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完 漫无目的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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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在这个城镇走走停停，太阳由东至西慢慢下沉，晚风则愈发猛烈起来。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瓶水及压得不成形状的面包，梁晟叹气，拣个地方坐下开始吃晚餐。拧开瓶盖喝水的时候瞅见顶上贴着的招工信息，红纸黑字，手工书写的大字，一横一竖十分的规矩，赤裸裸粘贴在偏白的墙上字样让人不敢恭维，梁晟迅速吃完剩下的面包，然后卷起袖子擦嘴。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柜台后一个中年妇女正埋头吃盒饭，梁晟探身进去的时候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又马上低头继续吃。
“呃…是这里要招人吗?”梁晟环顾四周,确定店里只有柜台后的女人,才开口问道.
“哼,你吗?”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斜眼看她.
“唔,这个…是我的身份证.”绝对不是非法雇用童工.梁晟把包包甩到胸前,掏出质硬的塑料卡片,递给对方.
便利店老板只是横了眼并没有接过来。
“会干些什么？”女人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拔尖了嗓门问道。梁晟想了想说：“收银，算账，搬运，这些我都可以办到。”
“一个月七百，你就可以留下。”
“好。”毫不犹豫的答应。
“那，你跟我来。”妇人走在前面带着梁晟绕过满架子待售商品，在一扇小蓝木门前停下身来，“要是没地方落脚，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我就住在上面。” 便利店侧门后是两层的楼房，一楼随处放着若干厨具，深色的方形大桌被挤到墙角，看起来像是餐厅，只是不少锅碗瓢盆上均覆着薄尘。梁晟被告知的住处就在就餐处的后方。
“你现在就可以上班了，我先上去休息一会，好好干。”
梁晟刚接过钥匙，老板懒洋洋的就抛出这么一句话，一手叉腰一手掩面打哈欠。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您？”梁晟客客气气的问道。
“我姓沈，怎么唤我都一样，我不讲究。”沈老板摆了摆手，说完就要上楼。
梁晟花了5分钟整理自己未来一段时间将要入住的房间，其实就是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再摆好。出来的时候店里还是没人，只有被风带过的竹铃一阵阵的圈出清脆悦耳的鸣响。
沈老板中年丧偶，还有个念高中的儿子，因为在学校住宿的缘故，平均回家的时间周期为一个月，这也是厨具封尘的原因，这还是两人用餐时女人第一次主动聊起的话题，竟是关于她儿子的一切：高大、英俊、沉稳、善良，还有孝顺，这是最为重要的。每天梁晟所要做的就是搬货上架，柜台收银，晚上收工后都要仔仔细细的擦拭一遍杜绝细尘遍布。可能是地理位置较佳，人群流量也足，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人来人往的，事情也是尤其的多。
她上班这么多天下来沈老板都没有在店里出现过，她对自己就那么信任么？梁晟满脸狐疑扭头往里面深处瞄了一眼后又坐在收银台上继续翻阅着前几天的报纸，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报道。梁晟兴致索然搁下报纸，右手托着下巴颇为认真的注视起一波又一波的顾客。右边门框传来轻微的撞击，梁晟闻声望去，是一个削瘦的男人肩部碰着了大门，吸了口气后露出吃痛的表情，懊恼的揉着肩膀，缓缓进屋。说是男人，严格看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细碎的刘海配上清爽的短发，十分的精神。身后跟着的大男生嘴角微微抽搐，低头托了托眼镜掩饰嘴边的笑意。前面的人似乎十分敏感，顿了下身形转头瞪着那噙着笑意的男生动了动嘴唇:“哼…”两人共买了两瓶矿泉水,两罐啤酒,结账的时候又要了两包烟,是身后那个架着无框眼镜的看起来十分温和的男人付的账,他拾起随意放在柜台的两包烟,皱了皱眉头看向边上的男人,后者抬手抓头,面有赧色:“呃。。。最后一次了。”眼镜男不说话，但还是将烟一同放进购物袋内。
“嘿嘿。”两人勾肩搭背着离去。
似乎被感染了，梁晟心情没由来的变得轻松顺畅。
