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雅儿哑儿 ...
-
•引子•
“妈妈抱抱，雅雅今天要和你睡。”软软的声音从扒住一个端庄妇人的小身子上传出，妇人轻柔地抚着小女孩的头发，“好，妈妈先带雅雅去洗澡。”
“妈妈，雅雅昨天晚上睡得很香，我还梦到一个漂亮的姐姐。”
“那妈妈漂亮还是那个姐姐漂亮啊?”
“嗯…妈妈要漂亮一点点。”小小的脸上满是笑容，直亮到人心深处，妇人宠溺地亲亲小雅的额头。谁也不会去想有否阳光倾洒不到的角落。
•时光不见逝•
清丽的小院，幽静安宁，四散在各处的丫头在慵懒的阳光里昏昏欲睡。唯有着淡粉的丫头一丝不苟地为软榻上一名女子捏肩捶腿。低着头的丫头没有看见那名女子原本迷离无物的双眼突然清澈深远起来最后变为一片清明。她支起身子，这才得以看清这女子身穿纱绿绸衫，简单的人字开衫只有一条一看即知是刺绣巧手花费大力气绣成的腰带在腰间系出蝴蝶状，将翩翩展翅，简洁但得当的裁剪衬托出女子姣好的身段。只见她撑起软弱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迈向最近的屋子。粉衣的丫头呆愣了半晌赶紧追上自家主子。
果然镜中是一张相似但陌生的脸。蚩雅闭上双眼靠在床沿，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此刻她的心中百转千回。自己确实是活着的，又或者说并不是作为自己而活着，原来世界里的那个蚩雅应该已经不在了吧…这身体熟悉这里，奢华的摆设却冷清异常想必身体主人过的不会太好吧……
“小姐…你…你…”
蚩雅淡淡地看了一眼丫头。
“小姐！”眼圈红了的丫头突然冲上来抱住蚩雅“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谢天谢地，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保佑着小姐…”说着又连忙捂住嘴巴，惊恐地看向四周。
“老爷夫人？”开口想询问一些细节却发现吐出的只有模糊不可辨认的音节，戛然而止的尾音让丫头眼泪如珠。“小姐有事要说就写下来，宛晴不识字，但是可以给南宫少爷的。”
原来这个丫头叫宛晴，还有个少爷叫南宫，这应该是姓。
蚩雅摇摇头，侧着身子躺下，闭起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再睁开已是平静无波。宛晴依旧在屋子里收拾，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一件一件的家具擦的仔细。这应该是从小跟在身边的丫头吧，既然老爷夫人都不在了，这里又有一个南宫少爷，那么南宫家又为何会收留这样一个不清醒的孤女的呢?不知不觉睡过去了，许是这副身子真的称不上好。
再醒来已是黄昏，烛光昏黄照不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下床找宛晴的蚩雅一不小心就撞翻了矮凳。
“小姐需要什么摇一下铃就好，宛晴就在外间。”听到声音的宛晴赶紧进屋，指给蚩雅看挂在床头的铃，“南宫少爷来看小姐的时候小姐正巧睡下了，他知道小姐醒了特地拿过来的。他日日宿在这边肯定积了很多公务，说是今天回来晚一点让小姐先休息…”
看不出来宛晴人小小的，说起话来倒像个老妈子。本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醒过来的，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也好，很多事情做起来倒也方便。照宛晴的意思自己和这个南宫少爷有那么点夫妻似的关系。这下好了，一醒过来，又是哑巴又嫁了人……蚩雅思忖着没有看到桌上凉掉的晚饭，随便梳洗了一下，好像身子特别沉，提不起劲来。膝盖上隐隐痛也懒得叫宛晴看，就自顾自睡了。
“雅儿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宛晴在南门口你快去！”
……
“快走！”
一股大力袭来，雅儿就从后门跌了出去，撞入一具胸膛中，抬头只看见阴影下尖细的下巴，再往上是一张抿紧的薄嘴唇。（据说薄嘴唇的男人寡情，可是真的好看啊）。那人扶正雅儿。一站稳妥雅儿便回转身要往府里头冲，一双手横生扣住雅儿的腕部，只是微微用力却阻止了雅儿的去势。
“放开！”雅儿怎么也甩不开那只看似柔弱的手，只好回身瞪向来人，“男女授受不亲不亲你不知道吗？你作甚抓住我不放?”好看的嘴抿得更紧了，唇线都有些发白，稍一用力就将雅儿带进一顶轿子，正要开口喊叫，忽觉一股馨香扑面，沉沉睡去，似乎嘴角还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雅儿是给宛晴推醒的。
“宛晴？你也是被那个长得好看的登徒子捉来的吗？”
