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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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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总监。”公司前台第六次颤颤巍巍地敲响了乔嘉南办公室的门,硬着头皮地,“那位陆小姐在外面两个小时了,还没走呢。”
乔嘉南眼也不抬,好半晌,等她终于删完最后一张成品废片后,才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
“没闹?”
前台连忙摆手:“没有,但我跟她说了您很忙,她也没听,说一定要等到您有空见您一面。”
乔嘉南放下相机,转而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敲定,抬头:“你刚说,她等多久了?”
前台微微俯身:“两个小时多一点。”
乔嘉南瞥了眼新信息,到底是没为难前台,只是点了点头,冷声:“让她进来吧。”
“是!”
前台连忙应声,而后转身便往外走,只是等她即将拉开门的时候,身后的乔嘉南再次传来轻飘飘的一句:“哎,我办公室的监控,是不是还没修好啊?”
前台脚步一顿,挺直的背脊僵了僵,可是只一秒,她便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前台面上笑着,偏头看人:“是的,维修师傅还没有空来修,所以今天的监控,都是坏的呢,我会尽快催促的。”
乔嘉南慢吞吞地往后一仰,扯笑看人:“那——就辛苦你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半晌,再推开时,是前台引着穿着身白色雪纺连衣裙的陆可夷进来。
踩着恨天高的前台头也不抬地放下两杯热茶,径直走了出去妥帖地关上门,然后,无声地穿过办公区走到监控室,啪地一声,关闭了“乔总监”办公室的监控。
而办公室内,乔嘉南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上的文件,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过站着的人。
陆可夷抿了抿唇,望向乔嘉南的眸底掠过了几丝沉沉的意味,只是都被她掩了下去,别晾了许久,陆可夷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包,坐到了椅子上,温柔地扯了个笑:
“嘉南,你还没有忙完吗?”
乔嘉南一顿,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扫了眼满是文件和图片的桌子,而后才对上她的眼,似笑非笑:“怎么一阵子不见,陆大小姐变瞎了吗?”
陆可夷面上的笑容一僵,只是很快便找了回来,笑意淡了些,像是有些委屈:“抱歉,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说的借口,不知道你是真的忙。”
又是这个样子。
乔嘉南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十年如一日的面具,眸底波澜不惊,甚至笑意挂上眉梢,吐字却讥讽不减:
“原来你也知道我不想见你,那你可怜兮兮地在外面等那么久,是想被人看见,给我按个又欺负你了的证据,是吗?”
陆可夷面上委屈更甚,她略带惊恐地抬眼望着乔嘉南,眸底的不可置信都恰到好处,眼尾甚至已经酝酿出了红意:
“我、我没有,嘉南,你对我误会太大了!”
乔嘉南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半晌,才缓慢地挑眉,像是兴致十足:“陆可夷,你演技又好了啊。”
陆可夷一顿,四目相对时,在乔嘉南那双波澜不惊的清澈眸底里,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像个跳梁小丑。
于是隐忍的浊气再度翻涌,陆可夷垂下的双手紧握,她狠狠掐了掐掌心,才找回来这里的目的,于是陆可夷仍是委屈的模样,眼泪要掉不掉的:
“嘉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直都对我有误会,可是我今天来,是真的有事要求你。”
乔嘉南意料之中地笑出了声,她把手上的文件随意一丢,落得轻轻一声响,而后慵懒地往后一仰:“陆大小姐……来求我?”
她面上是明晃晃的讥讽,再续一句:“我没听错吧?”
嗤讽意味太浓,几乎要将陆可夷淹没,她指甲狠狠地嵌入掌心,嵌得生疼,才堪堪将屈辱压下,羽睫一颤,眼泪便也就这样掉了下来:
“你怎么说我都好,我都能受着,可是嘉南——”
陆可夷一顿,可怜兮兮地擦拭着那两滴泪,就这么看着乔嘉南:“你能不能消消气,让庭温哥他不要再对付我爸爸了?”
