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也·》洛柠桉笙

24、第 24 章

　　任也远远看到两位父亲之间有点微妙的气氛，连忙拉住正想往他们那个方向走的夏之光:“舅舅我们换个桌子！”

　　“啊？”夏之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顺着任也的目光看过去才迅速点头:“好，那边有个空位！”

　　“我们团儿反应挺快啊。”

　　自从知道任也是他们未来的侄子/外甥之后，这群人对待他仿佛戴上了什么幼儿滤镜，完全忽略任也与他们现在相差无几的年龄和身高，态度直接往三岁以下跑偏，张口闭口全是“团团”“团儿”，把任也十三岁之后就没被叫过的乳名一次性补了回来。

　　对这个称呼已经脱敏且逐渐适应良好的任也苦着脸点点头:“习惯了。”

　　夏之光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对未来外甥的“遭遇”感同身受起来:“也是怪不容易的。”

　　“不过你对我们的称呼好像不一样？他强行换了话题:“我是舅舅，姚琛和周震南是叔叔？”

　　“本来是六个舅舅五个叔叔的。”任也回忆着:“但是后来我爸说他那边不需要那么多人撑腰，多分了两个去我爹那边。”

　　“不过分不分也无所谓。”他偷偷跟夏之光吐槽:“反正不管是谁的错你们一定无条件站我爸。”

　　夏之光因为这句话笑了一个午休。

　　刘也和任豪并不知道儿子偷偷跟夏之光聊了些什么，准确来说是顾不上——刘也被气呼呼的任豪拉走时只来得及冲任也挥挥手——看到任也冲他笑了一下才满足地跟上男朋友的步伐，还不忘软绵绵地抱怨一句:“你走慢点，我刚吃饱。”

　　任豪仍然板着一张脸，脚步却慢了下来，拉着刘也的手也只是松松扣住他的手腕，只要刘也想随时都能甩开。

　　刘也紧走两步跟他并肩，主动扣住任豪的指缝，讨好地晃晃:“气性那么大呢？”

　　任豪看着他不说话，用眼神传递自己的委屈。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的，我发誓。”刘也举起空着的那只手，并起三指指天:“如果我骗你我就……”

　　后半句话被任豪用唇舌堵了回去。

　　“你就会欺负我。”任豪放开他，瓮声瓮气地嘀咕一声，他被刘也带到了小树林的“秘密基地”，不过这并不能抚慰他内心翻腾的醋意:“光会说好听的哄我！”

　　刘也被他可爱到，差点笑出狐狸叫，幸好顾及到任豪此刻真的在生气的心情，他没敢真的笑场。

　　“那我再哄哄你？”他冲任豪张开双臂:“要抱吗？”

　　一颗巨大的白面团子撞进他怀里，报复性的搂紧他的腰，甚至还得寸进尺的捏了捏:“太瘦了，以后得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行行行，交给你了。”刘也呼噜着任豪剃成毛寸的后脑勺:“我要给你讲我过去的事了，很苦的，你确定要听吗？”

　　“要听。”任豪把头埋在他腺体附近，即使刘也贴着抑制贴什么都闻不到，他还是小狗似的用鼻子拱了拱:“所有的我都要听。”

　　“我出生在东北一个很偏远的小村庄。”他们找了块有树林遮挡的草坪坐下，刘也枕着任豪的肩膀，跟他十指紧扣:“虽然后来跟着父母搬到县城，但那里还是很小，小到见面打招呼时都能往上数出他祖上三代。”

　　“大部分人都是Beta，分化期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名词而已，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还有Alpha和Omega这两种性别。我爸妈也是Beta，他们听说过Alpha的一些特质，比如体质好、聪明，会对某一领域格外擅长，以及一眼就能看出的与众不同。”刘也说到这里，露出一点笑意，但这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他眼神空洞起来，像是随着这段讲述回到了那个时候:“不巧的是，以上几点我小时候全都符合，所以他们对我产生了无限期待，期待我能分化成Alpha，让他们扬眉吐气一把。”

