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春》大鳐鱼不欠钱

2、琴师

　　“怎么，哥哥有心事？”许眠端来一碗汤，看着对着油灯烛火发呆出神的许逢安，不由得问了一声。“江大哥已经歇息下了？”
　　“嗯。”许逢安轻轻回了一声，又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阿眠，你还记得琴师吗？”
　　许眠笑不出来了。
　　在江湖上，琴师时常受人所托，所杀之人皆是负心、违约、背叛之人。琴师所有杀过的人中，其中便有他们的父亲。
　　“他没有杀错人，他杀了那个男人，救娘与我们于水火之中，哥哥为什么就是放不下、要与他过不去？”许眠不明白，他们的父亲许如幸薄情寡义，虐待妻儿，侵吞母亲母族的家产，被琴师所杀乃是天下一大快事，可哥哥为何总是觉得琴师是恶人、为何总觉得不该杀了那个徒担一个“父亲”虚名的男人。
　　许逢安望向许眠，“阿眠，那你觉得，是谁找琴师买了他的命？母亲吗？自从他死后，母亲没有一天笑过！”
　　“那哥哥你是觉得母亲活该被那个人就这么一直欺侮下去？”许眠砰地把汤碗敲在桌面上，里面的汤摇晃四溅打湿桌面。“哥哥，如今你我姓的，是母亲母家的许，不是那个薄情寡义的人渣的许。”
　　“阿眠……”许逢安张了张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担忧一个猜测。只是假如，那天来杀他的只是个假扮的琴师呢？”
　　许眠坐了下来，低下头想了想，“我觉得，不可能。若说为什么的话，我只是觉得，世人只知琴师杀人用琴音，却不知琴师真正的武器并非琴音，而是他的琴弦。”

　　“哥哥又何出此言呢？”许眠直直地盯着许逢安，她需要一个解释。
　　“琴弦一拨生死忧的琴师，自然是曲到之处，人必亡。”许逢安悠悠长叹一声，“可是，那日，我们无一人听到琴声与曲调。”

　　一片沉寂，许眠与许逢安谁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许眠一言不发端起汤碗便离开了，而许逢安在许眠走后便吹灭了蜡烛，合衣躺下。

　　这夜，说是平淡，却也波澜横生。

　　“江心洲，芳草靛。”
　　飘渺的歌声伴着琴音，一丝一缕地笼罩在许府之上。
　　“眼前人，心上月，好佳话。怜，怨怼生，心离，人散。怨，怨，恨，恨——”

　　江非玉循声冲出房间，直直地看向屋顶上那个戴着幕离、怀中抱琴的人。
　　“你是琴师？”江非玉将手按在剑柄上，准备着随时拔剑。
　　“江公子，今夜无人买你性命，还是让开比较好。”琴师轻抚琴，“买的是，许眠的命。”
　　“什么？”刚冲出来的许逢安只听到后半句，错愕震惊，“阿眠做了什么？”
　　琴师歪了头，尽管幕离遮住了整张脸，但是让人还是觉得幕离下定是一张绝美的脸，莫名让人觉得他娇俏可爱。“买她命的人说，她背信弃义在先，漠视生命在先，弑父大罪在身，我自然是要应下的。”
　　铮铮琴声响起，琴师不等许逢安与江非玉反应，轻拍琴身，射出几根琴弦。
　　琴弦看着绵软无力，却暗藏内力，坚硬如铁，直直冲着许逢安的面门而去。
　　可许逢安躲也不躲。
　　江非玉顿然有些着急，拔剑朝琴弦方向掷去，切断那些来势汹汹的琴弦。
　　琴师语调中带着些许悲伤，“江大哥，就算你不拦，我也不会伤他分毫。我怎么可能亲手杀掉我的哥哥。”
　　在江非玉与许逢安震惊的目光中，琴师缓缓摘下头上的幕离，将那张娇俏明艳的面孔露了出来。
　　一头秀发随意在脑后盘起，原本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现在却盛满了悲伤。
　　“哥哥，江大哥，其实，我就是那个琴师。”泪水在许眠的眼眶里打着转儿，“我从杀了许如幸开始，我就回不了头了。”
　　许逢安苦笑，“我竟不知道，你武功这么好。”
　　“哥哥少时习武，时常不在家，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许眠轻轻笑了一下，“那天，母亲的母家来了一个人，她说她是我的小姨，她暗中教了我武功，教我怎么把内力注入外物发力……”
　　“莫非……”江非玉想到了什么，“惊羽落飞弦，夺命罗刹门。教你武功的小姨，是罗刹门的门主，许竺？”
　　许逢安顿然明白了之前总觉得哪里有什么违和。
　　之前虽然隐约能猜到琴师是自己的妹妹许眠，但是猜不到许眠为什么会成为琴师——他们的小姨许竺，她的恨，足以扭曲一个小孩子的思想。
　　或许母亲在父亲死后郁郁寡欢的原因也是对自己软弱的憎恨、对自己的女儿的教养不力导致女儿犯下亲手弑父大错的悔恨……
　　“哥哥，对不起，一直瞒着你。”许眠从房顶轻轻跃下，看着许逢安，咬着嘴唇，只怕许逢安说不再认她。“我，其实现在是罗刹门的少门主。”
　　“这段路，这样的生活方式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选择，你也有自己的苦衷，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许逢安抬手轻轻抚摸许眠的头顶，突然笑出声，“谁又说成了杀手，不能快乐过活了呢？江兄，你说是不是？”
　　江非玉轻轻拍了拍许眠的后背，“只要不摈弃感情，不把自己当成一件工具，心就不会冷。我每天醒来，还能看到那么美好的景色，还有那么喧闹的市井，我就觉得很开心，会想，还好我还活着。”
　　许眠听他们这么说才没哭出来，小声抽噎，气都还没喘顺，就急着要他们做保证，“不可以把我是琴师的事情说出去！要是我被寻仇，我不，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非玉与许逢安哭笑不得地答应了下来。

　　“说来，那江城宁府灭门惨案，阿眠，是你做的吗？”许逢安等许眠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口问道。
　　“不是啊。”许眠摇了摇头，发丝调皮地搔过脖颈，伸手轻轻抓住那缕发丝把玩起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呆在家里，不曾去过江城。”
　　“这就怪了。”江非玉沉思起来，“这么说来，是有人，要把这口黑锅扣在‘琴弦一拨生死忧’的琴师身上了。虽说，现在江湖上众说纷纭，也有人说，是我江非玉下的毒手。”
　　“毕竟，晖若楼的定海客，亦正亦邪，还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嘛。”许逢安趁着气氛，打趣调侃着江非玉。
　　“那这就惨了。”许眠看起来十分发愁，“自诩正派的‘溯雪’公子和我们两个杀手扯上了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是啊，溯雪公子，许大侠。”江非玉仿佛要报复许逢安一直调笑他之仇一样，“那些正派老古董要对你群起而攻之了。”
　　“我会心疼哥哥的。”许眠真诚无辜地看向许逢安。

作者有话说

　　许眠：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许逢安：？？？
江非玉：我会心疼贤弟的（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