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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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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贺家家宴过后,乔嘉南和贺庭温之间相处的气氛,就悄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那天回去的路上,乔嘉南难得沉默,只一味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景,反而是驾驶座上的贺庭温不时用余光瞥她。
沉默。
许是过于微妙的气氛让贺庭温察觉到了点什么,他在一个红灯处稳稳踩下刹车,而后才偏头去望:
“……是我妈妈跟你说什么了吗?”
是略带严肃的语气。
乔嘉南敛眸,平静:“阿姨对我很好。”
“……”贺庭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还是那些人的目光让你感觉不太舒服?”
乔嘉南睨人一眼,清晰地从他眼中提取到了名为小心翼翼的情绪,脑海中又响起了宋言月对自己说的话。
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只是面上掩得无波无澜,透出几分倦意:
“我只是,有点累。”
绿灯适时亮起,贺庭温沉吟两秒,没有再说话,只是稳稳踩下了油门,疾驰而去。
回到别墅后,洗漱后的贺庭温端着温水和药片在一片静谧之中走进了乔嘉南的房间,像往常一样盯着乔嘉南服药躺下,只是今晚一切都进行得格外安静与快速——
躺下后的乔嘉南竟然奇迹般迅速入睡。
没有颤抖,没有梦魇。
贺庭温就站在那里,卧室的暖光顺着他的侧脸轻柔地倾洒而下,描绘出半边阴影,他的目光停留在乔嘉南的睡容上许久,才悄悄地走了出去。
房门被无声地关上。
而睡着的乔嘉南几乎是在后一瞬便睁开了眼睛,她的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惺忪的睡意。
她撑着手坐起来,丝鹅绒的被子随之滑落,乔嘉南双手垂下,望着紧闭的房门,眸底无声地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随后的日子里,乔嘉南跟贺庭温的相处,便总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微妙意味。
也不知道贺庭温是否知情,反正他不管多忙,每晚也都总是按时回到别墅,盯着乔嘉南的药量、守着、看着她入睡过后,才会轻声地走出去。
有几次,他总是风尘仆仆地回来,等“入睡”的乔嘉南睡着之后,又风尘仆仆地赶出去。
而那些时候,乔嘉南总是隐在落地窗帘后,看着贺庭温上了杜白的车,纯黑的加长轿车驶出别墅,很快便消失在夜幕里。
夜风透过缝隙窥入室内,将窗帘下摆轻轻地吹起、又轻轻地拂落。
混杂的思绪组成了无声的音符,炸响在隐藏在后的乔嘉南的脑海中,也像是转瞬即逝的烟花,可没有人知道,炸响的烟花究竟给漆黑的夜幕烫出了怎样的尾迹。
乔嘉南原以为,她还有时间来好好整理这些莫名的思绪,可她没有想到,自己正面撞上贺向泽的日子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还是他自己送上门的那种。
临近元旦,工作室的工作积压也渐渐多了起来,而宋云宜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甩手掌柜,前天一个招呼都不打,扭头就坐上专机飞了瑞士。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赫然还显示着宋云宜的求饶信息,被强行拉着处理了一堆文件的乔嘉南目不斜视,只是眉梢上常挂着的几分冷色仿佛被暖气吹得融掉了些。
贺向泽来的时候,冷冬的太阳勉强带了些温度。映照进温热的玻璃窗里,便苍白的不像样。
他似乎不慌不忙,乔嘉南甚至还能听见未被挂断的助理电话中的故作低沉的嗓音。那
生理和心理的厌恶反应都在一瞬间。
而就在乔嘉南冷恹涌上眉梢的那一瞬间,并没能被助理拦住的贺向泽大摇大摆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出现在了乔嘉南的面前。
一秒,两秒。
四目相对间,乔嘉南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冷讽,只是她到底还是收了些情绪,才偏头去向满带歉意的助理微微颔首,示意出去。
助理感激又略带歉意地看了乔嘉南一眼,又防备地瞄了贺向泽一眼,才转身走出去,并关上了大门。
室内重归一片死寂。
乔嘉南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文件,她戴了副不规则的金边眼镜,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此时此刻盛满了冷讽,透过镜框,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站着的人的身上。
而贺向泽则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沙发一坐,环视了好一圈,才笑眯眯地将手随意一搭,看人:
“我说,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他今天穿了件纯黑的卫衣,上次那一头银白色的发倒是没了,规规矩矩地染回了黑色,倒衬得他肤色更白,只是毫无血气。
乔嘉南往后一倚,好半晌,才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戴着的金边眼镜,她垂眸,认真地把玩着眼镜:
“难吗——”
乔嘉南拖长了音调,才掀起眼皮看人,睫上半分讽刺都不压,最后三字落得重重:
“这不是也没能拦住你嘛,乔二叔。”
贺向泽像是没听出来乔嘉南话里的意思一样,只翘起了二郎腿,笑着:“我来给你介绍生意而已,这都不欢迎?”
