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气领东风》大王嘤鸣

1、开章 这样的场面

　　业已深秋，北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夏末秋初尾巴上仅存的一点点热气儿，路上行人敏锐地换了行头，行色匆匆，连着那一点点的悠闲都被裹进了一层层的衣物里。紧挂的口罩隔绝了最后一点点交流的方式，每个人都是一株独立的树，兀自呼吸生长。
　　进了十一月，北京便冷得干脆起来，瑟瑟的北风呼啦卷起地上一只落了单的塑料袋劈头盖脸地旋了过来，靳友声狼狈地摁住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头发侧过了身子，好险没被那只垃圾袋盖在脸上。今天太阳极好，照得简直亮到了心里，莫名来由地一阵不可说的欢喜。只是可恨这天煞的西北风，她心里腹诽这首都的风真是不识趣一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写字楼顶的招牌，可喜可贺她这个出家门走五步就不分东南西北的终极大路痴竟然靠自己找到了地方了。
　　“我爱你，高德！即便所有人都嫌弃你把她们都带进过沟里，但我依然会坚定地支持你相信你！你以后可得呃…您好，我是来面试的，需要登记吗？”
　　她捧着手机悄默声碎碎念着走过大堂的旋转门，又谢过前台妆容画得恰到好处的漂亮姑娘帮忙给刷了卡，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同时，矫情地交握住双手深吸一口气，加油，靳友声，你的新生活马上要开始啦！
　　靳友声，一枚新鲜出炉的日语专业毕业生，毕业后以考公为由在家躺尸待业半年终于被亲妈忍无可忍打包丢出来找工作，仅仅是因为想要逛故宫点便毅方便点然选择了进京务，呃，找工作。
　　她探头探脑地瞧了瞧门里闪亮亮的logo牌，先伸手顺了顺被吹得乱糟糟的长发，对着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玻璃门抹了抹四仰八叉的刘海，又确认了脸上没灰牙缝干净眼神明亮笑容真诚，幺西！于是掐着点儿的当口敲了敲半开的门，试探地小声问了句：“您好？”
　　随即迎出来位中等个头的寸头小伙，深秋的天里穿了件短袖，火气真旺！一张嘴就是胡同味儿，“您好，您哪位？”
　　靳友声是个十乘十的社恐，“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完美地与姥爷对她美好的希冀背向而行。平日奉行“见人微笑亦多情，少开金口一定行”的宗旨，闻言便露出电梯里就准备好的标准制度化微笑，把手中的简历一并递了过去。
　　小寸头接过简历，略略一扫看到是来应聘的，确认过名字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带到了门口小会议室，靳友声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见他像阵小旋风似的，又从外面刮进来，递过来了两张纸。
　　“这是一份英语试卷加调查表，别有负担，就是看看你外文水平，毕竟咱们翻译公司主要业务还是和外语有关。你先填着，填完了叫我昂。带笔了吗？”
　　友声只好平了平翘着的嘴角，从包里摸出一支笔示意自己有，看着寸头小心把门带上出去后，低头认真翻了翻两张试卷，嚯，题量不多题型倒挺全的。再看那份调查表，好家伙，迎头就是一个暴击：请问对加班有什么看法，建议直抒己见。
　　还直抒己见呢，靳友声一直自诩是个体面的成年人了，内心即便掀起了万仞的惊涛骇浪，面上也只能表示是一场哑火的海啸，场面话谁不会说呢？
　　“对于合乎情理的场合下的加班，比如未完成的工作或紧急交代的事由，我个人而言是愿意接受的，毕竟领薪水的条件就是按时完成工作。但相应如果是被要求做工作范围以外的无用工作或新人跑腿等行为，我觉得这种加班违背职业规范，是不应该被提倡的。”她填完了表，又从头检视了遍自己写的答案，想了想还是违心地在“愿意”两个字前又加了个副词，“非常”！
　　呵，虚伪的成年人！
　　友声放下笔，看了看时间，等了两分钟凑了个准点，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四下张望了下，犹豫地喊了声，“hello！……”
　　小寸头叫连杰，起了个英文名Len，算是这间翻译公司的元老了，从内地总部初创时就在，后来总部发展市场想要在北京建个办事处，准备小坑种个大萝卜，部门齐全但精简人员不养闲人，遂身兼前台财务人事后勤外加电工数职，当然后来发现这其实都是自诩，财务人事后勤安排都是总部在管，电工的工作内容也只是在灯管闪了之后负责打电话给大楼物业，他明面上是个大总管，其实像是第三只眼，办事处的头牌奶妈。他大概最近面了好多人，说话都带了点程式，“我们这间翻译公司，历史其实还是比较久的，公司文化也非常多元，很包容。因为总部的位置原因，会和很多港澳的同胞甚至外国的同事有非常多的日常交流……”
　　哦，对岸企业，怪不得要问对加班怎么看，友声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撇了撇嘴，一边频频点头，示意自己有在认真听。
　　“……你这次应聘的职位是业务助理，主要是协助领导处理些日常的翻译业务，维护下往来的客户啊完成领导分派下来的任务什么的。我看你是日语专业毕业的，之后应该会主要有日语相关的工作分配。实习期的月薪四千六，五险一金，每月有额外的bonus再加年终奖，实习期三到六个月，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我会出去跑客户吗？”作为一枚社恐，这可能是友声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那不用，咱们有市场部。但是等你入了正轨之后可能会跟着领导去拜访客户，频率应该也不会太高，就是联络联络感情。”寸头稍微挪了下屁股正了正身子，约莫是看出来友声对这方面有点怵头，话说得很委婉。
　　友声闻言点了点头，低头仔细翻他递过来的公司宣传册。
　　他也不催她，随她慢慢翻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等出去接了个电话进来，再开口时眼睛里闪着一点热络的光。
　　“没关系，有什么问题不要有顾虑尽管提。咱们目前其实对日语相关人员比较缺，上升的空间还是非常大的。我们看了下你的情况，英语日语条件都不错，你有什么条件也都可以谈嘛。”看友声也不说话，又悄声声地在对面补充道。
　　靳友声合上册子，来之前其实也查了公司官网，心中已有了决算。开口问他，“那需要我什么时候来过来呢？我刚来北京，其实房子都还没有租。我准备这两天找好房子，我们约下周一可以吗？”
　　Len估计也没觉得当下里会得到答复，听友生这样问，简直喜出望外。面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遇见了性子这么软的，没想到还挺靠谱。他立刻点头，说当然可以，约定下周一九点准时见，交代了一些必备事项后，又关心地问她现在住哪儿，有没有朋友陪同看房。
　　友声从公司出来，手里攥着Len的硬彩名片，临出门时还絮絮叨叨嘱咐找房遇到事随时打电话，她再三保证有事绝对不客气一定联系他，带着已经笑僵掉的唇角一路走到电梯口，回头看小寸头还在门口张望，她挥挥手示意“放心吧！我肯定不跑”，转身进了电梯。
　　走出办公楼，友声心想人生第一次面试就这么平静地结束了，心情有那么点奇奇怪怪，摸出手机和妈妈通了电话，重复了一遍面试内容，听妈妈在电话那头和爸爸通了声，唠叨了半天在外生活注意事项，又问钱够不够花，友声应付了她妈，挂掉电话抬头看了看北京被风刮得蓝澄澄的天，觉得这个风真是刮得好，长呼一口气，“老纸也是个社会人啦！”

作者有话说

　　闲来无事，开个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