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成亲，我要退亲》洛汐虞

54、第五十四章 我与神明下赌约（二） 蓝启朝着张

　　蓝启朝着张文泽慢慢走近，他想靠近他一点，刚伸出手，张文泽就惊慌的后退一步，那只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
　　蓝启目光下垂看着已经碰不到张文泽的手，张文泽的躲避，让豪赌的心，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此刻避之不及的手，也曾被人紧握掌心，温柔以待。
　　“你，害怕我吗？我在你身边让你很害怕吗？”
　　“小启，我也不想这样，回答我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张文泽是个唯物主义者，但自从蓝启失踪之后，在他身边发生的事情，彻底摧毁了近三十年的所见所闻。
　　恐惧，源于未知，在未知里被无限放大。
　　蓝启长睫毛笼下，脸上印着阴影，道：“如果是问我，我在家里，在小洋房里。”
　　“蓝启，你从不对我说谎。”面对蓝启的狡辩，张文泽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在慢慢消失。
　　松了一口气是觉得，变的不止是他。
　　心里正在消失的是，变的还有蓝启。
　　他们都变了。
　　蓝启道：“我没有说谎，我在家里。”
　　张文泽对着蓝启撕心揭底的咆哮：“你在家里，为什么能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能在空无一人的电梯攻击我，能在人群来往的大街挡住我，现在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窗户纸已经捅开，琉璃短剑直指着蓝启。
　　“我又输了。”蓝启看着琉璃短剑，他真是天真，妄图用最后的凑买赢神明，“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蓝启到底是什么？”
　　张文泽愣愣的道：“是，什么？”
　　“你心里对蓝启，不是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吗！”苏诺和庄齐出现在背街小巷子，朝着手持琉璃短剑的张文泽走近，一挥手形成结界阻断凡人视线。
　　“我要听他说！”张文泽还在挣扎他心中有愧，如果蓝启曾想害他，蓝启不是人，那么他心里的愧疚也会随之减少。
　　“我不是人，蓝启已经不是人了。”一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张文泽的心思，“以后，不会再有人缠着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算蓝启不是人了，张文泽终究还是觉得自己心中有愧，“我给你一笔钱，以后你也要生活。”
　　苏诺在一旁听的想打人。
　　庄齐握住手，情侣之间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道：“蓝启，一定不想你插手。”
　　苏诺恨的牙痒痒，注意力都在蓝启身上，而庄齐的注意力都在苏诺身上。
　　突然三道影子同时出现在结界中，三个人影各怀鬼胎，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好一阵混乱过后，当人影被苏诺和庄齐赶走，现场已经一片狼籍。
　　蓝启心口插着被张文泽手中的琉璃短剑，曾经的情侣如今的距离是一柄剑，剑的这一头在张文泽手中，另一头莫入蓝启心口，血顺着月白的衣服渗出从短剑上滴落。
　　“阿泽，你害怕我，是因为你一直以为，我要害你吗？”
　　“你不是不是人吗？为什么会流血？”
　　张文泽害怕的松开手，蓝启捂住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缓缓滑落，捂着流血的心口，重复的说着：“阿泽，你害怕我，是因为你一直以为，我要害你吗？”
　　“难道，不是吗？”张文泽爱蓝启，只是更爱他自己，爱在心里，却不达心底，无法为他与世俗抗衡，无法为他舍弃优越的生活，所以当蓝启对着他扑过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举剑自卫。
