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维度情人（科幻）》干易

8、第 8 章

　　“这下你高兴了？”林一嘲讽颜铭。
　　颜铭干脆就不搭理林一，他调暗周围的光，顺手抹了下腕表，将熔岩洞内的三维全息视场投射在自己前方。

　　熔岩管内还是很黑，但西氩紧捏成一团的右拳，中间隐约透出道紫色光芒。那是銫兰石感应到周围能量场跃迁而辐射的光源。凭借这点模糊光芒，颜铭看见黑暗中熟睡的西氩。
　　像婴儿般蜷缩成团的西氩，睡颜很是可爱，蜷曲的金色额发下，睫毛随着光源微微颤动，带着点调皮上翘的鼻尖上，好像沁出点汗珠，显得肌肤年轻又健康。西氩毫无戒备的雏态睡颜，让颜铭瞬间得到安抚。

　　他双目不错地看着西氩：这是他的，他全部都是他的。他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无忧无虑地驾驶着阿尔忒快乐飞翔。

　　“要是永远这样也不错！”颜铭喃喃自语
　　“这你放心，西氩，包括亚空间中的所有东西全都跑不了！”林一笑着说：“他永生都会被你囚禁！”
　　“怎么？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吧！”林一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诡异。
　　“还不错！”颜铭回答。
　　某一秒钟，一丝愧疚爬上心头，但转瞬间就烟消云散。
　　主空间中的囚禁与欺骗，对于西氩来说，是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事情，那是西氩永生无法触及的真相，颜铭无须担心。
　　现在，就在这里，西氩沉沉坠入梦乡，而他满足地看着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西氩双颊微微发红，皮肤还泛着水光。
　　颜铭凑近细看，好像是出汗了？
　　“今天这么热吗？”颜铭抬起胳膊，想伸手擦掉西氩额头上沁出来的汗珠儿，手却穿过全息视场，伸入后面无尽的黑色虚空中。
　　“并不热！”林一回答：“今天的阿尔忒被停靠在宜居带之外，那里和平常一样又冷又潮。”
　　“那怎么会出这么多汗？”颜铭随口问。
　　“唔，让我看看！”林一开始检测亚空间数据。
　　“病了？”颜铭问。
　　林一嗤嗤地笑：“放心，这小家伙皮实着呢！他有爬行动物的基因，能与各种极端病毒共存。不过，不对呀！”
　　啪嗒一声，桌子上的黑匣子翻了个跟斗。

　　“西氩！醒醒，西氩——”
　　睡梦中，西氩听见颜铭焦急地唤。稀里糊涂地，他就地打了个滚，爬起身来。
　　“西氩，快逃。地心熔浆涌出来了。”
　　此时的西氩，神智还没完全苏醒，眼睛都还迷糊着，就听见颜铭吼叫的声音。他慌乱中向前看去：那无尽黑暗的岩管尽头，如着了火般红光一片。岩壁四周传来轰隆巨响。
　　“快逃！快逃！”颜铭急促重复。
　　西氩麻溜转过身来，匆忙间就向出口爬去。

　　然而，还没爬出一米，西氩却骤然停止。
　　“快逃，你快给我逃！”颜铭怒。
　　轰隆的震动声响中，西氩伸出左手看了看，毅然决然转身，向刚才睡觉之处爬去。
　　“我的銫兰石！”西氩边爬边冲颜铭叫。
　　不远处，銫兰石正一闪一闪躺在地上。刚才，西氩被陡然叫醒，乍惊之下，銫兰石掉落在地。
　　然而，大股岩浆喷涌着从地心蔓延而来，离那銫兰石仅咫尺之遥。西氩如果执意要取銫兰石，必定会被岩浆淹没。
　　“不要，……不要西氩！”颜铭声震，其附带的能量将銫兰石激出一波又一波锐光。
　　然而来不及了。

