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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逗猴 昀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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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序五年。
天热。
南疆又来了人。
费余馥抬眸匆匆瞥了一眼,又觉着无趣般低下头去,继续忙活磨自己的佩剑。
她得把剑磨的再快一点,这样才能一剑刺穿敌人的喉咙,等再过几日,就是她在军营这一年来,第一次随队伍出去打仗。
真是光想想就激动。
费余馥心不免有些澎湃。
点点光散入她棕褐色的眸子里,她扬起眉梢,逐渐含了几分不易旁人察觉的笑意。
忽地,一道尖酸刻薄的声儿又从某个人的嘴巴里冒了出来。
“费余馥,昨儿个要不是宋二病重,你以为你能够资格跟大家伙一起去打仗?”
费余馥面上没任何的表情。
紧接着,就是一双黑色布靴出现在她面前。
费余馥当然知晓是谁,是她在军营里头最瞧不上的人儿。
“哎呀呀,罪臣之女也配去打仗,可真是有好笑呢。”
来人瘦瘦高高、面部表情甚是丰富多彩,活脱脱的像个想要被戏耍的猴子。
听见那四个字,费余馥不免眉头皱了皱,但下一秒却又恢复如常,连瞧都不带瞧一眼。
像是在瞧不起他。
温璟气焰嚣张地双手环胸,剑眉拧巴在一块,他提高声调儿,不满道:“喂,我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等了一会,却依旧没听到任何答复。
温璟怒了,毕竟他贵为丞相之子,从来都没有敢这样无视他,况且还是一个罪臣之女。
真是有够胆儿的。
他边说话边抬起脚朝费余馥的身上踢了过去:“小爷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不料却被费余馥眼疾手快地拿剑挡了回去。
温璟慌忙站住脚跟,一脸错愕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少女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她眸色深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在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费余馥笑,朗声道:“你可还有事?”
“什么玩意?”
“还不懂吗?”少女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无辜:“在下的意思是,我很忙,没时间看猴在那表演说人话的戏码。”
“你!”温璟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顿时脸涨红一片,他眼瞪得浑圆,气得直接拿手指着费余馥,整个人气急败坏道:“我且问你,你道谁是猴呢?!”
“谁气急败坏我便说谁咯。”少女狡黠一笑,她瞧着眼前人儿气急败坏的模样儿就忍不住想发笑,却又故意似的咳了几声,她开口,“不是,在下可没点名道姓地说温兄你的名字哇,那温兄你干甚要对号入座啊,难道你是想告诉在下你其实是个猴吗?”
“你你你!!!”温璟被怼的几乎是一口老血哽上喉咙,他气得直在原地跺脚,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说罢便一甩发,昂着自己那高贵的头颅走了。
独留费余馥一个人摇着头,在哪儿唏嘘不已。
一道熟悉稚嫩的声儿缓缓传入她的耳畔。
“馥姐姐,你在干嘛啊?”
她上前几步,伸手揉了揉十一二岁少年的乌黑透亮的发顶。
她眸子含笑道:“唔,姐姐刚才在逗猴。”
少年疑惑道:“咦,这军营里,从哪来的猴呢?”
“琅仔啊,馥姐姐且问你,你刚才过来可有瞧见什么人?”
唤作琅仔的少年,尚还稚嫩的面庞爬上了疑惑的神情,他诧异道:“有啊,不就是那个老是来找姐姐你麻烦的温璟吗?”
“那还不是了。”费余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有他在,姐姐可不就是在逗猴吗。”
“说来也是。”琅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短圆的下巴,他笑道,“他确实长得像只猴。”
“我们琅仔真聪明。”费余馥又忍不住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梢,顺带着夸了一句,“以后一定是能成为一个有所作为、保家卫国的男子汉。”
“嗯。”琅仔兴致不高,看起来有些殃殃的,似乎是有话要说,但看他这般犹豫的模样,就像是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说出口。
费余馥见状便问道:“琅仔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嘛?”
“姐姐。”琅仔话点头,吞咽了口水,话带着颤音,“军营来了好多人,他们个个都嬉皮笑脸的,像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可是我看到他们围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身上却有好多血,像是被人拿着什么东西打了一般,而且那个人脚腕上还被扣上了一个跟之前我在牢里看到犯人带着的脚铐一模一样。”
费余馥记起之前别人所提及的大事儿,她道:“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那个人被一个高大的人摁在地上,那人还让他学狗四条腿爬,爬完之后还让他学狗叫,不学的话还拿脚踢那个人。”琅仔害怕之余,不免又有些疑惑,“姐姐,他们做的事是对的吗?”
费余馥沉声道:“不对。”
“那为什么周围人都笑得很开心呢?”
“你有看到那个被欺负的人笑了吗?”
琅仔摇了摇头:“一次也没有。”
“这恰恰就说明了他们的快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上。”她道,“琅仔,要是有一天,你的快乐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你瞧着别人哭泣、伤心的模样儿,你真的会感到开心快乐吗?”
琅仔坚目光定道:“不会。”
“我也不会。”费余馥轻声道,“因为我们知道这会使别人痛苦,所以我们不会干那些事。同理,他们因为自身不能感知或不想到别人的痛苦,所以才会到肆无忌惮的笑起来,那是没有同理心的行为。”
“好可怕,那琅仔和馥姐姐以后都不能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人不能没有同理心。”
“那是自然。”费余馥笑,“我们谁都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姐姐,我想去帮帮他。”
费余馥:“可我们现在连话语权都没有,根本帮不了他啊。”
“啊……”琅仔心情低落了起来,他喃喃着着,“那可怎么办啊?”
费余馥思索了会:“先这样,先去上哪儿看看,我们就见机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