　　“蓝启不是要害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在保护你。”
　　苏诺再也听不下去了，无论庄齐怎么阻止，他也要说，不然他要憋死了！
　　“六年前有个大学生与天地结约，欠了月老，红娘情债，定了一个他高攀不起的人，便需要用一生还债，不久前月老查探三生石发现他居然断线毁约，另娶她人，这是欠债不还，更欺天地。”苏诺将红娘的原话转告张文泽，“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有人一直在你身边替你踩平神之惩罚，却被人认为是要害你，那个人就是蓝启。”
　　张文泽不信，道：“不可能！”
　　苏诺话就像一把剑，要替蓝启还回去穿心一剑，道：“你看完事情的全部了吗？你在大街上被凭空挡路，却在前面出现一起车祸，碗口大的树被汽车拦腰折断；你在电梯被推，却在三秒后，电梯故障落入深井；刚才你以为蓝启要杀你，背后却又人要对下手，你对蓝启一剑入心，而蓝启却替你挡住身后攻击，不然你一界凡人，怎么可能伤到蓝启。”
　　张文泽整个人置身冰窟，手沾着蓝启心头血却滚烫的厉害犹如万蚁啃食，颤颤巍巍的走到蓝启身边蹲下道：“小启，是，真的吗？”
　　“阿泽，我没有说谎，我的本体的确在家里，你和蓝启的家，我准确的说不是蓝启，我只是蓝启情魄在蓝启死后，附在他六年间写给你的日记上，六本日记，每一个字是蓝启对你全部的爱。”
　　蓝启望着张文泽，留下最后一滴红尘泪。
　　“我是蓝启死后弥留世间对你不散的爱，蓝启爱你，我就无法伤害你，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爱你，守护你，又怎么可能伤害你，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替你去死。”
　　“对不起，对不起！”张文泽抱着蓝启，不断的说着对不起，所有的懊悔愧疚都成了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苏诺不顾庄齐，冷漠的走到蓝启和张文泽身边，居高临下道：“对不起就行了，我要让你看看蓝启市怎么被你亲手杀了第一次，又被你亲手杀了第二次！”
　　“苏诺！”
　　“闭嘴！”
　　庄齐想要阻止，被苏诺后头凌烈的呵斥，这般急颜令色决计不是苏诺。
　　苏诺冷艳的表情充满愤怒，对这个凡人的愤怒，不过蝼蚁，竟敢嗜神诛仙！
　　抓住张文泽和蓝启的手，苏诺将张文泽带入蓝启去世的那一晚，就在三人进入蓝启世界的时候，又一只手搭在苏诺肩上，一同进入蓝启的世界。
　　四人达到的地方不是渝州，而是一座灵气充沛的仙山，时间出了叉子。
　　庄齐看着四周道：“这里是南山派。”
　　“南山。”张文泽像是想到什么，直奔朝着隐仙峰。
　　张文泽是蓝启故事的主人公，他知道故事从哪里开始，隐仙峰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那时候的张文峰还在念大学，少年风华，全身上下都透着阳光热情与俗世繁华，带着好奇偷偷爬上南山派的隐仙峰，墙头一眼，看尽人间至美，从此眼中再无颜色。
　　他们到的时候，少年张文泽已经遇到身为地仙的蓝启了。
　　庄齐道：“隐仙峰住着一位地仙，所以是南山派禁地。”
　　这是大三暑假，暑假结束张文泽就要去自家公司实习，为了让他改改冲动的毛病，才被送到南山短期修行。
　　从未领略过世间繁华蓝启也是在这一个暑假，认识了的从花花世界来的张文泽。
　　张文泽用一个暑假，每日一朵花，一株草，一颗石头，慢慢从高墙伟树外，走近院内，走到蓝启身边。
　　认识一个地仙，已经是凡人不可多得的仙缘，而张文泽却拐走了地仙，用所谓的红尘繁华，热诚真心，要带蓝启下山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美其名曰：“步入红尘，如何出尘。”
　　蓝启同意了。
　　苏诺忍不住出声，道：“不要下山，你们不合适。”
　　蓝启早就知道身边有人，丝毫不惊慌，道：“可是，我想试试。”
　　苏诺道：“你会输的。”
　　能在南山隐仙峰不路面的人，修为只能比自己更高，甚至是神，蓝启俯首行礼，道：“我想赌一赌，用地仙之身，与神明下赌约，赌他不会让我输，若输，我放弃地仙之身；若赢，请神明允我伴阿泽一生，直至他轮回。”
　　苏诺冷笑一声，他已经看到结局，还是忍不住最后劝道：“没有人能赢神明，若与神明下赌约，赌约成，无退路，我告诉你注定会输，你也要赌吗？”
　　蓝启低头沉默良久，所有人都希望他不要赌，包括张文泽：“小启，不要赌了。”
