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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半夜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续不断地、持续冲刷着整个A市,末了,晨曦终于逐渐浮现在天际,映出一片橙黄,驱散雾霾蓝的暗沉天空。

      静静靠着窗台、远眺着窗外景色的乔嘉南面前却忽然萦绕了一片如蔼般迷迷濛濛的雾气,她一顿,抬眸,只瞥见了装着温热水的玻璃杯。

      “怎么又坐窗台上了。”贺庭温未干的碎发耷拉了几缕在额前,他垂眸看人,声也轻轻,“小心着凉。”

      乔嘉南眨巴眨巴眼睛,被头发遮盖住的耳尖浮现了点点透粉,她伸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沉默不语。

      乔嘉南洗漱后只穿了件睡袍,此时领口半敞,锁骨-下的风光如沟壑,半掩不掩。

      贺庭温眸底的光暗了暗,可是面上不显,只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人毛绒绒的发顶。

      乔嘉南垂下的眼睫掩住了汹涌的波光。

      脑子清醒过后,混沌时的记忆便如同潮水般涌出——

      她记得亲-吻时贺庭温那下颌稍扬出的角度,记得他落在自己腰肢上扶稳的五指一路自腰侧沿着脊柱骨窝蜿蜒上自己后背,记得与他眼神对视时终于不再是往日温和的,而像是一把烫热刀刃,瞳仁里灼灼,眼尾带着强势的侵略。

      像偷酝烈酒般,顺着干燥的喉咙尽数吞咽。

      记得脚下缭乱又交叠的影,更记得与人相握的右手松开、向怀里收敛,而紧紧相拥着,贺庭温那热得像火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腮,将贴在红唇边上的发丝别回自己的耳后。

      可更进一步的事情,贺庭温却没有做下去,只是在相拥得足够长时间、几乎将乔嘉南嵌进自己骨血中后,咬着牙进了浴室。

      乔嘉南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沉默半晌,许是贺庭温瞧出了她情绪的不对劲,也坐了下来,平视着人,开口:“怎么了?”

      乔嘉南抬眼,目光在对上人还沾着潮意的发梢时一顿,而后面上便挂了几分慵懒的笑意,随意且熟稔地往后一仰,精准投入了贺庭温的怀抱,乔嘉南笑着,拖长了声儿揶揄:

      “没什么——”

      “只是在想,你可真熟练,在国外时的日子过得挺好吧?”

      贺庭温一顿,只一秒,眸底的波光便从疑惑沾上了星点笑意,他伸手搂住了人的腰,而后低头,下巴搁乔嘉南的肩窝上轻轻蹭了蹭,带着点闷笑的意味,却很认真:

      “我没有。”

      乔嘉南肩上有点僵硬,却只一秒,便转瞬即逝,笑意更深,故意问:“没什么?”

      “我从来都没有过。”贺庭温侧脸,附耳轻声,“没有喜欢过人,没有看过别人,也没有亲过任何一个人。”

      他说得很轻很轻,息息温热过细绒、吹进了乔嘉南的耳膜中:

      “你是唯一。”

      跟最后这句一同落下的,是落在乔嘉南颊边轻轻的一个吻。

      而后贺庭温轻笑着抬起了头。

      乔嘉南有些微怔,在肩上那股力道移开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偏头抬眼看人,而后便直直地、撞进了贺庭温饱含着笑意的眼中。

      “傻子。”

      贺庭温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那股之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终于没有再遮掩,而是明目张胆地泄露了出来,是明晃晃的爱意。

      爱意汹涌,几乎要灼伤乔嘉南的眼睛,更让她心下一沉。

      太浓郁了。

      她垂眸。

      贺庭温望向她时柔和得像湖的眼,是初春时淅淅沥沥即将融水破冰的湖,可看起来细细密密,实际却无比牢固,轻易就能让人溺死于此。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酝酿的爱意,怎么会这么浓郁、猛烈且汹涌?