“小姐，他是南宫羽少爷，是周公子的朋友。”雅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注意到宛晴的脸也红了。“本来我们在南门那里等小姐，可是小姐怎么都不来，少爷就过来了。还好总算把小姐给接来南宫府了。”宛晴舒了一口气，庆幸地拍拍胸口，“小姐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可要吓坏宛晴。”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哥和爹爹……”雅儿自言自语。
“小姐，宛晴刚刚经过南宫少爷的书房，好像听到…”宛晴怯怯地看了一眼雅儿。
“听到什么了，快告诉我呀，好宛晴你要急死我啊！”
“听到少爷说我们老爷好像犯了什么事，皇上要怪罪下来。”
“什么？那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不行，我要回去。”
“小姐，小声一点！南宫少爷在外面把了人，说是保护小姐。小姐，我们好像出不去。”
“什么？！这个小人，用香迷晕我，现在又把我们关在这里，他想干什么？我去找他理论，让他送我们回去！”说罢捋起衣袖就要拍开房门。
“小姐！可是隆少爷和周公子吩咐过，让我们都听南宫少爷的啊…”
话还没说完，房门就开了。淡淡的嗓音响起“雅小姐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出了南宫府，谁也保不住你，难道你想让蚩隆，你爹，你娘白白犯龙颜？”
……
“嗯…妈妈要漂亮一点点。”甜甜的童声不断重复回响在蚩雅的脑海里，她想要看清那个妇人的脸，想要再亲一下她的脸想要再叫一声妈，可是发不出声音，只有不断的泪更加模糊着远去的容颜。不要——她只能在心中哭喊，只要再看一眼……
在黑暗中猛然坐起，大口喘息，满脸的泪水狼狈不堪。重叠的梦境还在脑海里翻滚，属于两个人的回忆压得人心里生疼。又是这样的梦。真巧，雅儿真的是哑儿了。
床榻外侧的薄被是翻开的，一摸还是暖的，不久前南宫少爷应该还躺在上面。蚩雅从来没有正真仔细看过南宫少爷。他总是回得很晚走得很早，虽然宛晴说以前她不清醒的时候他总是整夜整夜陪着。深居简出好一段日子，下人也从来不会多说话，好像怕惹得她心里憋闷，只有宛晴每日向她叨叨以前的现在的事。
蚩家和南宫家本是皇帝亲封的第一家臣，很好笑不是吗，第一家臣却有两家。也不知道是从哪代开始的，这两家的地位就只在皇帝之下。按理说皇帝怎么会允许朝廷里臣子做大呢，而且是两家，如果是敌对互相牵制也就算了，这两家翩翩又是世家，据说多少年前是本家。至于蚩雅是三夫人所生，二夫人所生的蚩隆为长。蚩雅脾气热情火爆像母亲，五岁时被一牛鼻子老道带去说是渡劫，直到十六岁回到蚩家。在民间长大不甚讲规矩又恶作剧不断但蚩隆很宠这个妹妹，父亲蚩亦天也是。这两家都人丁不旺，南宫家只有南宫羽一个，年轻有为，而其父早年病逝，所以南宫家现在是其母王夫人主事，南宫家只有一位夫人。迄今蚩雅还没有见过这位夫人，当然她没有原来蚩雅的记忆。
蚩雅披上衣服推开房门，月亮将男人的影子拉出长长的阴影，衣诀飘飘映着散开的长发看着却觉得他孑然一身将要消散，和梦里远去的妇人重合在一起，不由自主地蚩雅缓缓走向白衣背影，停在三步远处，怔怔出神。自己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来侵占了别人的身体，也许也窃取了别人的幸福，那么到底是为什么?白日里坚强眼神下的脆弱在清冷的月光下忽然就泛滥成灾了。那些重要的人，有的被死亡带走有的还活着却再也不会再见了吧，这里什么也没有…
忽然，面前的人动了。他转过身来，逆着光静静地望着蚩雅，看不见眉眼辨不清表情，只知道眼神落在蚩雅身上，又或许透过蚩雅看着什么。他伸出手，忽然就这么大力地把蚩雅拉进怀里，轻轻地揩去蚩雅脸上明显的泪痕，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站着，良久。
直到蚩雅的身体战栗了一下，他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睡过去的蚩雅进屋，温柔地理顺蚩雅的头发。
蚩雅的睡颜沉静，蚩雅的睡相不复以往的随意，蜷成一团。什么也不知道的你就好像随时都会不见，怕是一个转身就再也找寻不到，可是眼里一片清明的你为什么好像越来越淡呢？就好像你不是你。南宫羽轻轻摇头退出带起房门，今夜又是不眠。
已经睡着的蚩雅在关门的瞬间睁大了双眼，其实她和雅儿太不像了。他看了这么久有答案了吧。
第二天一早，宛晴就巴巴地给蚩雅梳妆整齐，说是王夫人要过来，少爷一早特意吩咐过，王夫人这次请来了素有“回春一指”的妙一水来给蚩雅治哑疾。
远远的看到一个妇人身着大红锦袍在丫头的簇拥下走来。“夫人好。”蚩雅向王夫人福了一福，抬头的瞬间，蚩雅错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雅儿哑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