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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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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里,还沾着些许凌冽的寒。
乔嘉南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沾着点混杂的酒气气息——
宋云宜没有在开玩笑,关于她那天说的要将贺庭温亲口表白加深吻的场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传播出去的事,也一点都没有夸大。
乔嘉南跟贺庭温的事在宋云宜的不留余力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发酵开来,这几天的A市豪门名媛圈里几乎引发了一场大地震,所有人都知道了,乔家那个女儿,真的摘掉了贺庭温这朵高岭之花。
于是宋云宜仰天长笑了足足两天之后,华丽丽地在局上跟陆可夷相遇,当然,宋云宜本身的形容词是“你妈晦气”。
反正在这局上,陆可夷一言不发只闷头喝酒掉眼泪,身旁的小姐妹一边安慰她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偷瞥几眼正冷笑着在质问组局那人是不是傻逼的宋云宜。
然后宋云宜这暴脾气,终于在陆可夷那个小姐妹装作不经意实则却说得极其大声的一句“你跟贺家才是有婚约的那个,乔嘉南这算小三”的后一秒,彻底爆发。
听在场目击了全程的人说,宋云宜踩着对十二厘米的恨天高走到了说出那句话的女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好半晌,然后瞥了抽泣的陆可夷一眼,就毫不犹豫地狠狠甩了那女生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们家嘉南?”
那个女生,正是先前去工作室找过乔嘉南晦气的陈娜。
陈娜被一巴掌甩得有点懵,她下意识就想还手,可却被陆可夷猛地一扯拉回了心神,她后知后觉地对上宋云宜的双眼,硬生生将愤愤压了下去,可面上已然红肿了起来。
可见宋云宜用了多大的力气。
“……”在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说话的僵硬气氛中,终是哽咽着的陆可夷站起身,我见犹怜地道歉,“云宜姐,对不起,陈娜也只是一时冲动,您不要跟她计较……”
但宋云宜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她那一套,对此,她也只是冷笑一声,满面讥讽:
“你装这个样子给谁看呢陆可夷?在这惺惺作态说只是一时冲动,言下之意不就是让人觉得嘉南就是小三,抢了你所谓的未婚夫,可你碍于权势不敢反驳,对吗?”
陆可夷一滞,垂下的眸底闪过了一丝狠毒,可再抬眼时又变回了楚楚可怜:“我不是,我没有……”
“得了吧,从小到大你这一套在我面前什么时候管用过?收收你那恶心的眼泪吧。”
宋云宜连眉梢都挂着冷,她顿了顿,双手环臂,目光冷冷地环视一圈后,重新落回了陆可夷的面上,一字一句,续得异常清晰:
“陆家跟贺家什么时候有过婚约?贺庭温什么时候是你的未婚夫了?贺家夫人是我姑姑,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事?陆可夷,这几年,你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了?”
空气窒了一瞬,众人望向陆可夷的目光陡然微妙了起来。
宋家跟贺家的关系,整个A市都知道,陆可夷这几年借着那群小姐妹的嘴将自己跟贺庭温有婚约的事传得满城皆知,在一起玩的年轻人自然也会因为贺氏的关系捧着陆可夷,可现在宋云宜亲自出来打她的脸,这……
甚至都不需要所谓的佐证,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了宋云宜。
也只会相信宋家的宋云宜。
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毫无保留地照在陆可夷身上。
她就站在那里,原本因为抽泣而通红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你们从来都没有过婚约,又何谈嘉南是所谓的小三?”宋云宜嗤笑着,眉眼却冷,“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羡慕她、嫉妒她,恨不得代替她、成为她,做贺庭温心尖上的女人?”
毫无保留的、咄咄逼人的嘲意。
陆可夷脸色苍白,她死死咬着蠢,背脊却挺得直直,半分都不肯弯曲,默了足够久,她才压下将那些排山倒海般的思绪痛痛压下,挤出一句:
“不是的,我没有……”
宋云宜啧了一声,挑眉:“你没有——那谁有?”
陆可夷的指甲死死地嵌入了掌心。
“你们不就是想听贺庭温跟乔嘉南的事么,那我今晚作为女方的代表,好好地跟你们说清楚。”
宋云宜后退一步,嫌恶的目光毫不掩饰,她扫视一圈,眸底的讥讽淡了,可坚定和威胁意味却满满:
“是贺庭温先向嘉南表的白,是贺庭温先开口说爱,他爱嘉南爱得要死要活、爱得死去活来,贺夫人和贺家老爷子也当嘉南如珠如宝,现在她是贺庭温的女朋友,以后就会是贺家的少夫人甚至是未来的董事长夫人,而我宋云宜,也永远站在乔嘉南那边——”
“你们,听懂了吗?”
