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只爱情鸟》远香近臭

2、谢礼 酒足饭饱，

　　酒足饭饱，友情互吹结束。四个大人看了会儿电视就去了地下室，地下室中间隔了个方方正正的小间，摆着麻将桌，不一会儿就传来喊“碰”、“吃”的声音。

　　赵伊静把小菜的笼子从阳台搬到客厅的角落，从厨房洗了一盒蓝莓，一走进客厅就看见余竣蹲在小菜的笼子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大人都去打麻将了，客厅里只剩余竣一个人了，赵伊静有点想回自己房间去，但是余竣刚刚才帮过她，她觉得还是得好好招待。

　　小菜在外面飞了半天，显然是饿狠了，自己就着笼子食盆里的小米就猛烈吃了起来，十分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一头栽进食盆里，又狼狈又可爱。

　　“吃点水果？”虽然下决心好好招待，但这方面业务她实在生疏了，倒了茶水之后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蹲下来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几样零食，一字摆开，是雪花酥、山核桃、碧根果和奶油腰果，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李老师菜烧得太好吃了，我已经吃得很饱了。”余竣站了起来，赵伊静觉得他这瞬间像北极的那种长脚兔，缩着是一团，站起来却是一竖条，又像是那种折叠三脚架，一拉就能拉出一大截，这人好高啊，之前坐在餐桌上都没注意到。

　　“那......电视？”赵伊静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之前大人们调的江苏台还在放一个相亲节目，背景音乐有些嘈杂，她按键换了个台，是个电视购物节目，再换一个，到了新闻联播，转头用目光询问余竣。

　　“吃太饱了想走走，消消食。”余竣把杯中的茶水饮尽，表示对电视不太有兴趣，“我们去买彩票吧。”

　　这个提议有点出乎意料，赵伊静想起了饭桌上好像是提到过，只是她当作饭桌上的玩笑话，并没有真的想去买，不过现下既然是余竣提了，她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哪里可以买。”

　　她从来没买过彩票。

　　余竣掏出手机在地图app里搜了搜：“你们小区北门那条路上就有一处，挺近的，走过去就行。”

　　赵伊静下楼和李秋兰打了声招呼，大人正热火朝天地打着麻将，连声答应表示知道了。余竣已经在玄关换好鞋子，笔直地站着等她，见她也换好了凉鞋，便准备开门出去。

　　“等一下。”赵伊静从鞋柜上的抽屉里摸出两个口罩，又掏出一管六神，往他的手臂以及自己的手上脚上喷了几泵，“蚊子多。”

　　细雾喷洒在胳膊上，丝丝凉意沁入，余竣低头正好看到女孩白皙的脖颈，侧边肿着一个红红的鼓包，再一看她手臂上也有好几个，她家里纱窗关得好好的，没有蚊子，想必是下午找鹦鹉的时候被咬的。

　　“你是什么血型？”并排走在小区的路上，路灯下聚集着一堆堆飞虫，

　　“A型血。”

　　“之前听说O型血特别招蚊子，没想到你A型血也这么招蚊子。”他分明看到，才走了几分钟，赵伊静脖子的另一侧又添了一处蚊子包。他看着那白皙肌肤上的几点红色，突然有种想伸手抚摸的冲动，目光上移，她的嘴唇也是殷红的，蚊子或许也会很喜欢。

　　赵伊静仿若没有感觉到瘙痒，完全没有伸手去抓的意图，从小母亲就叮嘱过被蚊子咬了再痒都不能抓，皮肤上留下什么疤就不好看了。倒是余竣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爷爷说年纪轻血比较甜，所以蚊子总咬我不咬别人。”

　　余竣笑：“你爷爷说得有道理，我和你走在一起，根本没有蚊子咬我。”

　　“你的鹦鹉是叫小菜吗？”他想起也是这样的路灯下，赵伊静对着树枝一声声呼唤“小菜”。

　　“嗯。”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赵伊静歪头思索，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昏暗的路灯下，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刚出壳的时候，小小的一只，瘦骨嶙峋，皮肤都是薄薄透明的感觉，我妈开玩笑说比鹌鹑还小，都不够做成一碟小菜的，我就叫他小菜了。”

　　“我看他现在一点都不瘦，圆圆的，他还会再变大吗？”感觉提到小菜之后女孩明显的话多了起来，余竣继续问道。

　　“他是小型鹦鹉，体型基本不会再变了，但是他的颜色还会变，之后还会换羽的，等他换羽结束颜色还会更好看。”赵伊静说起小菜，浑身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光芒，要是她自己能察觉，一定会感叹说“这就是母爱光辉！”