梁晟看向外面，太阳白露东方天际，洋洋洒洒的投射在路上行人的脸上、肩上、背上，四处透着淡淡的暖意。一年轻妇人正徐徐而来，右手腕紧紧挽着个看起来年纪尚不足八岁的少女，面色如春。少妇似乎经常光顾此店，瞅着梁晟的眼神带有些许疑惑，环顾四周后试探着开口：“咦，这里换老板了吗？”
“多了个伙计而已。”梁晟淡淡看了她一眼，平静的作出回答后继续应付眼前的上帝。
“收你50找你十三块五毛，谢谢惠顾，欢迎再次光临。”梁晟动作迅速手脚麻利，口中不忘不停念叨着。
见少妇还杵在门边，好像不急着进去，梁晟便习惯地向上扯动嘴角，露出几丝笑意，微微点头：“欢迎光临。”那女人却凑近身来目光如炬仔细的打量，笑着开口：“不会是童工吧？”梁晟不胜厌烦，只不予理会，转头看向别处。半响等不到回应，女人自觉无趣，拉着小女孩的手挪进了屋，嘴里还自语喃喃着什么，依稀听来礼貌教养之类的云云。
这是梁晟离家独立后迎来的第二个周末，一大早梁晟在一楼就听到楼上手忙脚乱的似乎忙于收拾的动静，便寻思着今儿是什么日子，略微思索无果后就不去想它，洗漱完毕后拉开店门开始营业。过往的行人穿着单薄的衬衣面朝朝阳缓缓移动步子，晨风拂面，梁晟又换回刚来时的米色长袖T恤，舒活筋骨小幅度伸展懒腰，大口大口深吸气新鲜空气，双手叉腰立在门沿。仰头望天，天空也湛蓝得发青，梁晟眯起双眼，云浪团团似乎浮构出人的脸廓，心下陡然一惊，是父母焦虑的面孔，梁晟不可置信睁大眼眸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只有茫茫飘飘洒洒的云片，还有的就是隙间那抹蓝投下的冷色调。
果然。。。是幻觉啊。梁晟无声的失笑。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传来“哐当——”碰撞声，梁晟循声望去，原来是转角处车辆发生的撞击，自行车上的男孩子刹车不及斜倒在车旁，低低咒骂了一声后扶起横倒在一旁的自行车准备走人。此时一打扮艳丽的女人从车上开门下来，紧致的上衣裹住玲珑有形的姣好身材，鞋跟着地后姿势优雅的关好车门，踱步来到男子面前询问着是否有去医院的必要，后者终于抬头看她，摇头道：“不用了。”语气十分平淡，好似被撞着的是其他人。美丽的女人也是一惊，随即从耀眼的金色钱包抽出五张百元大钞递与男生说：“也好，我正赶着回去。”男生顿了顿，冷着脸拒绝。女人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自顾自继续说道，“不用不好意思，我平常都施舍惯了。还是说，你觉得这点不够？OK。。。”她快速的拉开金黄色钱包再次拿出若干纸币，抬眼却发现那人推着车子走了几步，确定自行车功能健全后单腿蹬上车，一下子就离开好远。
“有钱就做点好事积德吧。”男孩子回头大声喊了一句，只是语气还是淡淡的。
男生连同那辆坚固不催的二轮自行车一起停在梁晟跟前，确切的说是停在了梁晟所在的商店前。
“你是。。。？”男孩下车后拉紧了背包双肩带，然后卷起袖子擦汗，见梁晟靠在门前便问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我应该认识你么？”梁晟不解。
“。。。。。。”似乎也认识到没有必要，男生没有再说话，他弯下腰扛起山地车就要往里钻。梁晟一怔，竟忘了作出应有的反应去阻止。而里头沈老板那厢也有了动静。
“嘿，儿子。。。老娘想死你了。”沈老板推门冲进来，把来人圈进怀内，幸而他及时卸下自行车，不至于车倒货散。
“妈。”无奈中深埋浓浓的爱意。
当沈老板捧着纯米色的圆领毛线衫再一次出现在两人的视野的时候梁晟总算是大致明白了她这几天窝在屋里忙些什么。
“小梁，今天中午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沈老板心情似乎不错，大声招呼梁晟。梁晟则难以想象前些天还自顾埋头扒饭盒的妇人竟也有亲自下厨的兴致，此外，梁晟又有些期待午餐时间的到来。
好像是由于放假的关系，络绎不绝的人群中绝大多数以青少年居多，没心没肺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活波热闹起来。江涉，也就是沈老板心爱的儿子，与生母寒暄过后也出来立在一边看着帮忙。江涉身长约莫180公分，做的最多的就是为身材矮小身形玲珑的顾客向上伸手效劳。
“服务态度倒是不错，只是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的，可惜了。”浓妆艳抹的女人拉着身旁的小男孩，话却是对身后年纪相当的女人说的，衣角边也依偎着头顶盘着大圆辫子的小妮子。两人付款后仔细数清了找回的零钱继续交谈着离去。稍大的孩子开着玩笑在过道嬉闹追逐开来，江涉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梁晟也不去制止，两人在嬉笑声中四目相对，下一秒又都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难得的默契。
笃笃声传入耳内，是手掌骨关节敲打在玻璃门上的叩门声，门外出现的人让梁晟大吃一惊，事实上那人已经将左脚跨进来.
