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舍卿》舟兮

4、玉面兽 和你组队之

　　这就是最后众人涌入流光通玄镜时看到的画面了。
　　虽然之前看过一次，重新再看依然会觉得震撼。

　　之前被逼退至仓惶逃窜的异族少年终于静默停滞，他虽然衣袍破烂，全身是血，失了一条手臂，狼狈至极，可他气定神闲，胜劵在握，脚尖点着一片树叶，半立在高处，俯瞰对面的剑灵时，高高在上如同逆光的神祗。

　　最后一击必杀的杀招，是打龙鞭！
　　欲破一个神器，用水元素是灭不掉的，水元素不够力道，只会不停的打散，再被打散。

　　黑水神反手自断臂处虚虚一握，血在他指尖一点点凝结成型，他极苦痛仿佛透支生命一般，一节一节从体内抽出那条血水淋漓的玄黑龙纹神鞭。
　　他面色是惨淡的白，眼角眉梢是凌冽的疼又饱含极致的杀意，他紧抿着的唇终于开合，语调冷淡:你既一心求死，吾自当，当真送你一程！

　　这一次，黑煞的血气源源不断的献祭出去，恍惚中似从另外的空间传来遥远而又神秘的龙吟，血鞭仿佛化出矫捷的龙身朝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飞了出去。
　　一瞬，只存在于气息中的神器仿佛被揪住小辫子般，显出通体形态，然不待众人细瞧，血鞭已将其死死绞住。

　　即便残影是神器，也是初生的，刚尝到血，就疯狂到无法自制，没有实战经验，没有主人支使，自己摆弄自己的后果就是被试探出软肋，一击必杀。

　　小精怪化作粉末被吹散，剑灵掉落出来，他被死死绞了脖颈，痛苦的在地面打滚挣扎，他知道，自己不做点什么，很快就会被捏碎了。

　　萧凉开始后悔自己没能下手更利落些，他发觉自己伤不了它了，那个东西已经是自己的一部分了，他收这把神器收的不情不愿，剑灵单膝触地献上剑鞘以示臣服时，残影剑的剑身还躺在地上。
　　萧凉看都没看一眼，甚至半点去拾的意图都没有，转身就奔宋陵奚而去。

　　留影石里记录的画面全部结束‘
　　青丘那位先开口了:“也不多说什么了，条件你提，人我带走。”

　　帝国国师白笙也说话了:“西陵城主对帝国的衷心天地可鉴，西陵宋家为今上所做出的巨大牺牲，上面也心中有数，你宋家同帝国向来是同气连枝，相信这一次也不会做错选择。”

　　“别话里有话的搞威逼利诱那套，我是个粗人，不会玩那些虚的，我就直说了，西陵宋家和朝廷之间的弯弯绕绕我知道一些，白笙，你家主子和朝廷的那些勾当我也心里有数，宋家要是选择破隙队我本也没什么可说的，”顾明方脑子里迅速过着之前临时翻过的相关卷宗，极限组织着语言:“我就这么说吧，宋明尘，你真的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朝廷的手再长也升不到天界去，只要你家修成一个神来，别说朝廷，整个修仙界都对你宋家俯首帖耳，我不说现下这是一个扭转宋家百年畸态的转机，也不是叫你转头再向我背后的力量示好，但你起码要给宋陵奚这一辈年轻人一个挣扎的机会吧？”

　　依次发言表态过后，宋家家主宋明尘看向最后那个众人都面生的，不曾过多在人世间走动的角色，显然是想给每个人一个机会。

　　那人慢悠悠品着茶水，在众人都争抢时竟然一点儿都不着急，也没什么说话的意图，见大家都望着自己来，才清了清嗓子说:“这是个好苗子，现在交到我手上，我觉得自己也不配教，虽然就目前来看，我和他们没什么缘分，但我们走的路是相同方向的，到后面总会同行的。”

　　宋明尘抬眼望苍天，很是悲伤惆怅:“犬子陵奚，我尚可做主他的去处，但我猜，诸位看中的也不是我儿。”

　　顾明方撇嘴:“他们都同修了，还不是夫唱夫随？”
　　宋明尘怅然依旧，幽幽的叹息:“他们只是一同修炼罢了。”

　　白笙又说:“我瞧萧凉谈吐仪态都不似高门出来的仙修，若是破落小户来的散修，如今既然养在宋家，又与宋陵奚结了同修，某种意义上而言，就是宋家的女婿。”
　　“他们真的只是一同修炼，”宋明尘重复一遍，又加了一句:“婚配嫁娶还是各不相干的。”

　　青丘狐女道:“不过是倒插门进宋家的异乡人罢了，家主还顾虑什么不能做主的？”
　　宋明尘失笑的摇摇头，无奈而诚恳道:“萧凉是陵奚从天格带回来的尊贵客人，他帮助犬子自筑基层层突破，一跃至结丹之境，实则是我宋家高攀了他，以这孩子如今的资质造化而言，前途不可限量，我宋家往后说不准还要倚仗于他，怎敢支使他的去处？”

　　不参与争夺的那个此刻倒仿佛中立一般，神奇的拥有了一席投票权，主动替众人拿主意道:“你们不若尊重一下他本人的意愿？”

