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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百剑穿心,大仇得报 家毁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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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笙拼尽全力逃出聚集地,不辨方向胡乱跑一通,没日没夜。
听那个小兵说,他的家被屠了,他起先不信,然而这一路逃亡所见之景,让他心惊胆战,不禁怀疑小兵说的是否真实。
于是他决定要回老家。
为了让村里人觉得自己是没有发生一点事,只不过落榜,日子却依旧逍遥的样子,于笙借来一批马,留下借条和几贯钱,特意从官道上走回家。
回家了就不用怕了,一切都是安好的。
——
淡淡的桂花香香飘十里,逐渐扩散一圈一圈的环住乌云,融入其中后,乌云似乎都变红了一点,隐隐透露出一点血色。
于笙顺着熟悉的桂花香味,又加紧赶了近一天的路程,终于在入夜前回到了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
村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冷风瑟瑟,裹着夕日的无限温暖,一同消失殆尽。
于笙丝毫不觉气氛诡异,他面对依旧朴实的村子,村里几块地甚至还有青葱的菜还未被摘下。他背过身去,深呼吸好几大口气,努力憋住忍不住想要落下的眼泪,这才转头向着右边去到一座靠着小山包的茅屋。
推开脏兮兮的木门。
于笙努力调整的上扬的好心情瞬间支离破碎。
狭小的屋子里,陈设简单,家具只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聊胜于无,温馨美好,然而床上躺着的却是一具明显死去多时的尸骨,骨上甚至有虫子啃食——那是于笙奶奶的尸骨,于笙唯一的亲人的尸骨。
尸骨已寒,却不得安息。
于笙脑中忽然翻出了壮汉最后吼出来的话:“我恨太子殿下!我恨太子殿下!”
他似乎理解为什么要恨太子殿下了。
是太子救国无果,导致国破家亡,是太子自以为是,导致许多家庭妻离子散,导致国人四处流浪、落草为寇……都是因为太子,他才会在最风光得意之时跌落枝头,他最亲爱的奶奶才会惨死家中,无人问津。
他也恨太子。
于笙将他的奶奶葬在后头的小山包上,立碑“于笙祖母于陈氏墓”。
——
上完香,于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等是非之地。
这一路,他再次看尽了绿水青山,心中越来越不甘。为什么这一路都是大好风光,他的家却家毁人亡?
一切都拜太子所赐。
走着走着,人又多了起来。
“杀谁?你们看到这张脸,还不知道该杀谁吗?”
“你们忘记了吗?他是神啊。也就是说——”
于笙微微睁大眼睛。
要杀的,而且是神。于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太子殿下。
抱着这个念头,于笙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几乎要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步一步挪到了神台前。他看见太子殿下被绑了起来,被一个阴森诡异的人用一把黑剑捅穿小腹,接着那人说道:“——他是,不死之身。”
神台下百余人顿时鸦雀无声。
不难看出有人动摇了。于笙低下头,静默半晌,正想出声,却听有人说太子还没有死,血都未流出多少。
太子被捅也不会死,他是不死之身,他不会死的,就算捅他一下对他来说也只是受了点伤而已,不会有事的……太子只是受个伤,他们可是随时都会死啊,死和伤孰轻孰重,这是明摆着死更重的,他们为太子殿下做了很多了,为皇室做的够多了,只是捅一下太子,连他们世代为太子为皇家做的贡献都不够,太子不会有怨言的吧……皇室已经没了,只剩下太子,那太子就理应承担整个皇室、国家的担责,他就应该为百姓着想,他不该有怨言,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到回报而已,他们是有充足的理由的,错的是太子,不是他们,是太子错了,这是太子殿下应得的报应……
所有人都在想,甚至有人吵了起来。