　　“他是男孩还是女孩？”问完余竣才觉得措辞有点奇怪，自然界应该用公母、雌雄形容更为确切。

　　“他们体型太小，外观上看不出明显的区别，不太能直接区分是男孩还是女孩。”赵伊静似乎一点没觉得男孩女孩的形容有什么问题，“要等齐毛之后拔毛寄去DNA检测才能知道性别，我还没舍得拔。”

　　“你很专业。”

　　“我也没有特别专业，都是决定养他之后上网看书查的资料。”现在网络发达，想知道什么都很方便，加上她本来就是在本地论坛上找的卖家，互相加了微信，卖家提前给她发了很多喂养视频和注意事项，她都一一拜读了，“我想着既然要准备养他，就要好好的、尽我所能地养他，他虽然是只鹦鹉，但健康地活下去也能有十几年寿命，我想好好对他负责，让他能尽可能地陪我久一些，十几年后也能留下子孙后代陪着我。”

　　她似乎想到了很遥远的以后，神色有些怅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越说越偏了，又垂下了眸子：“养宠物的可能都会有这种当妈的心理吧。”

　　“也不是所有主人都有这种心态的，小菜碰到你这样的主人很幸运，你这么精心照顾他，他肯定能陪你很多年的。”

　　“谢谢哥哥。”关于小菜的问题一下子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感，赵伊静甚至感觉找到了同道中人。

　　“好像到了。”赵伊静指了指挂着“中国体育福利彩票”字样的店铺，除了挂着彩票招牌，里面一应陈设都完全是个小超市。

　　困惑间，却见余竣已经几步上前走到了超市收银小柜台旁，指着收银台旁一部状似收银机的橙色机器说：“老板娘，我们想买双色球。”

　　“你们是自选还是随机，买几注？”

　　“多少钱一注？”她头一回买彩票，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块钱五注。”老板娘一边给人结帐收银，一边利索地回答，“今天周四，八点停售，十二点开奖。”

　　赵伊静掏出手机看了看，还好他们没走几分钟，才七点多。

　　“来个......十块钱的。”拉拉旁边余竣的衣角，“你选。”

　　余竣以为她是不知道怎么选，便依言在机器上随机选了几组数字，赵伊静扫码付款，机器马上打印出一张白底红边的纸张，上面黑色油墨打印着五组数字。

　　回去回小区，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赵伊静捏着彩票纸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递给了余竣。

　　“？”余竣不明所以，并不伸手去接。

　　“送给你，小菜对我特别重要，你今天帮我找到了小菜，真的是太感谢了，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中大奖。”她十分认真，双手把彩票纸递了过去，彷佛不是一张薄薄的纸，而已经是一叠人民币。

　　“这是.......帮你找回小菜的谢礼？”余竣眯着眼，又笑了起来，“要中大奖可没那么容易啊。”

　　赵伊静反应过来了，是啊，一张十块钱的彩票当谢礼，有点轻了，才五注，万一没中奖呢，这彩票就是一张废纸了，一块钱都不值。她不禁后悔了，她原本只是觉得送礼物该投其所好，既然余竣提出买彩票，他应当是对彩票感兴趣的，所以可以送彩票，但是应该多买点，买个五十注一百注的，五注显得她太没诚意了。

　　“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谢礼，我们要不再回去买几注吧，这个不够......”

　　她有些窘迫地就要往回走，手臂却突然被人拉住了，余竣的手心很烫，烫得她手臂的皮肤都一哆嗦，冒出小疙瘩来。

　　她还没看清他的表情，已经被用力一拽，贴近了一个怀抱里，男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包围着，热气呼在她的眼角眉梢以及......唇上。

　　“这样就够了。”

　　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下了，一个温柔的，却侵略性十足的吻压了过来，直接撬开了她毫无防备的牙齿，在里面席卷裹挟，她脑子里轰的一片空白。

　　送走一行客人已经是九点多了，李秋兰把洗碗机里的碗筷拿出来放进橱柜，出来看见赵伊静蹲在鸟笼前，些许不悦道：“怎么又在玩鸟了？”

　　像根本没听到似的，赵伊静一动不动，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想什么呢，话都听不到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我......我清理一下卫生，换一下水。”

　　这个鸟笼都是横条的格栅，小菜吃东西太不优雅，溅出了很多小米到了外面地板上，她用餐巾纸拢到一起收拾着。

　　“我跟你说，你别老窝在家里搞那只鸟，多出去和什么同学朋友吃吃饭聊聊天，你那些初中高中同学呢，现在不正好还没开学吗，别闷葫芦一样闷家里，你看今天人家余竣多会说话，也就比你大一两岁，比你老练多了。”