　　主空间中，颜铭紧闭双目。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西氩全然不顾，滚入那烧得火红的岩浆中，激得将近几千度的岩浆瞬间冷却了下，黑灰色烟雾腾起，弥漫整个洞穴。
　　“完了，烤熟了！”林一说。
　　然而下一秒，颜铭睁开双眼，就看见那团黑烟中，滚出团黑乎乎的东西。颜铭差点将半个身子伸进了视场中。那团东西正是西氩，他摇晃着从岩浆中爬出，全身黢黑，唯有一双黑白眸子还在转动。
　　“西氩！”颜铭和林一同时失声，一个惊喜交加，一个不可思议。
　　西氩他还活着。管内极端的紧急情况，瞬间触发西氩的身体保护机制。西氩躯体背部的大片肌肤，骤然呲出类似爬行动物的密集鳞片，而西氩本身，也在炙热岩浆中将身体蜷成一团，保护住腹部那唯一没有鳞片的柔软部位。
　　然而，……

　　“颜铭！”西氩在亚空间中痛哭大叫，伸出左手。
　　颜铭双目骤然圆睁。西氩的左半边胳膊，从指间到手肘，寸寸均被烧成红碳，那被烧灼开裂的肉骨中，还有源源血液在持续蒸发，化作黑灰飘散出来。
　　已被烧灼成碳左手掌心，銫兰石发出一波又一波紫色光芒。
　　——为了取得銫兰石，西氩不得不将整只左臂伸入炽热的岩浆中。

　　只一瞬间，颜铭觉得心脏缩紧，身体凉掉一半。但下一秒，他就很快镇定。
　　“快跑！”颜铭吼声撕裂。
　　西氩将銫兰石纳入口中，回头看了眼身后，弯腰向出口跑去。

　　“他跑不掉的……”
　　主空间中的林一叹了口气。
　　颜铭没有理他，他双目赤红，表情愤怒中甚至带着些微狰狞。
　　“他受伤了，而且岩浆涌出速度太快，这是事实。”
　　“没有事实！”颜铭倏然站起身，在房间里急速地转了个圈，重新回到视场前方。他双眼死盯着西氩身后，那狭长管道中不断喷涌然后向前蔓延的岩浆。
　　“颜铭，你冷静点，”林一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亚空间中这样的小东西很多！”
　　“我只要他一个！”颜铭神色已然冷静，然而说出的话几乎可以用不讲道理来形容。
　　“我就要他！”
　　“可，……”林一又在奇怪地叹气：“他是真的跑不出去。”
　　熔岩管中，那涌出的炙热熔岩已经追至西氩漆黑的背部，旧的鳞片被烧毁，新的鳞片受到刺激后又开始迅速生长。
　　“就算他全身都是耐高温的鳞片，只要他跑不出熔岩管，也会被熔岩淹没后窒息而死。”林一理智分析。

　　“给我把亚空间拉长！”此刻，颜铭已经完全恢复素日工作中的冷酷与从容。
　　“什么？”林一吓了一跳，黑匣子又差点翻了个儿。
　　“投入所有能量币，将亚空间拉长！不能让西氩死。”
　　“你疯了！”林一道：“突然投入大量的能量币，会将亚空间搞得一团糟！”
　　“那我不管，”颜铭益发决绝，“我看过游戏操作指南。既然规则允许，我当然可以这么做。我现在命令你，投入能量币，将亚空间拉长。”
　　“你的能量币根本就不够！”林一还想抵制。
　　“那就借钱，以我七月契约号舰长的名义。”
　　“那些钱够你买十万个西氩！”
　　“投入能量币，不能让西氩死掉！”
　　“绝对不能，让他死！”颜铭傲然补充说道：“他是我的。”

