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清旋

15、第二卷 第七章 嘉亲王

　　“暗影第三组领队鹰扬，见过陛下。”一身黑衣的男子，幽暗清冷的气息，几乎与夜色溶为一体，他恭敬的，单膝跪在庆雪筠面前，低声拜见。
　　庆雪筠面色冰冷，没有一丝表情：“说吧。”
　　“是。内奸已经查出来了，是陛下身边的宫女墨如，在我们前往抓捕之时，不慎让她得了个机会，服毒自尽了。”
　　庆雪筠冷冷的一哼，空旷的大殿寒冷如冰天雪地。
　　鹰扬伏低了身子，却是极稳。
　　“查出是谁指使了吗？”
　　“尚未。属下无能，请陛下责罚。”
　　“你是该死。”霜雪般的话不带一点温度，令这个稳如山岳一般的男子都生出今日恐难幸免的感觉来。他毫不犹豫的抽出匕首，就要往脖子上抹去。
　　“朕让你死了吗？”
　　鹰扬立即扔下了匕首，恭恭敬敬的伏了下去。
　　“陛下，还有个消息，七王豫臻，于前日暴病身亡，据属下得到的消息，正确的死亡时间，是陛下猎场遇刺的那天。”
　　老七？
　　想起那天在猎场带队堵上她，却被方轻尘所杀的领头之人，冷冷一笑，原来是她。
　　“知道了，严密监视老五的下落，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一举一动，不得有丝毫遗漏，再办不好，就自己提头来见我吧。”
　　“是，陛下。”
　　想了想，又道：“给我派出尽可能抽调的人手，打探一个人的下落。”
　　“陛下想打探什么人？”
　　“他叫，方，轻，尘。”
　　庆雪筠缓缓的站起，优雅地，一步步踱了出去。
　　这些年来，自她登基之日起，就不断地有着明的暗的不少人和她作对，往往都被她和齐清雅轻易化解，她也从来不把这些事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这深宫之中，她早已经站稳了脚跟，想要安插一个两个探子不是办不到，但往往不会真正威胁到她的安全。就在她渐渐松懈的时候，却迎来了这场几乎致命的刺杀，果然，大意，才往往是最危险的啊。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宫女，也可以为她带来杀身之祸。
　　她不得不起用母亲为她留下的暗处的力量，虽然已经闲置多年，有些运转不灵，但毕竟曾经是这庆国最神秘，最强大的力量，只要认真投入，也一定可以重新发挥出它难以想象的作用来。
　　天明，庆雪筠以养伤为名，让人宣布五日不朝，吩咐百官自行散去，而她自己径自去了御书房。
　　齐清雅领着妹妹齐清欢一早等在了御书房，一见庆雪筠进来，连忙行礼叩拜。一对姐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却绝不会被错认。齐清雅向来严肃，便是笑，也是温文有礼，疏淡有节，极为克制；齐清欢却是截然相反，见人便笑，笑意温暖，欢快活泼。
　　庆雪筠挥挥手，让两人站起来，淡淡接了宫人递来的茶盏，显得精神有些不济的样子：“说吧。”
　　齐清雅奏道：“陛下，虽然五王豫清表面上没有一点异常，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背后的一切，都指向她，只是拿不到确凿的证据，暂时还拿她没有办法。”
　　庆雪筠冷笑：“她装的再好，也总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听说她刚才假惺惺要来看我？”
　　齐清雅颔首：“是的，微臣以陛下初回宫，需要静养挡回去了，五王也没有显出什么不愉快的样子。”
　　“不管她动与不动，我们不可以再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清雅，情报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是，陛下，清雅一时疏忽，害陛下险遭大难，心中一直十分愧疚……”
　　“清雅，我已经说过了，你不用自责，这件事，不怪你。但是要追查到底，我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想害我的人。”她并没有显出什么愤恨的表情，但是话语中的冰冷之意，却是寒气逼人。
　　“清欢，皇城的防务，今后就由你来接手，给我细细的查，所有的沙子统统都给我找出来。找到了，一个也别惊动，留着他们，我还有用。”
　　“是，陛下。”
　　庆雪筠显出疲惫的神色来：“传令，暗中调回宣威指挥使傅意杰，带大军回防京都。清雅，封锁消息，三日后对外放出风声，说我伤重垂危，至多还有三日可活。”
　　齐清雅领命，与齐清欢一起退了出去。
　　就让她看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在暗中窥视着她吧！与其虎视眈眈，不如一网打尽。至于她的五皇妹，不好说她会不会上当，按她一贯的谨慎，几率不大，但那不是她的主要目的。没有强力的军队在手里，她想要对拥有私军的五王动手，胜算不大，京城的防卫，一向只能护住她与五王分庭抗礼。而五王的私军规模达到了这样的程度，这样大的事情，她竟然也是刚刚才得知。一向知道五王对她不怎么忠心，却不知道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有这样强大的威胁存在。
　　她不在的这几天，几乎就差点改天换日，若不是京城的防务在齐家手中，齐清欢又牢牢控制住了京城的军队，除非五王明目张胆起兵造反，与军队拼个两败俱伤。而她明显不想这样做，与其得到一个破败的，不得人心的庆国，还不如将她堵在森林里，秘密杀死，再以今上遇刺身亡，又无后人以继，得登大宝来的名正言顺。
　　当然，这一等，等来的却是庆雪筠回宫的消息，想来，豫清现在，也很不好过吧。
　　重伤初愈，精神和身体还是很疲惫，可是她却强撑着，吩咐完了这些事情，脑子还是停不下来，反复思考其中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她不能停，也不敢停，就是这样的忙碌，还是会忍不住不经意间就想起那个人，他的影子就会在眼前晃过，让她痛苦莫名。