　　萧凉来时，都没怎么看众人，坐在椅子上就将腿一盘，着手给逶迤至地面的袍子打结，半点坐相同礼数都无，对宋家家主说：“你们这里的袍子着实太缠人了，真没有更简洁的装束了？”

　　在听罢宋家主转述的意思后，挠挠脑袋，用带着异乡腔调的土气口音道:“这事其实再简单不过了，三日后，我同阿奚准备再组队去幻隙修炼，你们若想拉我入伙，便各自派人来同我们组队，过程中同谁家合作的舒服就去那边，往后历练也好有个固定的搭子不是？”

　　青丘狐女眉头一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别后悔。”

　　顾明方看罢狐女神情，几乎立刻明白了对方什么心思，面上不做声色，心中却在暗笑，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小狐狸坏心眼可多着呢。

　　白笙咽下了一口茶，也道:“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你自己的决定，与人无尤。”

　　萧凉一脸不解:“这我能有什么后悔的，你们一个个的语气怎么搞的我好像是自寻死路似的。”

　　白笙放下茶盏，瓷器扣在桌上发出清冽的脆响，当即拍板:“那好，我就派破隙队的两大门神，秦寂与宋清辉。”

　　“如此，这次的关卡看来不用出力，全程体验被大佬带飞的快感了。”萧凉还傻乎乎美滋滋的摸着下巴，说:“小奚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白笙被逗的发笑，眉目弯弯，模样纯良无辜，道:“我把两大门神都拿出来了，你可不要怀疑我的诚意哦，多多考虑我们破隙。”

　　顾明方觉得白笙实在是太黑了，纯是一肚子坏水的那种蔫坏，连所谓黑水神都被坑了，他这手一出，这次的关卡还不被提到顶阶的难度？
　　想归想，气归气，但气势绝对不能落了下乘，说:“我们南弥这边派白朝暮和宁朗。”

　　狐女瞧对面两个笑意盈盈的老狐狸，一口妖牙都要咬碎，破隙队率先敲定下来的两个，真真是开了个好头，门槛都被他们两个提高到这程度了，不派遣两个厉害的，进去也是送死，她几乎是被逼着吐出那两个名字说:“苏南、白皑。”
　　心中盘算的是，那两队给出的人厉害是厉害，只怕是厉害惯了，不好同人相处，我支个厉害的同一个和善的，胜算且大些。

　　最后一个说:“这次幻隙榜前十有名的，一下子就聚了四个，我就不派人进去送死了，小友，你可要记住我的恩德，以后别忘了向我道谢。”

　　三日后。

　　宋陵奚打着哈欠从马车上跳下来，萧凉在背后喊他慢点，他也不理，指尖转着玉符上穿的红绳，步伐欢快往幻隙去。

　　这两日，家中过分喧闹了，各种不认识的人前来蹭吃蹭喝，家主说那些都是仙门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叫他去作陪，他就捂着幻隙里被小精怪刺破的地方喊心口疼，勉强逃过一劫。
　　其实，出了幻隙，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就没了，在幻隙里只要不咽气，无论受伤多重，只要闯关成功，出来后都会消弭无迹，除非立刻死在里面，否则就有一线生机，还好当时萧凉破关够快，在自己彻底咽气之前将小剑灵给收服破关。

　　萧凉撩着长长的袍子从身后追了上来，这里的衣带袍履繁杂琐碎、绊手绊脚，他适应许久也未曾穿惯，好不容易追上去，并肩走在了宋陵奚身侧：“这次的关卡你放心，保过。”

　　“你上次、上次、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宋陵奚无语凝望苍天，手掌一合，将刚从‘神隙殿’取到的玉符攥在掌心，拇指摩挲着玉符上刻着的“玉面兽”三个字，很是惆怅：“上次的关卡好歹知道‘残影’是一把神器吧？这次的‘玉面兽’到底是什么兽你听说过？就在这里保过保过的？你每次这么说完，我在幻隙里面都会死去活来，这个你总知道吧。”

　　萧凉略微心虚的降低了音量：“上次那个是意外，这次绝对不会了。”

　　“同你一起组队，我着实是有阴影了，”宋陵奚抱怨：“没遇到你之前，我的关卡全都是能力范围之内，拼拼命、搏一把就能过的，和你组队之后，我每次都是非伤即残，想拼命都使不上劲，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凉终于不说话了，他怎么敢说，你每次非伤即残都是因为你不长脑子，自找的。

　　宋陵奚讲：“幻隙内部是评估队伍实力来精准投放关卡的，我们之间实力差距太大了，强行组队的后果就是，非但我完全没有游戏快感，在整个团队里我还会成为那个要命的后腿，这不是躺赢的快乐，这是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你又什么都不懂。”

　　“根据团队的实力？精准投放关卡？”萧凉捕捉到重点，他想起三天前，那些人给他组队时眼角唇畔微妙的弧度，面色有一瞬的凝窒，旋即开始小心翼翼的道歉：“有一件事，我一直叫大家瞒着你，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但是现在我感觉自己好像把你坑了。”

　　宋陵奚并不知情，此刻正十分认命的长长叹气：“我已经被你坑害习惯了。”

　　萧凉继续说：“这次关卡我叫了几个……”

　　宋陵奚扭着手腕十分粗暴的打断他：“你可住嘴吧你，我并不想这么早就知道我悲惨的命运。”

　　萧凉看他把手腕转的噼啪响，瑟缩了下：“但是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