　　“我没分化之前，他们对我百依百顺，我说想学跳舞就马上给我找我们县最有名的舞蹈老师，因为我年龄小老师不想收，他们就一直说‘我儿子可是Alpha，将来一定最有出息不会丢人’，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他们介绍我永远都是这一句。甚至别人提出一点不同的可能性他们都要把人家当成敌人，觉得他们是在咒我。”刘也感受到任豪把他搂进怀里的力道，回了回神:“有点……无聊，不然不讲了吧？”

　　“不。”任豪吻吻他的额角:“我想知道。”

　　“好吧。”刘也笑起来，抬起脸跟他交换一个轻吻:“那如果一会儿我崩溃，你记得哄我。”

　　“好。”任豪其实猜到这段经历对刘也来说相当不愉快，甚至想掩埋掉，可是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因此只能硬起心肠让刘也继续:“你要是崩溃了，我帮着把你拼回去。”

　　刘也奔涌的内心因为他这句话意外平静下来，他在任豪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给他讲:“其实他们找的那个老师就是Alpha，他后来跟我说他一看就知道我肯定不是A，但是架不住我爸妈软磨硬泡就把我收下了。”

　　“我在他那里学了四年左右，十二岁的时候分化了，也是他把我送到的医院。我什么都不懂，他被护士强制留在隔离区不让靠近我，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时候有人帮我了。”刘也回想起那段灰暗时刻唯一给他带来色彩的人，神色一下子柔和下来:“是我恩师，姓李，我一直喊她‘李妈妈’，她当时刚结束全国巡演回家探亲，去医院拿感冒药的时候正好碰上我。她说一看我就觉得喜欢，觉得一定要帮我一把，于是就谎称是我妈陪着我做了检查拿了结果，甚至还跟我说了一句‘恭喜’。那会儿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哪有什么可恭喜的，她却跟我说‘Omega比起其他两个性别感知更加细腻，这是成为一个优秀舞者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她还给我留了名片，说想收我做学生。”

　　“我当时的老师带着我回去之后就联系了我爸妈把我带回去，因为他的学生里有A有B，只有我是O，他没办法安置，而且我分化还没结束，只会打扰其他人。”刘也感受到任豪搂着自己的手越发收紧，简直都能称得上是“箍”，但他不想让他放松力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从那段记忆抽离:“我爸大发雷霆，在家里摔盘子砸碗，我妈只会缩在一边哭。等我爸稍微冷静一点，说要带我去省城大医院再做一次检查——他还是不相信我分化成O的事实——被我拒绝了，我说这种技术早就成熟了，就算是去乡下诊所也不可能出错，挨了狠狠一耳光。然后我爸开始抽自己耳光，我说至于吗，分化成O又不是不能活。他恶狠狠地盯着我，说我懂个屁，一个男O还不如死了。”

　　“我当天晚上就打电话联系了李妈妈，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跟着她走了。本来我爸给我锁了门，但是我妈偷偷给我打开了，可能是觉得母子一场吧。”刘也叹了口气:“之后我就跟着李妈妈跑巡演，学跳舞，参加比赛，又被她送到R市她的母校读书，不过因为耽误得多了点，所以留了一级。”

　　“肖思尔是李妈妈朋友的孩子，他妈妈也是李妈妈托着照顾我的人。”刘也的叙述接近尾声:“不过赵让他们家跟我家走得挺近，知道我来这边之后也对我很好，而且我住校也省了很多麻烦。”

　　任豪从他简略的叙述中听出了许多东西，也终于明白刘也身上那股认命又拼命的矛盾感源自何处。他再次亲吻刘也的唇角，又顺着往上亲到他的眼角，吮走他将落未落的泪珠:“以后有我，还会有团团，不会再苦了。”

　　“好。”刘也哽咽着笑出声，偏头找寻到任豪的嘴唇，贴上去用气声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