乔嘉南一顿,讥笑不收:“生意?”
“我听贺婧仪说了,你现在可是大摄影师。”贺向泽笑眯眯地,可他肤色太过苍白,过分高的鼻子让他的面部总有一种嶙峋的冷意,“想来光顾一下你的生意,给我拍两张?”
贺向泽说的语气太过轻飘飘,且丝毫不掩轻蔑。
乔嘉南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人高耸的鼻梁侧那双根本不掩一丝恶意的眼睛,停顿了几秒,兀地嗤笑出声。
贺向泽有些微怔。
“贺婧仪那个蠢货难道没告诉你,上次她来这里跟你现在一个态度的时候,下场是什么吗?”
乔嘉南笑得胸腔都微震了几下,讥笑的声音从她的喉腔中迸出,清晰尖锐地回荡在办公室内,笑够了,乔嘉南才倚着软枕,敛笑轻声,续了下句:
“她是真的从我这间办公室里滚着出去的——”
“字面意思,动词的滚。”
贺向泽意味深长地对上乔嘉南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他也轻笑了声,显然并不意外,反而慢条斯理地垂眸,把玩起了卫衣帽子垂下的带子:
“那你这可就不厚道了,这热闹看,也不联系我——怎么说,也叫我一声二叔啊。”
乔嘉南眸底嫌恶意味更浓,只是面上不显,轻描淡写地扯笑:
“你还真是贵人事忙,难道忘了上回在陆可夷的生日宴上……我说了什么吗?”
贺向泽挑眉,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叫比我低龄的人为叔叔。”乔嘉南面上笑意更浓,语气很轻,后面几字却咬得重重,“贺向泽弟弟,来这里找乐子,好玩吗?”
室内有一瞬间的静谧。
贺向泽面上那讨人厌的笑容赫然在乔嘉南的‘弟弟’二字出口后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的笑意僵在面上,眼前蒙着的那层虚与委蛇也被揭开,毫无保留地透射出了嫌恶的光。
乔嘉南将他所有神情都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起来。
“……”好半晌,贺向泽才啧了一声,没了笑意,脸上满满的厌世,“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乔嘉南目不斜视:“好巧,我也这么觉得。”
贺向泽看着眼前人面上那碍眼的笑容,捏着连帽带子的指尖都因过度用力而泛了白。
“我没什么时间陪你玩过家家。”乔嘉南收了笑意,尽量控制住自己外溢的恹恹,她垂眸,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如果你只是来闹个笑话的话,其实现在就可以滚了的。”
贺向泽垂下手,就这么看着乔嘉南,好半晌,他才站起身,慢悠悠地晃到办公桌前,又嗤了一声:“你去见过爷爷了?”
语气不轻不重,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可乔嘉南却明显地从中提取到了几丝紧张的感觉。
于是乔嘉南挺直的背脊松懈了一瞬,掀起眼皮直视着人,气场不输半分:
“见过了,还吃了晚饭,爷爷让我以后常去呢。”
贺向泽眸底一瞬闪过了丝晦暗的光,可只一息,便转瞬即逝,他嗤笑出声:“你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贺家老宅一步,最讨厌姓贺的人吗?”
眼看着乔嘉南唇边的笑意微收,贺向泽面上的恶意笑容逐渐扩大,再续:“怎么,现在不想着给你那个便宜爸爸报仇了?”
他在激怒她。
却可能因为方才被讥讽到的事,贺向泽在这一刻的演技甚至可以说是因气急败坏而拙劣至极。
乔嘉南清楚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就只这么看着贺向泽,那些恶意似乎已经侵蚀不到乔嘉南半分,只是乔嘉南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底对贺向泽的厌恶与呼之欲出的恨意,她慢条斯理地开腔,是轻蔑的眼光:
“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还是非要我说出来羞辱你你才开心?贺向泽,你毛都没长齐的样子曾经我可比谁都看得清楚,需要我跟你重温一下吗?”
“被贺庭温亲手踢出贺氏的垃圾,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居高临下?你凭什么——凭你是贺爷爷的儿子?拜托,我们都心知肚明,贺向泽——”
“你比谁干净?你配吗?”
乔嘉南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出得畅快,她就这么笑着看人,可嘴上却丝毫不停,甚至面上恶意满满,都是讥笑:
“贺向泽,你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