　　李秋兰的唠叨一打开开关，就颇有停不下来的架势，赵伊静一般都是默默听着，直到她口干舌燥自己停下。

　　今天却突然闷声接了一句：“是挺老练的。”

　　李秋兰觉得不知怎么，从这句话语气里听到了几分阴阳怪气。

　　“你别不服气，人家余竣很厉害的，很多地方你都得多学习学习。他当时本科专业选择上和爸妈有矛盾，读了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自己联系了教授申请了转专业的研究生，知道你叔叔阿姨他们会反对，从出去第一年就开始边上学边打工攒钱了，读研时候的学费生活费都没要他们一分钱，读博还申请了全额奖学金。我这么多学生里，他虽然不是经常来看我，但每年都会寄明信片过来，是寄得最久的学生。”

　　赵伊静看老妈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让她知道自己学生晚上做了什么好事，余竣是老妈的学生，又是余叔叔他们的小孩，她如果处理不好，是不是妈妈和余叔叔他们多年的关系会受影响？

　　想到这儿，她只能转移话题道：“我没有不服气，我就是好奇，怎么徐阿姨和余叔叔的小孩我以前没怎么见到过？”

　　这几个叔叔阿姨和老妈都是多年交情了，他们的子女她多多少少也都熟悉，但是余竣基本上是对话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余竣这几年都在国外，他是你们一中里国际班的，本科就出国了，我也好久没看见他了。他比你大两岁，你应该叫哥哥。”

　　“那怎么突然回国了，今天周四,余竣......为什么会从在J市？”伊静不想叫哥哥，打死也不想叫。

　　“你余叔叔他们过年那会儿疫情刚爆发的时候就想叫他回来了，这不是当时怕影响学业，又很难买机票，就耽搁了几个月，上周才回来，想想还是过年回来好，这提心吊胆了几个月，学业还是受影响了。”

　　“哦？”

　　“我听他妈妈说，他住校外的公寓，疫情爆发之后就一直困在家里，学校也封闭了，几个月没法进学校实验室做实验，整个研究进度就耽误下来了，和导师邮件商量之后只能休学一年，先回国来，等疫情情况好转了再回去”

　　虽然余竣占了她便宜，但是受疫情这种天灾人祸影响中断学业，赵伊静还是无法幸灾乐祸起来，只能低头继续擦笼子

　　夜色弥漫，余竣把着方向盘看着路，今晚爸妈都喝了点酒，看上去都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李老师的女儿你是第一次见到吧，现在长开了，越来越像李老师了。”

　　“是挺像李老师的。”余竣开了一丝车窗通风，眼前浮现女孩羞恼得通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眼神，“不过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也对，你们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应该是见过的，讲起来也是你学妹呢，初中那会儿好像还是胖乎乎的，真是女大十八变。”

　　“是啊，小胖妞。”余竣唇角弯了弯。

　　洗完澡擦干水珠揭下面膜，赵伊静调了调床头控制面板上的空调温度，她讨厌夏天，不管洗多少次澡，不出一会儿又要出很多汗，黏答答的让人很不爽利。

　　她就着白开水吞下一颗褪黑素，戴上粉色的蒸汽眼罩，想摒弃脑中所有杂念睡去。

　　一个小时后她睁开眼睛，起身上了个厕所，毫不意外的，又是失眠的一天。

　　被老妈的得意学生强吻了，这叫什么个事儿。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刷了刷，微信里多了一个红点，一个陌生的头像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点进那个头像

　　昵称：JUN

　　地区：澳大利亚

　　打开对话框，一行字跳进视线。

　　00:03

　　JUN：中了两百块，谢谢你的谢礼。

　　JUN：图片（彩票）

　　余竣？他们怎么会是好友？赵伊静吃惊，往上拉发现没有任何别的聊天记录，她两年前换手机的时候没有迁移聊天记录，他至少两年前就在她好友列表里了。

　　是什么时候添加的好友，没印象了，可能是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送给她添加的，毕竟是老妈教过的学生，有联系方式也不奇怪。

　　居然还中奖了，还这么多。要是说送彩票那会儿她是希望中得越多越好，现在她是希望一分都别中的，还送他好运，她都想送霉运了。什么人嘛，强吻她说当谢礼了，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走进她家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真的是收了个礼就完事了。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之前在大人们前面她不好发作，现在嘛，赵伊静直接删除拉黑一条龙，手机一扔重新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