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千夜格林》ShirleyYoung

9、Chapter 8 -拉斐尔-

　　转眼到了前往飞船基地的前一天，千夜的邮箱突降拉斐尔前辈的回复。

　　上面写道“千夜你好，抱歉才看到你的信息，请原谅退休的老年人没有定期查看邮箱的习惯。期待你的来访，我的地址是...”。

　　这让千夜已经暗淡了几乎两周的阴霾心情开云见日。

　　而也因为这样的好运，犹豫了好几天的她也终于决定在临走前去找阿佐特好好道别。

　　她不想因为一时的自尊心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哪怕是一种投降。

　　昨天夜里她又做梦了。

　　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梦境：她只身漂浮在浩瀚的宇宙中，脚下似是星河流动。

　　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却有一颗小小的行星，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是一颗蔚蓝的，被叫做地球的地方。

　　她知道那里就是自己的家，有等待自己的人。

　　可是她也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像是尘埃一般悬浮在空中，等待着不会发生任何转机的未来。

　　她感觉到了无力与绝望。

　　那一刻，在梦里，她居然想到了阿佐特，她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他，想见到他。

　　真是无情又真实的内心折射。

　　...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拉斐尔前辈的家并不位于某栋垂直森墅--诺亚母城最流行的舒适住宅类型。

　　眼前这栋位于巷子里的简朴小房子令千夜万分差异--现在居然还有这样的建筑吗？

　　这让她联想到小时候和家人一起住过的那栋、院子里绿荫成林的房子。

　　在那里，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童年时光，纵然一切稍纵即逝。

　　那里有随着四季更迭都会有独特风景的小花园，还有父亲亲手做的秋千，她烦恼的时候，总是可以在上面坐很久，问题也总能找到答案。

　　沿着步道向内走去，在面积不大的前院里搭着温室顶棚以抵御冬季的寒冷，里面种植着各类蕨类植物、龟背叶等。

　　就在千夜伸头探脑张望之际，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你是千夜吧？”

　　顺声回头望去，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正站在身后。

　　他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穿着一身少见的灰色朴素布衣，双手背在身后，微笑地看着自己。

　　因为不知道对方为何会一下子就认出自己，千夜没来得及说多余的话，只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是派博.拉斐尔，我们进去说吧。”

　　拉斐尔家的装修风格与这栋小房子外观出奇一致，简单低调，彷佛不是这个年代的产物，很难看出任何现代科技的成分。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眼前这位就是代表诺亚曾经最高生物技术水平的科学家。

　　他在三十多年前就凭借“孪生模拟体”的成功研发而为将器官移植技术带入了全新时代，并且凭此获得了地球联盟颁发的最高荣誉奖。

　　而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位生物学家在退休以后积极为慈善事业做贡献，每年都会捐赠各地救济中心。

　　当然，这些事情在千叶查询资料之前，也是不知道的。

　　“拉斐尔前辈，打扰您了。正如我在邮件中所述，您是为数不多现在依旧可以联系上的在忒堤斯有过多年工作经验的科学家，所以我们想更多了解一下您在那边的情况。”

　　千夜拘谨地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无处安放，毕竟这是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科学家，也是千夜所向往成为的那种人。

　　“年轻人坐吧，不要太拘谨。我很高兴自己现在还可以为你们提供信息，只是不一定是你们所需要的。”

　　拉斐尔和千夜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网络上的照片也都是他年轻时候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眼神锐利的模样。

　　所以说岁月会磨平人所有的棱角这一句话也并不无道理。

　　“我想大部分的情况你们应该都有所了解了，其实作为室外工作哪里都会比较艰苦。只是真正需要注意的还是‘人’本身。”

　　拉斐尔前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听起来话里有话。

　　“前辈，我想我没太理解您的意思。”

　　“资源匮乏的地方就会有争执，强权存在的地方就会有反抗。忒堤斯是这两者完美的结合。”

　　“但是那里诺亚在那里的秩序管理方法在最近的星际联盟大会上才被纳入了新的法案，不应该治安很好吗？”

　　“那只是表象。我们长期生活在母星的人，其实并不能切身体会他们不能居住在真正‘家园’的人的心情。尽量避免纷争为好。最好多一些自己的判断，哪怕在面对你认为可以相信的人。”

　　“拉斐尔前辈，我还有一个疑问。忒堤斯是否有流传一些当地的传说？比如，一些鲜有人知的珍稀资源？”

　　千夜看着眼前老人有些迷惑的表情。

　　“或者，之前诺亚驻扎当地的研究站，存留下来没有跟随撤回人员返回地球的数据呢？”

　　“这些似乎并没有听说过...不过，并不能排除存在掩埋少量暗物质的可能性。这应该是算是我知道的传说了吧，哈哈。这些已经不属于科学研究可以控制的范围了。”

　　这种大胆的猜测都敢说出来吗？

　　拉斐尔的告诫直白到千夜难以置信，她看着眼前的老人，想了想刚才相遇的场景，终于没有忍住问了从进门以来就产生的疑问：

　　“或许，您认识我的父母吗？”

　　拉斐尔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最后露出了微笑。

　　“是的，千夜，我和他们是同事。你的妈妈曾经是我的学生，你和她长得很像，都有闪烁着聪慧的墨绿色眼睛。”

　　那我的母亲和父亲，曾经也去过忒堤斯吗？

　　他们有什么样的喜好？

　　他们是怎样认识的呢？

　　千夜对于父母过去的好奇从心门释放，却又不能过于贸然问出口。

　　她的记忆，最后最后停留在父母那天清晨按照往常一样出门上班，亲吻了自己和哥哥的额头，在晨曦之下离去的从容脚步。

　　从此再无以后，只剩下冰冷的棺盖，和牧师模板化的悼词。

　　她的世界从那一天开始，变得残缺。

　　“千夜，现在你最需要做到的事情，是耐心、坚定，还有保持自己的信念。

　　这对于任何研究者来说都很重要，尤其是对你。”

　　千夜惊讶地抬起眼神，拉斐尔前辈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千夜想要追问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金发瘦高的男子低着头进了屋，扶着墙壁开始换拖鞋。

　　他还是穿着那件千夜最喜欢的白色T恤，耳朵上却多了几个崭新的银色装饰。

　　等他终于发现屋子里两道目光都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金色的瞳孔一下放大，嘴半张着定在了原地。

　　“千夜，这是我的儿子...难道你们认识？”

　　拉斐尔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疑惑和恍惚。

　　“是，我们认识。好久不见了，小夜，最近还好吗？”

　　他的语气还是显得那样轻松，就好像在叙述着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而千夜的双眼却感觉到一阵酸涩，努力忍耐着自己心里的那股委屈，直到这样的心情像退去的潮汐潜入深海。

　　“拉斐尔前辈，今天非常感谢您。我要走了，下次回来再来拜访您。”

　　千夜鞠躬以后，带着一丝慌张从门口阿佐特的身边走过，打开门后迅速走掉。

　　明明自己很想见他，可是这样突然的见面为什么会只想让自己逃走呢？

　　“老头儿，我去送送她，一会回来。”

　　阿佐特眼睛一直看向门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手忙脚乱地又重新换回了运动鞋。

　　“砰”的一声甩上门，小跑去追前面的女生。

　　而他们身后的那栋不显眼的小屋窗户里站着的老人，则一直没有移开视线，直到二人彻底消失在铁艺栏杆围成的院墙转角处。

　　之后，一声深深的叹息回荡在空气中，拉斐尔便转身离开了窗边，继续他没有完成的那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