      乔嘉南的思绪有点乱,可她面上不显半分,转回头去看窗外地晨光熹微,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天快亮了。”

      正抬手捋着乔嘉南温顺长发的贺庭温也偏头去望,可他只瞥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看风景的乔嘉南侧脸上,他顿了顿,轻声,像是无意识地重复:

      “是啊,天快亮了。”

      乔嘉南抿了抿唇,她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自己的发丝,抚着抚着,她竟然来了睡意。

      可她今天……分明还没有吃药。

      “睡吧。”身后的人几乎是气音,手上轻抚着的动作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了一整天的精神终究还是没抵挡住,乔嘉南就这么窝在贺庭温的怀里,沉沉睡去。

      动作一顿,贺庭温垂眸,看了好半晌,才轻手轻脚地将人抱到了床-上,而乔嘉南在沾到床的时候不安地动了动,眉头有一瞬间的紧皱,贺庭温浑身僵硬,只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一般,许久,乔嘉南隆起的眉心才渐渐平了下去。

      呼吸也变得平缓。

      贺庭温这才无声地松了口气,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细心地帮人盖好被子,才伸手,轻轻地抚了抚乔嘉南的额头。

      后半夜的记忆太过混乱,几乎是他二十五年人生中唯一一次失控与放肆——所幸在最后一步,理智回归,他抽身进了浴室。

      贺庭温没有忘记陈麟说的话,他说,乔嘉南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最重要的是……

      他看出了乔嘉南眸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挣扎。

      贺庭温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可他非常确认,在自己昨晚放下所有对乔嘉南说出爱这一个字时,他便再也没有打算会放开乔嘉南的手。

      也不管乔嘉南的内心最深处,想的到底是什么。

      贺庭温就这么借着从窗外窃入的晨光,沉静而又贪婪地看着乔嘉南的睡颜。

      那些疯狂的记忆在随着他望向乔嘉南的目光一同迸发——

      记得灯光昏暗,而自己的指尖在反手关上房门时也在下一秒悄然顺着人的裙内腰窝一路蔓延至背脊,像炙热的火焰在血液中奔腾,因相拥而紧贴的肌肤也如过电一般淹没于真挚的浪潮;

      记得被拉至床角时乔嘉南的眼角好似生出一朵曼陀罗的秾丽,倾注入了无尽少女怀春的细腻情感,记得自己凑近了,甚至将脊、颈寸寸低下,像欲绽的花苞,临近花期,粉透了,将将要绽开,便被他撷在眼湖中。

      最记得自己堪堪抽离转身进浴室的背影有多狼狈,虽然他知道那时同样迷蒙的乔嘉南可能不会看见,可浴室中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时的贺庭温却满脸通红。

      浴室中浅色蓝调的熏香缓慢蒸腾匍匐上升,又缓缓散开,仿佛散出一道奶白色的烟花。

      记得太多太多。

      也便更坚定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思绪回笼。

      贺庭温眸底划过了一道明显的波光,半晌,他低头,在乔嘉南睫睑上落下极轻的一个吻以及无声的低喃:

      “别害怕,嘉南”

      “都交给我。”

      而后贺庭温站起身,脚步轻轻却毫不犹豫地往书房走去。

      天光大亮。

      偌大的书房里,贺庭温看着杜白传来的文件和资料,不知看了多久,他才放下平板,捏了捏自己有些胀的鼻梁,而后一脸平静无波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那头便火速接通,传来了杜白恭敬的一声:“贺董,早上好。”

      贺庭温只嗯了一句,便铺平了语序开口:“文件上写的,都确认过了么?”

      “您放心,是我亲自去查的。”电话那头的杜白温声,“一个字也假不了。”

      贺庭温不语,他从转椅上站起,走到落地玻璃前,眺望着远处的山景,阳光透过玻璃倾洒在他的面上,竟映出了他眸底几分沉沉来,半晌,贺庭温才开口:

      “——那就顺着他去做。”

      那头的杜白似乎有一瞬间的错愕和不解:“可是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

      他一顿,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将疑问吞了回去,于是杜白顿了顿,才开口:“我明白了。”

      贺庭温眉眼不动:“今天有什么事?”