室内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乔嘉南就这么看着人,将她所有表情都尽数收入眸底,目光最终留栖于陆可夷的棱骨颌角,乔嘉南那双眼里始终冷静,似乎看穿一切,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我让贺庭温收手?”
陆可夷点了点头,又垂眸抽暗自泣着,眸底缀满了委屈和隐忍的屈辱: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之前说跟贺家有婚约,迁怒了庭温哥,一定是庭温哥为了哄你才迁怒陆氏的吧?没关系的,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可是嘉南,你能不能高抬贵手,让庭温哥不要再对付陆氏了呀?”
不等乔嘉南回复,陆可夷便胡乱擦了把眼泪,然后深吸了口气,像是生怕触怒人的霉头一般摆了摆手,眼睛红红的满是惊慌:
“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哭,我不哭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乔嘉南始终静静地看着人,眸底清明,不置一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垂眸,兀地笑了一声,半分怒气都没有,压着字句捻了陆可夷来回反复念叨着的词来开腔:“庭、温、哥?”
陆可夷一顿,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一般惊慌地捂了捂嘴:“对、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
乔嘉南笑意不减,只是伸手像是随意摆弄了一下桌上被文件盖着的平板,而后越过去,拿起了早就放凉了的茶水。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坏。”乔嘉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在舌尖,“可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又蠢又坏啊。”
陆可夷一顿,面上浮现了几分纯真的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嘉南?”
“我的意思是。”乔嘉南放下杯子,笑着从文件底下拿出了平板,而后垂眸,按亮了平板,“看戏看得开心吗?”
陆可夷神情一怔,便听见平板里传出了熟悉的讥讽与嘲笑。
“当然开心,好久没看到这么清新脱俗的绿茶了,我说陆可夷——”宋云宜嘲讽穿透了屏幕,在安静的室内回荡着,“你特么是真的恶心啊!”
唇色快速转白,那晚在酒局上宋云宜毫不留情的讥讽记忆再次涌上,熟悉的屈辱感来回反复地折磨着陆可夷的神经,她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满脸笑意的乔嘉南,连委屈面具都忘了戴:
“你、你竟然——”
“我怎么了?”按下挂断键的乔嘉南慢条斯理地放下平板,双手环臂地直视着人,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你的表演不可惜了吗?”
陆可夷内心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因感到屈辱而无比愤恨,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是你觉得只有宋云宜一个观众不够?”乔嘉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你放心,宋云宜录音了,你喜欢的话,今晚就能传遍整个圈子。”
陆可夷唇色发白,险些就维持不住要歇斯底里。
“不喜欢吗?”乔嘉南平静地看着她,渐渐收敛笑意,“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呢。”
陆可夷紧紧抿着唇。
四目相对半晌,乔嘉南才轻声,压着讽嗤,一字一句:“从小到大,你不都喜欢在一群围观者面前当你的公主、享受你如天神般降临、来替我解围的快-感吗?”
一顿,乔嘉南掀起眼皮,嘲意不减反增,几乎化为利刃直刺入陆可夷的肌骨:
“怎么现在,就不喜欢了呢?”
陆可夷颤着唇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蓦然惊觉原来这是个局中局,她猛地抬眼望向角落处的监控,笃定般咬牙切齿:“监控也被你关掉了吧。”
是没有再伪装的真面目。
乔嘉南好笑地看着她神色转变之快,挑了挑眉,开腔却冷冷:“你觉得,我会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吗?”
气氛开始凝固起来。
陆可夷慢悠悠地擦去面上虚伪的眼泪,眸光转冷,丝毫不再掩饰,直直地看着人:“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乔嘉南好笑地看着她,眸底却清冷无比,“你刚刚叫贺庭温什么?庭温哥?”
她兀地笑出了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讽意:“陆可夷,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吧——你自己比我清楚,他正眼看过你吗?”
