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千夜格林》ShirleyYoung

6、Chapter 5 -收容所-

　　千夜抵达约定地点的时候，阿佐特已经站在门口了，带着一如既往在人群中可以发光的灿烂笑容，远远朝自己朝着手。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阿佐特单独见面，但是今天却格外紧张，难道是因为蒂蒂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吗？

　　千夜用手拽了拽裙子上摆，清了清嗓子，尽量调整到自然状态往前走去。

　　“小夜，一会进去不要说漏嘴自己在科学院工作，搞不好会有什么爱心人士冲上来攻击你...”

　　阿佐特一脸愁容地看向千夜，害的女生突然担心起来，稍微慢了点脚步从阿佐特身旁调整到身后位置，苦笑着说道：

　　“不会有人这么不理智吧...哈哈哈哈...”

　　“没事，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不过就是...我也不会打架就对了，可能只能劝说，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看着阿佐特用手碰着嘴唇，认真思考的样子，千夜的安全感已经降低到了零点。

　　这人的意思该不会是，我还得保护他吧。

　　“开玩笑的。这么明显你都会相信，小夜果然好可爱。”

　　看着女生脸色微微发红，想发脾气又在礼貌性忍耐的样子，阿佐特笑着回归了正题。

　　“虽然这里是小动物收容所，不过一点不像传言中那么冷酷，反倒更像是他们的家。”

　　通过安检来到了中心内部，看着另一边入口自由进出的领养人，千夜又看了看自己所在一侧墙上的一排字--“基因实验生物回收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上前跟上了阿佐特的脚步。

　　他看起来非常清楚这里的构造，两下就到了有许多实验犬集中的房间，然后蹲下来抚摸那些冲他跑来的小可爱毛茸茸的脑袋。

　　“其实，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呢。”

　　千夜四周环顾着，这面积不大的房间里，布置却很温馨，有点类似街上的宠物互动馆之类的地方，甚至安装了空调新风系统。

　　“我以为会是冰冷的铁笼子。”

　　“小夜，你知道吗。这里的小狗，已经不是我前几天前来的时候见的那些了。”

　　阿佐特没有抬头，只是专心地安抚着身边趴着的几只小狗。

　　“诺亚的基因改造工程规模空前绝后，这个收容所并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去容纳不断从科学院实验室里出来的失败实验体。它们数量要远远大于遗弃的宠物，只能以非常快的速度焚化现在的，来容纳后面的。可是，最起码那些宠物还有被收养的机会。”

　　阿佐特停顿了一下，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些动物，只能接受被实验、然后被杀死的命运。”

　　“那为什么不可以开放领养，和普通的小动物一样，至少给它们一点希望。”

　　千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有些彷徨。

　　“你是科学院的研究员，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些动物身上存在着太多关于基因研究的信息，是不允许被流传到外界的。况且，都是失败品，就算让他们出去，也会遗传给下一代失败的基因。因为基因实验，它们大部分生命都非常短暂，有的甚至残疾，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个地方之所以这么温馨，只是人类自以为是的赎罪罢了...”

　　“可是这是...”

　　这是人类进步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是诺亚要屹立于星际联盟所必要的力量。千夜的话卡在喉咙里，却看着眼前被悲伤情绪包围的阿佐特，不能说出半句。

　　“这是，人类的罪孽。”

　　阿佐特起身，眼神中没有焦点，望向千夜。

　　她如同被审判的罪人一般，定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虽然，一切并不是她造成的。

　　但是这个气氛，就好似自己是帮凶一般。千夜缓缓低下头，不敢看向对方。

　　“对不起...”

　　“小夜，我还是要再次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些无用的废话。”

　　男生恢复了正常的神情，虽然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彷佛变了一个人。

　　“出去抽支烟，一会回来。”

　　...

