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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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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岭花初发,天山雪未开。萧瑟北风,寒光铁衣,漫漫长夜,声声金柝。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战役,还未终止在这个帝国的西北边陲。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将士们出征时志气满满,而到如今希望不断破灭,只期望能早日归乡。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唯见白骨黄沙田,烽火已在这片土地上燃烧了几百个日夜,哀嚎与哭泣已是家常便饭,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莽莽黄沙,空旷的大地之上砌满了无名的坟冢。
而在这样沉寂的天地间,一辆马车由远及近,闯入这幅荒凉的画卷之中。
“公子,前方便是碎叶城。”外有一头带木簪,外着鹅黄小袄的少女驱策马儿,侧头对着马车里的人脆声说道。
“乾宁,快些赶路,天黑之前务必到达碎叶。”马车内的男人声音沉稳,似乎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公子。”名唤乾宁的少女又扬鞭策马,车轮在所经的之处都滚轧出深深的印子,但一阵风略过,又似泛起波纹的池塘回归平静,这片土地关于他们来过的痕迹一一消逝。
已到酉时,这对主仆才终于到达碎叶。暮日西沉,城内百姓早已归家而息,空旷的城中难寻人影。
乾宁勒马止车,向车内的主人请示道:“公子,可否让乾宁为您去寻个客栈落脚,再去寻些吃食。”
言罢,只闻车内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算作应允,乾宁便离去了。
她行走在碎叶交错纵横的街道上。早在长安之时便听说过碎叶人善修道路,极尽机关之精巧,今日一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碎叶城的路不如都城那般平直宽敞,倒是以曲折错杂见长。乾宁留心着来时的每一处屋宅,好可凭此为据沿路返回。
乾宁走着走着,忽闻身后有脚步轻响。她心下疑惑,此时怎会有人出现在街上?莫非也是异乡人,在碎叶寻个客栈住处罢?但她耳力非凡,片刻便听出来人刻意掩藏自己的脚步声,一时间心内疑虑便打消大半,而警铃大作。她按捺着没有回头看来者何人,反而是将手按在腰间的赤黛剑上。
乾宁佯装无知地往前走着,身后之人越靠越近。忽闻一阵剑风横扫而来,乾宁弯腰避过,顺势拔出赤黛,借力弹出两米开外,以躲避敌人的再次攻击。乾宁稳住气息,定睛一看,眼前之人黑布蒙面,身材高大,着黑衣,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手拿一缺口弯月大刀,一双凶狠的眼睛盯着乾宁。
乾宁心下便知来者不善,并且凶狠异常,不敢轻敌。电光火石之间,对方手起刀落,对着乾宁又是凶狠一击。乾宁轻巧地避开,挥舞着手中的赤黛,她心知若比蛮力对方远胜自己,她只能凭巧劲击败他。可惜对方来招招招凶狠,专击乾宁要害,她躲避得越发吃力。刀剑相接,兵刃击打的脆响回荡在街上,乾宁手腕一转,这一击卯足了力气,手中的赤黛直刺蒙面人的手腕,可那蒙面人同样举起手中的弯刀,直接接下了乾宁这凌厉一击。
兵器相接,直接震麻了乾宁的手臂,可是那蒙面人居然提起弯月刀,又是狠狠一击,乾宁眼看来不及避开,直接滚了滚,弯月大刀砸在石板上,震耳的声响足以让人相信那一刀是奔着将她劈成两半而去。乾宁撑着赤黛站起来,她鼻尖沁出了汗,体力也在渐渐下降。从头至尾那蒙面人未说只言片语,招招狠厉,刀刀直击要害,竟是直接奔取乾宁性命而去。