陆可夷眸底屈辱与怒气翻涌,几乎溢出,而乔嘉南则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直接拨通了贺庭温的电话。
陆可夷一顿,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温柔的一把男声:
“嘉南,怎么了?”
温柔又炽烈的嗓音透过电波,清晰地在室内回荡,像无数密密麻麻的断刃,直直地往陆可夷心口插-去,她的脸色快速转白,几乎毫无血色,连唇都在颤。
“没事。”乔嘉南就这么看着她,眸底终于覆满了毫不掩饰的痛快,语气却柔柔,“就是饿了,你昨晚说,今晚要带我吃什么?”
那头的贺庭温像是低低地笑了,而后轻声:“我来接你下班,我订了一家私房菜,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想吃吗?”
乔嘉南眸底痛快意味更明显,满到快要溢出来:“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贺庭温的蜜意穿透了屏幕,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乖,等我来。”
“好,我等你。”乔嘉南应了一声,顿了顿,她又故意挑眉,再添一句,“昨晚,你胳膊枕得我脖子不太舒服。”
那头的贺庭温像是默了默,而后一声轻笑清晰地传了过来,卷着无限的纵容与温柔:
“好——今晚,等我帮你按摩。”
陆可夷面如死灰。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乔嘉南早已将电话挂断,而她自己,也早已经泪流满面。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乔嘉南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这么多年在陆可夷面前积攒的东西终于一次性发泄了出来,她笑着,笑得满腔肆意,“陆大小姐,刚刚那个就是你的庭温哥吗?”
陆可夷狠狠地闭了闭眼,用力地抹干净了眼泪,望向乔嘉南时满目都是痛意:“你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在外面等,让我以为我有机会;估计关掉监控再引我进来,让我像从前一样对你,又让宋云宜偷听录音;故意、打给贺庭温。
一环扣一环。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可两个人都懂。
乔嘉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犹豫地承认了:“是。”
陆可夷眨了眨眼,兀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出了眼泪,方才电话里贺庭温每一声、每一句、每一个字连带着无限的温柔与纵容,都是她这么多年来的求而不得。
乔嘉南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个来羞辱她。
“不愧是天生的孤儿,只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勾引男人。”陆可夷字字愤恨,早就没了方才的纯真,“乔嘉南,你贱不贱呐?”
“我下不下三滥我不知道。”乔嘉南笑得痛痛快快,眸底却冷,“可是如你所见,陆可夷,现在贺氏要跟陆氏做商业切割,整个圈子也都知道了你这么多年都是倒贴,而我,诚如你所见,你骂了十几年的孤儿贱人——”
“你爱而不得了那么多年的贺庭温,现在爱我爱得要死啊,陆可夷。”
乔嘉南扬着下颚,她就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陆可夷,一字一句都在泄愤。
陆可夷连手都在颤着,像是气到了极点,方才贺庭温那显而易见的温柔与爱意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你根本就不爱他!你只是想报复我!”
乔嘉南一顿,眸底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厌恶与反驳,可她到底还是压了下去,面上仍旧讥笑着:“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陆大小姐——满意你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吗?”
陆可夷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她猛地站起身,朝着乔嘉南便是一声低吼:
“你到底还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还不明显吗?”乔嘉南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天然的身高优势让她睥睨着陆可夷,满是嗤讽,“还是说,我做得还不够明显?”
陆可夷气得浑身发抖,可乔嘉南眼神太过可怖,对视半晌,她心下一慌,往后退了一步,强装镇定:“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乔嘉南一顿,似乎真的认真想了想,半晌,她才兀地笑了一声,笑得满是积压多年的怒气,底下还压抑着不为人知的病态意味,像是黑云催压般的绝望在翻涌:
“当初你跟陆曼华做得事情那么多,我该从哪一件开始算起呢——”
“要不,从在废弃仓库里,被整整十四个人围观、扒-掉-衣服拍照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