　　什么嘛，所谓要欺负我的爱心人士，根本就是他自己吧。

　　千夜想起了还在学校时候的事情。

　　本来以为那次尴尬的相遇之后不会再有任何回音，没想到在自己带着一点期待继续游荡在学校对面救济站附近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天阿佐特穿着一条膝盖破着洞的牛仔裤，推门从救济站出来。

　　这糟糕的品味一定不是他自己的意愿，我就说我不会搞错。

　　女生气冲冲地跑了过去，手叉腰站在了阿佐特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我因为那天的事情自责了好久，结果只是你个人自尊心的问题。我想告诉你，”千夜非常严肃正式地“教育”对方，“不要因为自己的处境自卑。而且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去工作挣钱，一定要去和那些没有劳动力的人争吗？”

　　金发的男生被这半路突如其来的责备整懵了，定神看了半天，才露出虎牙笑着指向千夜。

　　“好巧啊，你是那天空轨站的那位学生小姐吧？你又在做问卷调查吗？”

　　什么叫做“学生小姐”，千夜完全不喜欢这样油腔滑调的称呼。

　　“我说完了，希望你可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些人真的很可怜，你好自为之吧。”

　　正想转身离开，却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到跟前就直接抓住了阿佐特的手。

　　“谢谢你阿佐特，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啊。我们这里都招不到自愿者，每次发放物资的时候实在是让人着急啊，还好今天你来帮忙了。”

　　“您不必客气，我平时也不忙。而且不用担心，我又帮您找到了一名志愿者。”

　　看着阿佐特和老人一起望向自己期待的眼神，没参加过任何公益活动的千夜彷佛被至于了道德高地，完全没办法下台。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微笑着冲老人点了点头。

　　“把联系方式给我，下次需要的时候我叫你，爱心小姐。”

　　我不是爱心小姐...千夜心里无力地叹息着，也只能在老人疑似监督的视线下留了通讯号码。

　　“名字呢？”

　　“千夜....千夜.格林。”

　　...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人的事情。

　　他说的那些话，也无非是一些保护动物组织经常说的观点，为什么会令她感觉有些心疼？

　　千夜摇了摇头，努力说服自己，她是研究者，要有应该的态度。

　　如果对所有的事都不能抛弃无意义的善良，怎么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如果连阿佐特她都没有办法说服，以后面对更艰难的选择，又要如何说服自己？

　　回去的路上，阿佐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不愉快，一直没有说话。

　　千夜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的气氛，“阿佐特，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和你辩解一下，无论你是否认同。但是这是我的认知...”

　　千夜勇敢地看向对方那双在夕阳照射下异常好看的金色眼眸。

　　“被允许的事情和道德的事情的确不同，你的愤怒我可以理解。可是，正是因为这样的实验，现在越来越多的疾病可以被治愈，越来越多本来要面临死亡的人又可以重新回归正常生活。这才是牺牲的意义，换取更多的新生。”

　　本来以为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可以得到对方的赞同，但是千夜遗憾地发现，阿佐特的眼神并没有任何地变化，彷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小夜，你是如何确定，每一个牺牲都是为了如此美好的目的才有的呢？”

　　阿佐特的目光越发冰冷。

　　“或者说，因为你没有办法对他人的牺牲感同身受，才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刚说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捂住了额头，苦笑道：

　　“对不起小夜，我今天可能有点失态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阿佐特，你还好吗...”

　　看着对方似乎有些不适，千夜伸出手，刚想要拉住他的袖子，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小夜，你怎么在这？”

　　思库疑惑地看向她，刚加完班的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准备回去做晚饭，没想到刚好碰到了自己唯一的“吃客”。

　　“我，我在和朋友...”

　　千夜再次转身，却发现对面看起来异于平常的男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佐特呢？

　　“什么朋友？走了，刚好回家给我当助手，还是用手切的菜好吃，不喜欢那些机器做的饭。”

　　思库不顾千夜一脸的疑惑，从后面推着千夜往家的方向前进。

　　是的，无论怎么想，千夜都觉得自己的观点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纵然阿佐特露出了那样的表情，纵然实验动物体过于残忍，她也不能因此而妥协。

　　然而千夜不知道的是，比起在这个星际中已经发生、正在发生还有即将发生的事情，失败的实验动物已经算是被上帝眷顾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