　　嘉亲王府。
　　京城除了皇宫，最大的府邸就要数嘉亲王府了。
　　嘉亲王便是五王豫清，行事说不上张扬，但是也绝不低调。自小在众多皇姐皇妹中便是极出色，极聪明的一个，曾经一度成为继承皇位的热门人选。
　　不过前任女王是一个极传统的人，虽然心中一度偏爱这个女儿，却终于还是将皇位传给了庆雪筠，这个皇后所出的谪女。
　　原本很得女王欢心，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豫清，却只得到了个亲王封号，以及这京城的最大府邸，拥有三千私军的权利。
　　当然原本是没有这么多的私军。在庆国，亲王可以有私军，但是不能超过一千，以免危及皇权，偏偏这豫清极会哄女王开心，于是私军扩到了三千，还可以在京城建府，这在其他的皇女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本事了。
　　豫清暗藏私心，女王也是有所察觉，临驾崩前细细叮嘱了雪筠，轻易不要与豫清动手，以庆国的稳定团结为要，又留下了自己一手组建的暗影，以策庆雪筠安全。
　　豫清也并没有放弃心中所想，暗中扩充私军规模，在京城外带起了三千人，暗藏山中。
　　京城防卫军与皇城御林军总共不过一万，以前还是分属两位大臣统管，若是豫清肯孤注一掷，尽起力量攻其一处，不是没有攻破京城的可能。但她总算稳重，除非万无一失，否则决不如此。在她看来，能够名正言顺得了天下，才是最好。何况宣威府离京城甚近，一个控制不好，时间稍微一长，就有可能被宣威府援兵夹攻，风险太大。
　　这也是为什么庆雪筠失踪这几日，她却始终按捺住了没有发动，只是不断将人手撒到山中，务求抓住庆雪筠秘密处死。
　　若是再拖的几日，她便会发动宫变，宣布女王已死，先将举国大权揽于手中再说。
　　偏偏又接到了消息，女王被山中一个猎人救走了，几日后又安全回到了宫中。
　　她不是不恨的，咬牙切齿之余还是做出关心的样子前去探望，却又被齐清雅挡了回来。
　　回到王府，豫清绝美的脸庞挂满了寒霜，径自回了自己的寝居紫阳殿。
　　脱掉了笨重繁复的礼服，信手一抛，一直跟在后面的宫女忙上前接了拿去放好，又取了轻便的外袍要给她换上，她一抬手，阻止了那宫女的动作：“下去。”
　　那宫女清秀妍丽，名唤婉婉，自小与她一起长大，见她心烦，轻轻道：“王，不如唤云阳过来陪陪王？”
　　豫清的动作微微一顿，似是有些矛盾，旋又曼声道：“去吧。”
　　婉婉恭敬的告退，转身亲自去了紫阳殿后面的溪心阁。
　　娉娉婷婷的穿过了回廊，越过洞门，转过曲径深幽的小道，来到了画角飞檐的溪心阁。
　　已是深秋，院中金黄树叶遍地，那雕梁画栋的小阁楼中传来一阵清幽萧瑟的琴声，与这天地四时相和相吟，幽然深远，说不出的寂寞清廖之意。
　　“云公子，王回来了。”婉婉曼声轻唤，打断了这优美清冷的琴声。
　　琴声幽幽而止，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