“啊涉。”那人似乎没有一眼就认出梁晟来，梁晟赶忙垂下头整理着钱柜。
“洁森你终于来了。”江涉捡起掉落在地的东西放回原位后起身迎上来，“等你有一会儿了。。。”敢情主要是等人顺便帮忙了。梁晟抬起头拾眼瞪他。后者完全不予回应。
“呃，梁晟是你吗？”怎么会在这里？陆洁森双手撑在柜台脑袋凑近梁晟的，犹豫着开了口。
“麻烦让让，你挡着后面的人了。”梁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斜着眼角看陆洁森。
“喂！你搞什么啊，失踪这么久，知不知道急死人了啊？你爸妈都报警登报找你了。”心里一抖，梁晟脸色微微发白。“喏，看到了？快回去。”陆洁森啪——的把报纸甩在梁晟面前，指着版间2*2厘米大小的黑白照片对梁晟厉声吼道。梁晟呆在那里无言以对。
与陆洁森进一步的相识是若干年前的一次恶作剧。好像他对年幼就时常冷言冷语的梁晟的不予搭理十分不满，便寻了个机会将其关在厕所以示其威。结果梁晟很不给面子的爬上墙壁上方的小窗户翻出厕所，双手插进裤袋缓缓走进教室的时候直直射来的眼神把陆洁森吓个半死。最后还是通过各方的家长握手言和。而后升上初中甚至高中至少六个春夏秋冬两人都一直是同窗的关系。简直就是一段孽缘，梁晟心里想。
梁晟顺着陆洁森手指的方向望去，报纸上有那么一则寻人启事，大概内容是：梁晟，女，18岁，数日未归，父母甚是担忧，望速归。右下角留有联系方式。还附着一元硬币大小的头像，梁晟甚至记不起那是几岁时留下的素颜。若非仔细辨认梁晟也绝无可能认出年前的自己。说是寻人启事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没有相貌特征、穿着打扮、准确身高身形胖瘦。。。。。。梁晟根本无法相信谁能凭借此讯息准确无误的找寻到自己。
倒像是登报给本人看的。
祈使语气的便条似的。就那么确定会阅及此报么？
望速归。。。如若不然呢? 梁晟粗鲁的卷起报纸，狠狠的扔进垃圾桶。对于陆洁森指责的目光视若无睹，反而转向江涉，“你朋友？”被冷落许久的江先生也不气恼，只淡淡解释：“恩，约好了一起过节的。”梁晟这才想起国庆节的存在。
陆洁森为之气结。
“打算如何？”牙关内挤出的字眼，显然陆洁森怒气未消，尽管他也还没弄清自己怒火从何而来。怒其不孝或是其他什么的。
“你别管我就成。”用的是轻描淡写的语气。
“你以为我愿意啊。”没好气的脱口就出，声音拔高了几度。考虑到梁晟的脾性，顿觉不妥，生硬的加了句，“我关心你都不成了？”压低了声音。最后还是江涉出面结束二者的言语上的任何交集。说是语言上完全是贴切无比，如果眼神可以用做尖锐的武器，恐怕梁晟早已死过千千万万回亦不止了。
人不可貌相。一桌子的菜肴全被一扫而空。梁晟深刻体会这句话是在午餐之后。陆洁森都已经恨不得长在饭桌上吞吃美食了。江涉想必都习惯了，所以还是那副什么都没有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沈老板看得心花怒放，洁白的牙齿都露现在唇外，频频夹菜为江涉。
十九个小时后梁晟又一次踏进人蛇混杂的车厢，是被父亲强制的结果。以上，则是拜陆洁森所赐。那家伙不动声色的背着梁晟通风报信，次日梁父便闻讯赶来将梁晟制服。
关爱但不溺爱平淡但不漠然的生活。这是梁晟唯一的要求。
270分钟后梁晟跟在梁父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梁父开门，进门后梁晟轻轻合上门。梁母在客厅沙发上坐着，2米处的电视机打开着，荧屏上的女儿正为母亲的一扇耳光暗涌放肆溢出，捂着发红的半边脸颊愤然离去，衣袂不沾。梁母不为所动，盯着它一脸肃穆。
三副碗筷早早被整齐的摆上了，丰富的菜色尚且冒着丝丝热气，香气扑鼻。梁晟回来的正是时候，或者说梁晟母亲对于女儿归来的时辰掌握的丝毫不差。
一小碗米饭，梁晟将近磨蹭耗费了40分钟。正收拾碗碟，梁母发问：“怎么样，外面好玩吗？”梁晟面色一沉，没有回答自顾回房。深叹了口气，罢了。拾起床上的黑色大背包，倒拎起来放空袋子，随意折叠后塞进衣柜最底层。
生活是漫长的忍耐及等待死亡的过程。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如何去享受。
因人而异。比如这句话适用于梁晟的生活或者未来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