寂静无声。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几乎是平地乍起一波惊雷,在场的都是这个二代圈子里最塔尖的那批,自然也非常清楚宋云宜这段话的重量。
贺夫人跟贺家老爷子点头,宋云宜也公开撑腰说是她的后盾,那乔嘉南……
众人目光同时微闪,已经不在乎脸色全然发白的陆可夷和捂着脸的陈娜,不知是谁起的头,有人上前打了圆场,宋云宜也懒得再说这些——
因为借着昏暗的灯光,没有人看得出她皮囊下那迟来的求生欲,她现在满脑子都是:
糟糕,爱得要死要活的牛皮吹大了,贺庭温会杀人灭口吗?不能吧,好歹跟宋家也是亲戚啊,不行,得跟嘉南再打好一点关系,该保的大腿一定要抱紧……
于是被后来喝醉的宋云宜一个电话就赶了过来、原本正在工作室筛选成片的乔嘉南进入包厢时,在场的人没有再带着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睥睨与蔑视,隐隐约约还沾上了点讨好的意味。
乔嘉南有过一瞬间的怔愣,但也只是一瞬,因为她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显然隐约被孤立起来了的陆可夷。
“……”
乔嘉南对陆可夷投来的怨毒目光视若无睹,只是走到醉成一摊的宋云宜面前,轻微地皱了皱眉:“怎么喝成这样?”
醉成一摊的宋云宜显然是没有办法回答问题的。
还是她身边那个女生迟疑了一会儿,站了出来解释:“可能是太久没聚,云宜姐一时开心喝得有点上头,你……一个人能把她送回家吗,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乔嘉南看了人一眼,隐约有点印象,大概是谢家的小女儿,跟宋云宜关系还行。
但乔嘉南没说话,只是用余光又瞥了眼角落里的陆可夷,对她话里的“开心”持了保留态度,可乔嘉南也没表露出来,将宋云宜搀扶起来之后,面上淡淡地:
“不用,先走了。”
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目送两人离去。
包厢里的酒气太浑浊,桌上也全都是混着喝的烈酒,乔嘉南只是进去了一会儿,就沾染了满身混杂的香水味,出来时还不小心碰到了酒水,旋即萦绕着浑身的酒气。
她隐隐皱了皱眉,一出酒吧就往两侧看了看,不一会儿,便有台纯黑色的车开到了她的面前。
主驾驶上的人停好位置下了车,一边啧啧啧一边走到乔嘉南身边将她手上的宋云宜接了过来,而后干净利落地拉开后车厢的门、将宋云宜给塞了进去,一气呵成。
“咦。”显然有点洁癖的陈麟关上车门,转身对着乔嘉南,“她怎么喝这么多?”
“谁知道。”
乔嘉南不动声色用力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将残留在鼻腔处那令人窒息的混杂香水味给呼了出去,她面无表情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关门前还瞥了眼站在原地的陈麟:
“怎么,你还有人要接?”
“……”陈麟一哽,只在人关门后默默对着车窗翻了个白眼,转身又成了清润贵公子的模样,绕回驾驶座。
汽车呼啸而去。
而包厢的窗口处,不动声色看完了全程的几人摸着下巴对视了一眼,才转过身对包厢里的其他人示意:
“是陈家的那位。”
“陈麟啊?”有个女生默了默,“他好像跟贺庭温很熟。”
坐在她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又忽然放下酒杯:“所以乔嘉南刚刚,也是陈麟当司机送她来的?”
