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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阜川君臣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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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赴死之夜
“传孤旨意……”
“陛下,有穆云尚可一战。”
老丞相突然沉沉一跪,打断了国君的话,大殿上出现了难得的沉默。
阜川国君看着垂垂老矣的丞相,脸色瞬间复杂。
“陛下。”众臣拱手,接连下跪。
阜川国君龙袍下的手一紧,扶着龙椅直直站起来。
“传孤旨意,杀穆云……”
老丞相见形势难以转圜,一咬牙举起手中令牌。
先王令一出,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再言语。
国君见先王令,银牙紧咬,摔下绣袍出了大殿。
“老匹夫!居然拿先王令要挟孤。真当孤毫无办法了吗!”
内殿里,阜川国君大发雷霆,掀落一地瓜果,吓得宫人瑟瑟发抖。
“陛下,当心气坏了身子。”一头戴珠钗,身着绸缎的妃子轻抚国君的胸口,细着嗓子说道。
国君轻轻一拉,将妃子顺势拉进怀里,色眯眯地说,“爱妃可是想为孤解气?”
那妃子刻薄的脸上,娇笑连连。“臣妾倒有一个法子。”
“你说,孤听着。”一边说,一边轻轻撩拨妃子的青丝。
“陛下可记得臣妾的表弟?您亲封的威勇大将军。咱们可以让他假意前去相助,实则取下穆云的人头,这样一来……”
阜川国君停下手上的动作,摸着下巴思索。
这样一来,既能杀穆云止战,又能让威勇将军以护国之名,顺势镇守北境,不失为一条妙计。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肥腻的脸上油然而起自信。
入夜,一支阜川兵马趁着月色直扑北境而去。
北境军营里,穆云和穆丰两人相对而坐,齐齐伸出右手。
“我投将军一票,将军从来就没输过!”
穆云身侧一将士满脸得意地说,仿佛夸的是自己。
“我也投……”一士兵刚要张口,被穆丰一瞪,委屈巴巴地走到他身侧。
穆云看着几人,俊朗的眉目舒展开来。
“来!”
两人齐齐用力,面色严肃认真。
几番来回,众人皆握着拳,恨不能上前一推。
穆丰满脸通红,明显处于劣势,他扭曲着脸奋力抵抗,不肯认输。
穆云看着他,暗自轻轻一松。
“赢啦!”
穆丰身侧的士兵一脸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穆丰甩手拍他的脑袋,“叫你小子刚才不选老子,你小子……”
穆云看穆丰和众人调笑,背着手出了营帐。
一轮弯月高悬,四下里除了蝉鸣再无其他。
山头上,穆云一人立在那里。
月色散落在他身上,衬托出一身的清冷。
十二岁从军,至今十载有余。
敏锐如他,明显感觉到元机大军此行来者不善。
换作平日,他不曾有丝毫畏惧。但如今,元机国南军日渐扩充,如若调集的兵马全军南下,靠北境的兵力远远不够。
除非,朝中加派其他援军相助。
想到这,穆云兀自笑了笑。
朝中可用之人几何?
除了徒有威勇将军虚名的贵妃表弟,其他骁勇善战的将军早已年迈。
一代代君位相传,能臣也在不断老去。阜川到这一代,兵力早已大不如前。
君主亲佞远贤,不思图强,朝局早有将倾之势。
因此,元机国近几年挑衅愈盛。
虽说每次南下穆云都能击退,但这仅仅是因为,元机国只派出了南军入侵。
之所以不派大部队进攻,是恐东部朔临和西禹、南泽两国乘虚而入。
穆云想来,元机虽国力愈加强盛,但仍然没有吞并阜川的实力。
毕竟他实力再强,也还没达到可以同时对抗他国入侵的地步。
但,此时的元机国大调兵马,其他三国却没有动静,如果元机早已允诺了三国以好处,那亡国之言,也许……
“为国捐躯,乃是将士的荣耀。”
穆云一直记得父亲的话。
哪怕元机国铁蹄真的踏进阜川,穆云也决心战死至最后一刻。
守护家国,守护父亲曾誓死保护的土地。
破晓前,穆云收到了最新军情。
元机南军已过红河,在距离不远的山前驻扎。
鸡鸣破晓,北境军营训练场上,战士们的叫喊声冲破天际。
在雄浑有力的喊叫声中,穆云穿着一身轻便的麻布衣衫,浑身威严不减。
他纵身一跃,跳进练武场。
众将士目光齐齐看定,屏着呼吸等他开口。
“弟兄们,谁还记得当初为何从军?”穆云雄浑的声音响亮有力,直击人心。
将士们纷纷交换眼神,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为妻儿老小果腹?还是为自己寻一个去处?”
他走近将士,声音越发铿锵。“入伍至今,我们所为是家!所求是家!”
“每一个家,都是阜川的一部分。作为阜川的子民,今日,我们必须为家而战!为国而战!”
“为家而战!为国而战!”
“为家而战!为国而战!”
“……”
此起彼伏的呼声盘旋在军营上空,顺着风直上九霄。
穆云在众人的喝声中回了营帐,披上了战甲。
没过多久,营里号角声响起,将士们整装待发。
穆云手握长枪,飞身跃上战马,动作干净利落。
“出发!”
一声大喝,长空一震。
跨下黑色战马,马蹄一跃,尘土飞扬。
“呜呜……”
出军号角低沉响亮,将士们手持兵刃,动作整齐划一,踏步前行。
“报!”
