来,真是霸王业多少英雄骨,烟雨中流尽红颜泪。
“哇呀呀!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啊…..”这戏做到虞姬自刎,既是要散场,也是高潮,只见那沈相公玉步轻移,摇曳生姿,那是说不出的哀伤,极是感人,更惹得楼上的小姐,夫人泪眼朦胧。台下的坐客们更是鸦雀无声,似是都已入戏!
突然,猛然,倏然地,那沈相公接过短剑,眼中似精光一闪,奇变陡生,只见那剑被沈思忘猛的一掷,急向周大人飞去。那速度似比惊雷更迅,闪电更快,如一道霹雳,砸向周大人。眼看那周大人就要血溅当场,一道白影本来,竟比那闪电还要快上数倍,却是那前排的白衣郎。只见他先是“凌空虚步”,后是“八步赶蝉”,最后竟是“踏雪无痕”的绝世轻功,
剑到,人更到,那晶莹如玉的手堪堪抓住剑柄,却是有万钧之力,那剑在也不能前进分毫,而剑尖离那周大人的心脏亦只有一寸之隔。这笔下说来絮语,而现实却只是电光火石之间,
那一众坐客还未反应过来,这台上唱声又起。
“觉来时倚着这翠云十二屏,恍惚似坠露飞萤。多咱是寸肠千万结,只落得长叹三两声”这唱着声声情切,却似要将那如海的深情要倒将出来一半,真是千回百转,动人肝肠。刚唱完,那台下的捕爷就要上台拿人,只听那沈相公一喝,“思忘,思忘,我终究还是不能忘啊”,说罢,竟是拿出一把短刃自绝于台上,血溅当场,这梦华楼更是惊呼声四起,乱成一团。那周大人惊魂稍定,刚要发话拿人,那刺客竟已自绝。
好一场刺杀,恰如那人生却是弹指一挥间。
曲终,人散,好好地一场热闹竟被一名刺客给搅了,还有谁会愿意留在梦华楼呢,更别说胆小的黔首们。就连那救人的白衣郎也已不见,似是一场梦,应了那一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清峰”。
当然,这“翠柳阁”却是绝跑不了的,这刺杀知府可是株连的大罪。这一入狱,一番拷问,却是谁也说不清楚这沈思忘和周知府有何深仇大恨,只说知道这一年来,沈思忘一直念着“嫣梦”这个名字,在查,却是什么也查不到了。只是三天之后,周大人却仍热被人刺杀,而杀手亦留下了名字,“乾坤盟”,竟是那誓将“恶人除尽,还我朗朗乾坤”的乾坤盟。
其实衙门里的捕爷还是知道些内情的,那“嫣梦”就是去年给周大人唱戏的“胭脂班”的花旦“玉如意”的闺名,而唱完戏后就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都说戏子命贱,谁会真正在意一个戏子呢。
而这就成了秘密,永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