      “您今天有三个会议。”杜白不疾不徐地汇报着行程,“下午财政部的人要来跟你汇报,还有……贺董,刚刚贺夫人给我打了电话,询问过您的行程。”

      贺庭温一顿:“我妈?”

      “是的。”杜白愈发恭顺,“不过贺夫人问完之后,并没有说什么。”

      “……”贺庭温垂眸,“知道是什么事吗?”

      杜白默了默,声音放轻了点:“她没有说,但我下午会告诉您的。”

      意思明了。

      贺庭温沉默,半晌,他才嗯了一声,没有阻止,只丢下一句:“今天的会议,都推了吧,行政部的汇报,你替我汇总再问我文件,我今天不回公司。”

      那头的杜白明显一愣,可接茬很快,只应了声明白。

      贺庭温挂断了电话。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转过身,一脸平静地重新坐回书桌前,处理文件。

      而乔嘉南醒来时,天色却已经再度暗了下来。

      她有些迷蒙地睁眼看了天花板许久,才撑着手坐起来,眸底还沾了几分惺忪,坐了半晌,才重新恢复清明。

      乔嘉南偏头,摩挲出自己的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可室内却并没有陷入一片黑暗——

      乔嘉南偏头,映入眼帘的是床头的小夜灯,温暖的夜灯在冷淡色的墙纸上映下星星斑点,柔和了清冷的室内。

      她有些微怔地、看着昏黄出了神。

      谁留的灯,一目了然。

      火光摇曳间,在乔嘉南的内心沉下了一汪狂暴的蓝海,贺庭温那双眼里汹涌的爱意与温柔再度袭来,将加州阳光同他作比拟都觉得暗淡。

      他是热风、是海浪,是独一无二的晴朗,他看向乔嘉南的眼里,像是能将落日余晖吞并,再烧成崭新的日出。

      惹得乔嘉南无端萌生了一分怪异的意味。

      这种被汹涌爱意包围的感觉如大厦将倾一般地流淌下来,给了她一种无形的错觉,可分明——

      分明她一开始,只是想偷窃他身上分毫天机。

      他怎么会忽然,这么爱她。

      为什么呢。

      怎么会呢。

      在无尽的昏暗与寂寥之中,乔嘉南坐在床单,忽然陷入了莫名的怔愣。

      就像是,孩童得到糖果之后的无措。

      可是——她低头,反复审视着自己内心最深处那个丑陋的念头,又怔怔地审视着满身苍夷。

      他分明都看得清清楚楚,也都心知肚明啊。

      所有人都知道,乔嘉南将自己磨得锋利,利得像一把刀,那是显明的锋锐与破碎,才能将她内心隔绝,将爱束之高阁。

      那是为什么呢?

      乔嘉南捂上了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缄默着注视着心脏的颤动,一下又一下——都是她的心动。

      她像是想让心脏别再这么剧烈地跳动——毕竟阳光会走的不是吗?

      可最真实的心跳却不会因为任何压抑而演出半分假意。

      乔嘉南垂下了手。

      真的,会有人能留住阳光吗?

      就在这时,寂静的空间中却传来了门把被轻轻扭动的声音,乔嘉南下意识地抬眸望去,正正好好撞进了贺庭温的双眼——

      “你醒了?”

      贺庭温脚步一顿,就站在那里,柔柔地扯了个笑,而后轻声再续:“阿姨做好饭,已经走了,下去吃饭好不好?”

      于是乔嘉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愈发猛烈,几乎要跳出胸腔。

      好半晌,她才垂眸,遮下了无尽的绪意翻滚,应了声:

      “好。”

      此时的她并不明白——

      阳光不一定会消散的,甚至都不需要熬过漫漫长夜才能等来黎明,因为那束阳光会自愿走下神坛,自甘融入长夜。

      爱意汹涌最至时就如同诺亚方舟,能供人死里逃生。

      有的人,尽管会被利刃割伤、鲜血淋漓,也会为她,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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