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求学的日子》彼岸风起

2、第二章 柳家 话分两头。

　　话分两头。

　　柳长亭溜达达地回到柳宅，却觉得今天柳宅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一路上，下人们都在专心致志地忙着手里的活儿，一丝不苟、目不斜视，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他一走过，后背瞬间刷刷刷粘满了各式各样的目光。

　　他一回头，大家又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倒水的倒水，添灯的添灯，铺床的铺床，似乎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太奇怪了。

　　他假装毫无所觉地朝前走去，却突然回头做了个鬼脸，一个挂帘子的小丫环躲避不及，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被抓了个正着。

　　看着作怪的二少爷，她本能的想笑，可嘴角才刚刚扯起，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惊慌地缩回了视线，脸胀得通红，头越埋越低，越埋越低，都快怼到帘子上去了。

　　柳长亭本想再接再厉，搞清楚大家异常的原因。屋内却传来了一声咳嗽，像是提醒，又像是憋着坏的笑声。

　　他探头往自己房中看去，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衣冠整肃，端坐案前。

　　案前人身形修长，气质脱俗，如仙如玉，柳长亭两世加起来，都没有见过气质更为出众之人。

　　可他的五官虽然端正，勉强也称得上俊美，但和他的身形气质比起来，却莫名有种不够惊艳的感觉，让人叹惋白璧微瑕，美中不足。

　　此时，他正面无表情，神色冰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气。

　　“大……大哥……”

　　柳长亭瞬间斯巴达了，原本轻松悠然的姿态，也不由自主的变得端正起来。

　　穿越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见过这个大哥几次，今天摆出这么大个阵仗，感觉不太妙啊。

　　院中的大小丫头们都噤若寒蝉，有的甚至在轻轻发抖。

　　未穿越之前，作为天师世家的一员，全家人都有昼伏夜出的良好习惯，和妖魔鬼怪们的作息时间保持一致。没想到穿越以后，反倒体验了一回错过门禁，被家长抓住的感觉。

　　望着浑身冒着寒气的大哥，柳长亭不由得有些心虚。

　　“亭少爷，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啦？”

　　看着大眼瞪小眼，气氛无比尴尬的两兄弟，侍立在柳长亭身后的孔翎开口打趣道。

　　孔翎曾经是柳长泽的书童，现在是柳宅的总管，对内管着整个柳府大大小小的事物，包括门房、家丁、丫鬟、小厮等；对外可以代表柳家采购日常物品，买卖田产，生意往来，迎宾接客等等，是柳家家主柳长泽最为倚重和信任的头号心腹。

　　他和柳长泽之间的相处，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朋友。

　　孔翎常年穿着一身蓝绿为底，混杂着明黄、暖橙、亮红等各色椭圆斑纹的长袍，头上戴着金羽冠，身上挂着无数玉器宝石，宛如一个移动的珠宝展示架。

　　柳宅从院落布局，器物摆设，到仆人的衣裳打扮，都是偏素淡清雅风的。

　　这可能也体现了最高掌权人的意志，毕竟柳长泽总是简单的白衣玉冠，并不十分注重享受。

　　所以，当孔翎在府中招摇而过时，就像一只嚣张的山鸡，混进了仙鹤群中，无比突兀。

　　柳长亭第一次见到孔翎，仿若珠宝成精的人形物体，插着腰训一个小丫头，声音高亢滔滔不绝，像唱歌一样，宛如霸道恶少在欺压贫苦小白花。

　　要说孔翎长得也不差，俊眉修目，高鼻薄唇，是那种自带贵气的长相。可一般大家看到他的衣裳，和他浑身的珠宝翡翠，就已经被扑面而来的暴发户气息晃瞎了，哪儿还顾得上欣赏他的长相。

　　可偏偏就是这么花枝招展，无比聒噪的一人，却也心细如尘，察言观色体贴入微到极致，把整个柳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经常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但阖府上下的仆人丫鬟，都没有真正恨他的，大多还是畏惧或者感激为多。

　　“现在的时辰啊？七点？八点？也不是很晚哈……哈哈”

　　柳长亭用扇子挠了挠脑袋，磨磨蹭蹭地踏进了房门，脸上挂着一幅“我真的知错了”的表情。

　　还在现代的时候，柳家作为传承数百年的天师世家，家风也是非常严谨的。

　　作为这一代子弟的领头羊，他没少领着兄弟姐妹们胡闹，被长辈训斥的时候，每次都是摆出这样一副表情，诚心认错死不悔改；再加上他天赋卓绝，课业优异，又惯会撒娇，体贴周到，小错不断大事不犯，让长辈们是又爱又恨。

　　希望原主这冰山一样的大哥也吃这一套吧。

　　忠心耿耿大丫头绿衣，见柳长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冒着凛凛寒气，颤抖着提醒了一句，“二少爷，大少爷已经等了您快两个时辰了。”

　　得到提醒，他狗腿地凑上前去，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大哥等了这么久，想必是渴了吧，您喝茶……喝茶。”