“将军!南军确有增援,但过红河者,不过三万。”
行军途中,一前去刺探敌情的士兵直扑上前。
元机南军八万,拢共十一万人马,而阜川北境全军不过七万。
以少胜多的仗不是没打过,穆云大手一挥,军队继续行进。
宽阔的平原上,热火朝天。
空气中肉眼可见热浪,红土地被烈日烤得发烫。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将士们满头是汗,等待着冲锋的号角。
一阵僵持过后,不知哪方先行,两军于战场中交错厮杀,大战火热爆发。
穆云手握长枪,一跃下马。手中长枪飞转如盘,枪身一挺,身侧敌军齐齐落地。
混乱的厮杀中,马鸣声声。
午时至黄昏,马蹄声渐没。
一众尸首中,两军残部各自围作一团,连连后撤。
第一次交手,元机派出不少增援的兵马。
增援兵马的力量比以往南部的兵马强盛太多,几番交手下来,穆云负了伤。
傍晚驻地内,穆云撕开伤口上的衣襟,皮肉分离之感,让他微微皱眉。
“云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穆丰满头包着纱布,鼻青脸肿地出现在营帐,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你每回受伤都这样,怕弟兄们担心,躲起来自个儿疗伤,也不怕疼死了没人知道。”
粗犷的声音满是担心,笨拙地打开药瓶往伤口上洒。
药粉浸入绽开的皮肉,火辣辣的疼痛感让穆云紧紧抿着唇。
“受伤的将士都安顿好了吗?”
穆云穿上衣服,将长发甩至身后。
穆丰沉沉地点点头。
“将军!”营帐外,一骑兵来报。
“二十里外,有援军到,请将军前去迎接。”
援军?穆云和穆丰齐齐对视一眼。
“何人领军?”
“威勇大将军。”
穆云眉头一展,此时派援军前来,定是丞相迫于时局,使用了先王令。
否则按照国君的性子,要么让北境军硬着头皮强攻,要么等局势不利,立刻向元机屈膝卖好。
穆云战袍一挥,携穆丰带着小队人马奔赴营帐外而去。
天色渐晚,月上柳梢。
空旷的平原上,穆云等人满心欢喜地跃马奔腾。
二十里,十五里,十里......
火光闪动的山谷里,阜川的军旗随风飘扬。
将士们的双眼亮了起来。
来了,阜川终于来人了。
再也不是孤军奋战,再也不是以弱博强,九死一生。
五里,三里......激动的众人慢慢卸下防备,全然未曾注意,山谷两侧的利箭已经指向了他们。
“咻!”
箭雨破空而来,让人猝不及防。
一眨眼的功夫,倒下了不少人。
那箭,是军营里的,是阜川的。
倒下的士兵双目瞪圆,嘴巴一张一合,不可置信。
穆云飞身下马,长枪立侧。幽深的眸子盯着腰侧的箭头,眼神凌厉。
“将军!快撤!”士兵们一拥而上,自觉围出一个圈。
穆丰拽着穆云,在士兵的保护圈内,向一侧的岩石撤退。
岩石后,围住穆云和穆丰的士兵早已身中数箭,口中鲜血直流。
穆云腰侧的利箭正中白日里的伤口,他双唇泛白,握着长枪的手,青筋凸起。
所谓的援军,居然是来讨自己的命。
国君真以为,杀了他,元机就会撤兵?
愚蠢至极!
此时,一旁的穆丰拔下手臂上的箭,纱布下的脸疼得呲牙咧嘴。
“云哥,药......”
穆云闻言,低头朝腰间一摸。
穆丰瞅准时机,猛地一掌落下,穆云晕了过去。
“云哥,对不起了。”
他摘下穆云的头盔和披风给自己穿上,缓缓走到山谷中间。
“别躲躲藏藏!给爷出来!”
箭雨袭来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过来,这些人是来杀穆云的。
什么交出穆云就可以停战,全是废话!
怎么可能交个人,说好要打的仗就不打了。
他是粗人,但他懂这些道理。
说到底,花溪村的人是他杀的。如果必须有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那么就应该是他穆丰。
不是他的弟兄,更不是他的将军。
“啧啧啧,不愧是我北镜的大将军,气势惊人呐!”
一将军模样的猥琐男人,领着阜川士兵从山谷里撤出来。
男人脸上满是轻佻,朝穆丰重重鼓掌。
“你们想要老子的命,老子可以自己动手,但有一个条件。”
男人把玩手中的弓箭,“说来听听。”
“这些士兵,都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死后,不许将我兄弟的尸首扔在尸山,务必好生安葬!”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可以。”
穆丰转头,遥遥看向穆云。
倏尔一手举起长枪,刺破胸膛,注视着穆云倒下。
何其有幸,他刘丰,得赐穆姓。
何其有幸,这辈子做了穆云的副将,做了他的兄弟,值了。
只愿,一切能如自己所想。
“没想到,堂堂北镜大将军竟然如此天真!”男人摇摇头,一脸自得地道。
一脚踢开身边的尸体,一副嫌弃之态,“厚葬这群贱民?他们也配!”
他一手拔下插在穆丰胸口的长枪,凑到他的耳边。“我偏要让你亲眼看看,这群贱民被扔尸山的悲惨样子!”
“来人!把这些贱民的尸体都给我扔到尸山上去!”
穆丰带血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将军,他穆丰也算聪明了一回,是吧
那只肥硕粗糙的手,终是猛然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