众人一默,面面相觑许久,目光瞥到角落处的陆可夷,又微妙了好半晌,才状似无意地纷纷散场离去。
陈麟尽职尽责地先送乔嘉南回了别墅,等人下了车之后还拉下车窗揶揄地喊了句“问贺董好”,下一秒便像是生怕得到回应一样踩下油门拉着后座呼呼大睡的宋云宜逃走。
“……”
乔嘉南站在原地呼了口浊气,直到汽车完全没了踪影,她才转过身进入了别墅。
按下指纹锁,她刚在玄关处换好鞋,那股若有若无的酒味和香水味便在寂静的空间中萦绕,她眉心紧了紧,刚想上楼洗漱,却在路过客厅时,一眼瞥见了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贺庭温。
四目相对。
乔嘉南停下脚步。
贺庭温穿着身衬衫,西装外套被放到一边,而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沓明显未处理过的文件,显然是匆匆回来,文件也是被杜白搬过来的。
“……你怎么回来了?”乔嘉南放下外套走到人身边想坐下,却又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脚步一顿,“不是说在开国际会议?”
不然也不会让陈麟去接她们。
贺庭温却捕捉到了乔嘉南那一瞬间的迟疑,几乎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拉住乔嘉南的手腕就往自己身边带,乔嘉南怔了一瞬,再回神时,已经稳稳地被贺庭温圈在了怀里。
“怎么了?”贺庭温低头,声音很沉,目光却温柔。
乔嘉南的脑海翻滚,思索了一秒,就反应过来贺庭温这举动的意义,她卸了几分疲倦,转而眉梢沾染上几分笑意:“我不是在躲你,你想多了。”
贺庭温抿了抿唇。
乔嘉南偏头,清晰地看见了他眸底的忧虑,于是笑意更深,是真的闷笑出声:“你闻不到吗?”
贺庭温鼻尖动了动,才反应过来,他垂眸,便望见了乔嘉南黑色长裙裙摆处的深色痕迹。
“去接宋云宜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酒瓶,沾了一身酒气,那家酒吧的香水混杂也很难闻。”乔嘉南难得耐心爆棚,“所以我是想先去洗澡,不是故意在躲避你。”
贺庭温默了几秒,才在人揶揄的视线下轻咳了几声,但圈着乔嘉南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往下移,摩挲着她腰间地布料,很轻很轻: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开会,正巧陈麟在附近,所以才让他去接你的,抱歉。”
乔嘉南挑眉:“为什么要道歉?”
贺庭温默了默,忽然低头,抵住了乔嘉南的肩窝,轻声:“这两天的风言风语,我都听杜白说了,你放心,以后那种话,不会再出现在你的耳朵里。”
“……”乔嘉南失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你真觉得我会在意那些人的话?”
贺庭温紧紧锁住她的神情,确认没有丝毫怪异之后,才暗暗舒了口气,只是再开腔时,眸底沾了几分清冷:
“我这两天忙,是因为要跟陆氏做切割。”
乔嘉南这才是真的一愣,只是她面上不显半分:“商业切割?”
“是。”贺庭温抵住她的肩窝,微微偏头,唇瓣张合间,便有意无意地贴到人的肌肤,“早就该做了。”
在一开始陆可夷的生日宴上,贺元叡跟陆父打了让自己跟陆可夷联姻的念头时,他便开始暗地里做切割。
只是这两天才强势地显现出来而已。
那些人说的话,贺庭温都听在耳里,所以他迫切地——
迫切地,想给乔嘉南无上的安全感。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乔嘉南的眸底像是掠过了惊涛骇浪,她就这么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度,自己被头发遮盖住的耳朵也已经晕开了一片粉红。
贺庭温没说出口,乔嘉南也明白,大抵是接受电话让陈麟过去之后,贺庭温自己也中断了会议,带着一大堆没有处理好的文件回了这里等她。
还亲口说抱歉。
乔嘉南清楚地听见了自己汹涌而澎湃的心跳在鼓胀。
两人都静静地享受着专属于他们的沉默与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嘉南才轻轻推开了抵住自己肩窝、时不时还激起自己一阵颤栗的贺庭温,站起了身。
贺庭温眸底有暗色翻涌,只是面上还是那副清冷寡欲的模样,他看着骤然空了的怀抱,指尖微微蜷缩,就这么看着乔嘉南。
“我要去洗澡,你这样看着我,是想一起吗?”乔嘉南睨人一眼,指尖在方才贺庭温亲过的脖颈处点了点。
贺庭温眸底欲色更重。
“——想想就好。”乔嘉南笑着,转身之前还瞥了眼堆积成山的文件,满眼都是揶揄的意味,“慢慢加班吧,贺董。”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上楼。
只余贺庭温一人坐在那里,直到楼梯拐角处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轻笑一声,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一起之后只要看见乔嘉南,他便只想抱她、亲她、在她的身边。
倒显得他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