　　西氩左臂已失去知觉。他忍住背部被烧灼的痛苦，晃晃荡荡向洞口跑去。好几次，他几度昏迷，但扑过来的炽热岩浆，瞬间将他灼醒，强烈的求生欲刺激着他重新爬起，向洞口扑去。
　　快了，就快到了。黑烟弥漫中，西氩看不见出口，但凭借模糊的经验，他觉得应该就快到了。
　　忽然，一阵凉风袭来。西氩心头一喜，终于到洞口了。
　　神思骤然放松，西氩浑身能量耗竭，扑通一声，他被身下一块石头磕倒。
　　“颜铭！”西氩惊恐大叫，那成团扑过来的浓黑烟雾中，西氩已隐约看见火红岩浆向他头顶铺天盖涌来。
　　“颜铭！”西氩彻底绝望。
　　倏然间，大地摇晃，西氩口中发出雪亮光芒，是銫兰石受到能量震荡，浓烟弥漫的熔岩管内仿佛被几道紫光切割开来。
　　“快跑!”颜铭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下一秒，西氩产生某种奇怪错觉：周围所有一切被扯长了，本要燎到身体的火焰被瞬间推开，时间也仿佛停滞一秒。
　　千钧一刻，西氩连滚带爬着滚出熔岩管。

　　昏沉中，西氩凭借着本能，趔趄来到小池塘旁，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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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糊中，西氩听见颜铭声音，他在唤他，隐约还在叹气：“总算还活着。”
　　不知过去多久，西氩悠悠醒来，发现自己上半身连带着整个左臂都被浸泡在冰凉的池水中。

　　“你醒了？”颜铭的声音及时出现。
　　“发生了什么？”西氩环顾四周，有些吃惊。
　　周围怎么？好像不认识了！往日清澈的池塘水变得浑浊不堪，周围地表发生剧烈改变：高地被推开，低洼被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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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氩抬头，沿地平线向上看，大露娜还未升起，但悬挂在阿尔忒四周的星体好像全都变得和昨天大不一样，仿佛有某种翻天覆地的力量光顾了空间，无数星体发生肉眼可见的形变，有些甚至被整个倒置过来。
　　“怎么，变成了这样？”西氩喃喃。
　　“没事！”颜铭轻描淡写地说道：“刚才有引力波穿透空间。”
　　“引力波？”
　　“嗯，是某种巨大的空间能量，正好出现并穿透宙斯空间。算你运气好，引力波瞬间拉长了熔岩管，让熔浆远离了你。要不然，……哼！”
　　“那么厉害的吗？难怪会变成这样。”西氩环顾周围，“真是糟透了！其它星球会不会更惨？嘶——”
　　西氩后知后觉发现那只已被岩浆烧透的左臂。
　　“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颜铭说。
　　西氩皱眉，抬起手来仔细观察那已经变成黑炭的左手，不可思议道：“怎么会烧成这样的！”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那烧成黑炭的左手臂从肘关节处断裂开来，掉到地上，摔成了几瓣。
　　“颜！我疼！”西氩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赶紧将断肢再次浸入污脏池水中。
　　“这都是你自作自受，你活该！”
　　颜铭终于忍耐不住，在西氩脑中怒吼。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东西，把你都叫醒了为什么还要往岩浆里跳？现在还好意思问‘怎么会烧成这样’？你真是脑子坏掉了，枉费我浪费时间陪你这么久教会你那么多东西，结果爱惜自己还不如只虫子。你给我好好趴在那里不许动，把手放进去！”
　　西氩连忙重新坐回去，将手放入小池塘。眼泪啪嗒地听着颜铭大骂。从小到大，他从未见颜铭生过这么大的气。
　　“你给我说，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颜铭在西氩脑中几近咆哮：“就为了块破石头，你要把自己整条命搭进去？”
　　“颜！那不是破石头，那是你！”西氩抽搭着，脸憋得通红。
　　“我？”颜铭语塞。
　　“你来了，銫兰石就会亮起，你走了，銫兰石就会熄灭。銫兰石不是块破石头，銫兰石就是你。”
　　颜铭顿声。
　　好久，在西氩抽泣声中，颜铭才闷声说道：“别哭了，先去找些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