　　“我赌，我想试试，人间所说的，情，是什么。”蓝启抬头水晶般清澈的眼中充满了希望。
　　那一天，南山地仙离开隐仙峰，南山灵气消散近半。
　　空间转换，都市繁华，张文泽说到做到带着白纸一张蓝启领略世间繁华。
　　酒会，赌场，夜店，会所，旅行，珠宝，所有的一掷千金，纸醉金迷，千金一笑，张文泽都为蓝启做过。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碎片成了一本有一本的日记，六本日记，记载六年故事，满满浮世安稳，漫漫神仙眷侣，蓝启以为这就是他要陪张文泽今后今后几十年过的日子。
　　直到六年后的一天，张文泽提出分手，曾经充满他们共同生活回忆的家，被他带来的人，打包了所有关于他的东西，只留下蓝启在房间，看着这个充满他们回忆的房间。
　　“原来不是给我的。”
　　那一刻蓝启才明白，原来别墅不是为他们生活买的，他在网上购买来布置新家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个家的女主人喜不喜欢。
　　张文泽公司许多主管级别的人都知道有一个蓝启，甚至不少人认识蓝启，对着蓝启或多或少的冷嘲热讽，蓝启对他们并无任何情绪，无论伤心或者难过，诚如他所言，‘能让你伤心的人，一定是被你放在心上的人’，不再心上举刀相屠，如何伤心。
　　蓝启也从他们口中知道张文泽结婚的日子。
　　那一夜全市最后的酒店高朋满座，那一夜媒体的灯光聚焦在张文泽和新娘身上；
　　那一夜有一个人，违背了对皇天后土立下的誓言；
　　那一夜有一个仙，站在酒店对面的嘉陵江边畔，看着那一夜的灯火辉煌；
　　蓝启，他输了！
　　“我与神明下赌注，我输了。”
　　苏诺跟在蓝启身后，冷艳的人难得柔声道：“我不要赌注就是了，你回来。”
　　蓝启摇头道：“是我当初不听劝，道心不稳，神明赌注怎么能不履约。”
　　张文泽以上帝视角，亲眼看完自己和蓝启的六年，已经崩溃了，在江边大喊着让蓝启回来，形象全无，什么青年总裁，年少有为都化作云烟，他有什么能耐，让一个神仙这么爱自己？
　　“不可以，小启，回来！”
　　“我错了，小启，回来！”
　　“小启，回来！”
　　张文泽一界凡人，声音怎么可能穿过时间与空间，看着蓝启慢慢走近嘉陵江，走向深水区。
　　“求你，求你救救小启，一切都是我的错，他没有做错什么，他从来没有害过人。”
　　“蓝启，只要你回来，我可以抹去你和张文泽所有的关于彼此的记忆，送你回隐仙峰，红尘一趟，只当黄粱一梦，大梦一场。”
　　苏诺有能力救蓝启，但他主动的救蓝启，会引起一系列连带反应，除非蓝启自己主观回来，但蓝启赴死的心，比离开隐仙峰更加决绝。
　　“神明请不要为我费心难过，我不无辜，道心不稳，修仙不定，师父当年也许就是看出我内心不定，才不让我与外界接触，阿泽是我的情，也是我的劫。”
　　水位慢慢上涨，在苏诺，庄齐和张文泽眼前，沉江入水，归还仙身。
　　“我不应该认识你，我不应该去隐仙峰。”张文泽懊悔的眼泪糊了满面，跪在嘉陵江前，捶打着满地鹅卵石，“是我害死了你，是我。”
　　隔江对岸的大酒店，礼炮齐响，夜空绚丽烟花易冷。
　　这一夜，有人洞房花烛小登科，有人沉江离世水冰凉。
　　苏诺将所有人拉回现实，他们还在这条幽暗的背街小巷。
　　“张文泽你欺天地，注定要以命相偿，即便蓝启的情魄不断为你挡灾，但必须有一条命来必须还给天地，你杀了他第一次，他又为你死掉第二次情魄，恭喜你不用偿命了，蓝启以命相偿，为你偿命了。”

　　张文泽看向蓝启的情魄，苏诺眼疾手快，将情魄收走，道：“你不配再碰他，蓝启希望你活着，那你就好好的活在没有他的世界上。”
　　张文泽神情呆滞，拖着被抽取灵魂的身体走向大街，苏诺还觉得不甘心，道：“你这一辈子都要记住，有一个地仙曾为你放弃一切的来爱你，漫漫真心向阳而来，万般惊恐，遭你屠戮。”
　　“苏诺，够了。”庄齐安抚情绪激动的苏诺，“他这辈子已经永远背负一条命了，一个地仙的命，不是那么好背的，即便不死，一生也已毁。”
　　“什么爱不爱的，不过叶公好龙罢了。”气头上的苏诺把枪口对准庄齐，冷冷的嘲讽，“月照龙君，这次怎么又认不出我来了。”
　　庄齐握住苏诺双手，掌心相对，道：“你就是苏诺，虽然性格不同，但内心是一样的，你们就是一个人。”
　　苏诺别扭的反驳：“谁和那傻子一样。”
　　冷艳苏诺嘴上不认，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们就是一个人，甚至在融合，融合的过程里也包括对庄齐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