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走上神台,那是一对夫妇,他们抱着自己的孩子,让孩子握着黑剑,咬牙刺向了太子。
于笙眼睁睁的看着黑剑刺透太子,又立马将剑拔出丢在地上,夫妇二人带着情况已经开始好转的孩子跪下,不断向太子磕头道歉。
那模样真是好笑极了,明知不该做却还是做了,做完还会道歉,卑微至极,毫无尊严可言。
又有人上去了,紧接着一个卖艺人出声阻止,然而最后卖艺人因不愿刺太子跑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停歇地捅太子,隐隐约约有打劫之类的字眼。
耳边是太子的惨叫声,于笙感到的只有前所未有的满足,昔日他曾跪在国土之上,无人问津,此刻太子惨叫台上,凄厉让他心生愉悦。
他没有捅太子,因为太子身边的那个人,很危险,但是太子被百剑穿了心,他便是大仇得报,一厢情愿的大仇得报。没想到,不刻意报复仇人,仇人也会自行遭报应,连老天都在帮他。
身后火光冲天,于笙施施然离去,仿佛放火的是他一样,得意至极。
——
几百年如一日。
于笙除却曾经遇上一次太子,再得他的消息就是太子又飞升了,是破烂神。
他似是终于被惊醒,想起要问今夕何年,问问自己手下带的学生,学生答道:“爹爹娘亲曾告与我们知,可学生未曾记住,请先生原谅!”说着便弯下了腰。
于笙连忙让学生起来,心想,不过一群刚刚开智的儿童,问了也只是白问,只好去问学生家长。家长说的却是于笙不曾听过的年份,只得问仙乐永安还在否。
却听:“先生您莫不是糊涂了吧!谁人不知这两国早已颠覆,都过了八百多年了!”
答话的是位微胖的中年妇女,拿着手帕在空中划来划去,一手被丫鬟搀着,一幅瞧不起人的模样。
于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送走了妇女。
垂下头来,温润如玉的模样不再,他近乎失魂落魄地关上了门。
他不知不觉间,竟早已化鬼,那他的执念呢?他又是何时何地死的?
于笙在第二日宣布书院暂时关门,留下纸条,从后门离开了。
——
回到家乡,村口新生两棵柳树,柳絮漫天飞扬。还是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是,村还是原来的村,人却不是原来的人了。
有人不知廉耻地占了这个村子。
于笙管不得那么多,匆匆赶到奶奶的坟地。
然而哪里有什么坟地,小土坡被铲平,成了一块肥美良田,几颗鲜嫩的大白菜还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没有一点当年的萧瑟,这里生机勃勃,还能听见前院传来的欢声笑语。
于笙怒了。
这群人凭什么白白占了这个村子?!又有什么底气去铲掉别人的坟?!踏着别人的尸骨享乐!
狂风四起,白雾弥漫,于笙处在中心,眼眸猩红。顷刻间,几乎所有人都被断了头,血流成河。
阴暗再一次笼罩住了村子,白雾迟迟未曾散去。
清脆的哭声在这一刻响彻云霄,邻近村的人闻着哭声纷纷赶来,白雾瞬间散去。
四五岁的小孩身上有不少血独自一人坐在空地之中,零零散散的头颅滚落四处,一具具身体倒在路边,躺在血泊中。
邻村的人心惊胆战,有人往四处去看了看,这才发现一处被修缮的茅屋旁还有一个人。
“你们……你们快看那!那,那还有个人啊!不对,那是鬼!是鬼啊!”
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就知道了,那鬼就是屠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邻村的人中有与小孩父母交好的,见小孩如此,也不管是不是鬼,心中一股怒气上来,口中喝着:“你连小孩也不放过吗你这个畜生!”抄起铁楸就上前去,想为孩子父母报仇。
“咔哒”一声,又是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与冷血融合,流动起来。
那人被徒手扭断了脖子 。
再也没有人敢上前了,也没人愿意理那小孩,后退几步,便匆匆逃去。
原本散去的白色雾气再次笼聚,甚至不断扩大到方圆十几里皆有。无人生还,万人化鬼,唯独剩了一个小孩。
于笙像是才想起来,发现没有哭闹声了,转头一看,小孩低垂着脑袋,幽幽抬头,眸里全是惊慌和恨意。于笙见此,竟是想放过小孩。
鬼生清闲,没点新意,若是有个仇人来找事,或许就不会再那么无聊了。
于是他一剑刺入小孩心窝,道:“我等你来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