又是几回合的刀剑比拼,乾宁心下明了,这蒙面人与她武艺不分上下,但无奈来人人高马大,若是再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不如先脱身战局,见到公子再说。
又是蒙面人尚未出招的间隙,她便灵巧地退开几步,前几轮较量之间,两人位置早已变换,乾宁背靠的便是来时方向。她更是足尖一点,使出轻功便要离去。哪曾想对方直接迅速迈几大步,一只手便擒住了乾宁的足踝。乾宁被他制住,向上不是向下不是,眼看对方就要抓着自己的腿把自己地上摔,手中的赤黛便向对方的手臂狠狠劈去。
蒙面人避之不及,右手竟直接被赤黛从关节处砍断,小臂连着手掌掉落石板路上,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两人一脸。 乾宁眼见对方元气大伤,心下一喜。她从不是个恋战的人,何况眼前人已断一臂,时日无多,她只想抽身离去,找到公子。可未曾想到那蒙面人用左手从胸口中掏出一个形似鹰隼的物样,轻轻一吹,尖厉的声音破空而去,刹那间便有十几个同样着装的蒙面人从夹道的宅墙内一跃而出,个个手持弯月大刀,眼神凶狠,将乾宁包围起来。
乾宁心呼不好,握着赤黛的手手劲更足,她精神紧绷,若她不万分谨慎,分毫之间就会葬命刀下。那十几个蒙面人齐齐出招,个个招式凶狠毒辣。乾宁手持赤黛,弯腰避过一击,腿风横扫,正中一人小腿,她借力回身平崩,又震开一人。即使如此,仍有数不清的弯刀向她劈去。乾宁一边应付着眼前的来招,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四方动静。忽然,眼前劈来一道刀影,她急忙躲避,可此时背后又有一个蒙面人手持弯刀向她狠狠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粒石子破空而来,力道万钧,直直格开那从背后偷袭的蒙面人手中的弯刀。那蒙面人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四处张望,却无法判断这石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而来。
忽然背后有一阵强大的剑风扫来,蒙面人急忙躲开。可是令他吃惊的是扫向他的不是一把剑,而又是一粒石子!眼看这里石子又击中未来得及闪躲的蒙面人的后背,被击中的人痛呼一声,竟是应声倒地,不再动弹。一粒石子的威力在此刻竟足以抵上一把剑,所有蒙面人看到变故后齐齐变了脸色。乾宁看到此景,脸上终于露出欣喜之色。
这时,一把剑锋闪烁着寒光的剑不知从何处横扫而来,剑风凌厉,大有划破夜空之势。剑风来势汹汹又急速迅猛,角度刁钻地朝着蒙面人的后腰而去。一瞬间这把剑便在那些人的腰上齐齐割开了个深深的口子,一阵阵哀嚎,鲜血涌出。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这把染上鲜血的剑,手指骨节分明,手臂苍劲有力。来人身材修长,头戴束发嵌玉冠,身着无尘净白劲装。北楚贵公子,气盖苍梧云,虽然手上抓着一把仍在滴血的剑,但他眉眼之间仍是淡淡风姿,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如玉的脸在如霜的月色下更显清冷。
乾宁单膝跪下,一手拿着饮血赤黛,一手撑在石板路上,毕恭毕敬地对着眼前人道:“乾宁无能,险败于敌手,乾宁听从公子责罚。”
他并未立即回答,转而走到最初被乾宁削去一臂,血流如注,早已身亡的蒙面人前,剑刃轻挑,那人的面目显露在月下。死去的蒙面人右脸颊赫然印着一只隼,这只刻在脸上的隼,与朝廷上一种刑罚的手法很是相似。此刑名唤墨刑,通常是用刀在犯人脸上刻字后加以墨灌,成为犯人脸上的印记,也昭示着他们洗不去的耻辱。他一一挑开那些人的面巾,每个人的右脸颊上都刻着那只墨黑的隼。 但他好像并没有很讶异,而是轻轻冷笑一声。
“乾宁,起来吧。”他对着身后仍在跪着的乾宁说道。
“这碎叶城,乃至整个西北,都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