　　茶水倾泻而出，没有一丝热气，柳长亭瞬间觉得自己也和这杯茶一样，凉了。

　　他正打算把茶杯移开，销毁罪证，柳长泽忽然伸出手来，捏住茶杯，喝了一口他倒的冷茶。

　　柳长泽把茶杯放回案上，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戌时三刻。”

　　“戌时三刻？”

　　柳长亭有些迷茫。

　　子丑演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酉时之前必须回来，酉时是下午五点到七点，一刻是十五分钟，戌时三刻就是晚上七点四十五，我就说并没有特别晚！

　　柳长亭快速头脑风暴了一番，没办法，穿越时间太短，还没有适应古代这个复杂的计时方法。

　　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五点的时候，柳长泽就在这儿等着啦。

　　柳长亭越算越觉得有点心虚，他从班牙手里拿过扒鸡，悄咪咪地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金红的鸡肉，递到柳长泽面前。

　　“大哥，这不羡仙的脱骨扒鸡可是一绝，不只肉烂味美，肥而不腻，轻轻一抖就骨肉分离，异香扑鼻袭人，连骨头一嚼都是又酥又香……”

　　说着说着，柳长亭突然觉得满口生津，越来越馋。

　　而被贿赂的对象，柳长泽只淡淡扫了一眼扒鸡，也看不出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柳长亭偷偷觑着大哥的脸色，把扒鸡慢慢往案上放。

　　他动作很是试探，眼中满是心疼，心里不住呐喊，快说，臭小子，把你的油腻鸡拿走，不要用它来玷污我冰冷高贵的灵魂。

　　可惜，直到他把扒鸡放在了案上，也没见柳长泽出声阻止。

　　我可怜的扒鸡啊，错失良人，冰块脸肯定不会如我这般珍惜你们，细细品味、慢慢回味，没准垃圾堆会成为你们的归宿，真是太惨了！

　　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样子，柳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整个人显得温和了很多，整个房间的气氛也瞬间变得舒缓起来。

　　可惜柳长泽正低首垂头，兀自丧气，没有发现。

　　“长亭，这些天你在外玩耍胡闹，我念你大病初愈，没有严加管教。如今看你精神十足，身体已然无碍。正好琅琊书院开学在即，明早你就出发前往书院吧。”

　　“我还要读书……”柳长泽瀑布汗。

　　不过，刚一回想，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几幅画面。

　　半山腰上云雾缭绕的书院，吹胡子瞪眼的夫子，一起偷鸡摸狗的同窗，还有被撩的面红耳赤的煮饭丫头，人约黄昏的山长女儿，踏青意外遇见的美如精灵的山野女子……

　　纨绔中的人生赢家啊！

　　看来在家里的时候，有着严酷大哥的管束，原主还是收敛了很多的。这一出门，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呀。幸亏，他还是有点节操，桃花虽然很多，但都很柏拉图，连拉过小手的都不多，希望到时候解决起来不要太麻烦。

　　柳长泽柳大家主决定了的事情，就从来没有改变过，也没有人敢让他去改。柳长亭也没打算去挑战他的权威，何况，如今这种情况，能远离熟悉他的人，去书院待一段时间，对他而言更好。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古代交通不便，再加上琅琊书院治学严谨，规矩甚多，这一去差不多半年就过去了，到时候回来的人性格有点变化，不也是很正常的？

　　想到这里，他端正脸色，义正辞严道：“既然是大哥要求的，小弟必然全力以赴，在琅琊书院勤学苦练，发愤图强……”

　　他本待再接再厉，表一下决心，孔翎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连柳长泽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之色。

　　“哎呦喂，亭少爷，你只要不在琅琊书院拉帮结派斗鸡走狗游手好闲，让山长恨不得一天一封信，向大少爷告状，我们就可以烧高香啦哈哈哈。”

　　连刚刚还战战兢兢的丫鬟们，也不由得面露赞同之色。

　　对着满屋看学渣的目光，柳长亭城墙厚的脸皮也开始泛红。

　　想当年，虽然我睡觉、逃课、画符、打妖怪，但我真的是个响当当的学霸好不好？！

　　回头等我考一个好成绩，闪瞎你们的狗眼。

　　不过一想到古代学院可能学习的东西，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呃……好像并没有什么自己擅长的呢？

　　幸亏原主是个学渣，不然还不一下子就露馅了，我还是乖乖当个纨绔子弟好啦。

　　终于受不了大家别有深意的目光，柳长亭逃也似的跑回了卧房，留下一句：

　　“我先去收拾东西，大哥早点休息。”

　　望着柳长亭如脱兔般的背影，孔翎意有所指地道：“没想到亭少爷还是这么活泼跳脱。”

　　“嗯，没有吃苦就好。”

　　柳长泽的语气中，有一种莫名的沉重和悲伤。

　　见状，孔翎拿起案上的扒鸡，浮夸道，“哎呀，亭少爷终于送对回礼物啦。”

　　他用手撕了一块，仔细品了品，啧啧赞道：“果然是骨酥肉嫩，回味无穷啊。”

　　”我的。”

　　柳长泽伸手一探，扒鸡就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哼，小气。知道这是你最亲爱的弟弟，给你孝敬的礼物，不跟你抢，不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