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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阴谋(一) ...

  •   谁?!

      我立刻警惕,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臃肿的乌云终于把苟延残喘的半轮孤月囫囵吞下,天地顿时暗了下来,只可看清周身方圆,此种氛围,青烟紫雾,更添了诡异。

      我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会不会是那只逃遁入水的凶尸?!

      只见一个黑影刹那窜出,我拔剑刺去——对方用什么东西一格,破红剑光“倏”的一闪而过——浪戾?!

      她怎么在这里?!

      她一手抱满东西,一手用剑格我,不对,这不是剑,而是一支改良的,箫剑合体的武器!她会吹箫?

      那日洞井之中的箫声仿佛犹在耳边。

      我立刻条件反射般质问道:“你会吹箫?”

      纵使心知肚明这天下会吹箫之人多如牛毛,但突然以这种诡怪的方式天降眼前,不由得疑神疑鬼。

      浪戾一诧,心道这人莫不是有脑疾?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候在此重重桃树遮掖之地,抽风般见人就拔剑相向,还莫名其妙到开口就问人会不会吹箫?简直荒谬至极!冷笑一声,呵道:“干你屁事?”

      干我屁事?!你三更半夜不睡,鬼鬼祟祟溜出去买宵夜,竟然还敢质问我“干你屁事?”!难道不知我监学掌罚之职?!今日落在我手里,我就好好让你记上一记!破红如风似的,“倒转乾坤”,猛奔浪戾小腹拍去,虽说是快,但只用了八成力,用剑腹拍去,斥道:“藕花深处宵禁不可私自外出!不可饮酒!”

      浪戾见敌招来的快,把箫剑一挡,给震得虎口微微发热,急忙脚尖一点,平地飞身,轻如掠燕,箫剑扬空一闪,呵道:“藕花深处不可夜不归宿不可私自斗殴!你明知故犯与我何异?真是笑话!”

      我见她剑兜头削来,心中大怒!这妮子竟然动真格?!急忙用个“凤点头”,藏头缩颈,身形一矮,陀螺般急旋过来,怒叱一声:“你当我与你一般是做贼?我担的这个职!”

      我刚脱口,就后悔了!话说得太重了!

      “你骂谁是贼?”浪戾心下羞愤焦急,破口道:“我看你三更半夜跑林子里来才是要干什么龌龊勾当!”当即脑羞之下狂怒运剑,刷刷刷一连几剑,朝我左右分刺,剑花错落,银光飘瞥,我应势急忙以破红格挡,碰不着她,反给她迫得连连躲闪。

      我给她气得说不出话,但劲敌当前,不能不沉下气来,一面封闭门户,一面伺机反击。

      她来势虽汹汹,但只是气急而不稳,况且周遭环境暗沉,难观敌变,我趁机闪身,使个“回风戏柳”,哐当一声将她的箫剑荡开。

      天光此时微微些亮起来,大地充斥着一种蒸沤沥烂的翻土气息。

      ——是山雨欲来吗?

      她虎口一麻,箫剑已然脱手,飞插出去,扎在一桃枝上,连剑也惊慌,忙瑟瑟颤乱,惊落一树桃瓣,雨前先雨,花飞花卷,乱舞飞红蓬然覆盖着二人,不明就里。

      不明就里的二人。

      我望定她,她望定我,她忽地纵声狂笑,大呵一声:“再来!”

      她笑声沉郁,许是心中不爽,干脆寻我发泄,我见她赤手单拳扑来,便索性也将破红扔将出去,男儿顶天立地,岂能占她一个女子的便宜?

      她一只手,我便也一只手,遂负一手,单伸一手以斗——

      经刚刚一番交手,发现她的武功确实与我不相上下,这下,倒不奇怪她武科得满分了,反倒为自己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羞愧万分。

      只见她迈前一步,话声未了,忽然一股劲风,直扑面门,我反应迅捷,立刻一个“鹰头警转”偏头让过,她见势立刻穷追不舍,顺势也侧过五爪兜面抓来,说时迟那时快,我扫转头颅饶过攻击,将她伸来的手腕一钳,一扯,她失稳踉跄,立刻弯腿向我双足扫去,扫起飞红滚滚,我双足疾发,一手搂住她的腰,反圈到她身后,避开扫腿攻击——

      这时我俩的姿势……格外羞耻……

      我从后面单手挽住她的腰,我俩发肉相贴,我耳根子“豁”的滚烫通红,但僵持之下不能松手。

      且看她下一步如何反击——

      浪戾遭此羞辱,女孩子心性爆发,急忙提脚就踩——我早料到如此——自知不能再如此僵持下去,便使个“顺水推舟”脚往后一缩,手往她臂上一抓,企图抢过那一坛妨碍她战斗的酒,我非常好奇她的全部实力——

      正在此时,一声霹雳,狂雨下黑了天地,青空现出一道裂缝似的,水哗哗往下泼,不知是我没拿稳,还是她反应过来伸手一抢,一坛酒陡地碰飞,砸碎一滩,砸碎一滩……

      余波未平,我受力不稳,有些踉跄,谁知浪戾突然杀红了眼似的朝我猛的扑来,叱道:“无耻!还我酒来!”

      两力相扑,我直接失重往下倾倒,条件反射的伸手往她腰间一抓,如同去抓一根救命稻草——衣袂翻飞,双双载倒在地,激起落花飞扬,雨水鞭打着我们,轻薄的衣衫已湿得紧贴肌肤,一如裸裎,她那几绺游离的灰青发丝蒙了雨便黏腻在颈间,不肯随风飘去,一如我这痴情的少年,不依离去。

      浪戾受他身体一撞,羞耻!!他的羞,她的耻,目眦尽裂,几乎要把那方寸之眸挤得爆裂——

      她突然掐住我的脖子,狠狠的掐住,我的呼吸陡地绝望了,全身忽地瘫软,不可思议的摊软成一滩烂泥……这,就是她的全力?我完全大意了!双耳发出临死前的呼鸣,眼中物像分离模糊,可我却没有什么感觉。

      咦,原来痛苦到了极点竟是麻木。

      红尘孽债皆自惹,这,难道是我罪该?

      似乎听到了我的心跳,悲哀地,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一如耳边逐渐消匿下去的雨打风吹……

      浪戾这时双手却猛的一松——骇颜大惊!恐怖地,双手颤抖,蓦然失控——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

      一个底部闪着红光的月白色的狼牙!!!

      六年前!六年前!六年前!

      她连下巴都失了惊,花容怖恐,瞪大了眼睛,极目不见尽头——

      是他?是他吗?他竟然还活着!

      她喜极慌极,悲恨相怨——伸手一探他鼻尖——气若游丝?!

      自己竟然差点杀死曾经的救命恩人?!

      “轰隆!——”

      林中回荡着这催命的雷声,世界抖了一下。又一下。

      烈雨碎花,草木回腥,她虚弱地,在大雨中跪倒了,以身躯为他挡雨,轻轻俯下头去,小心以柔舌触开他孱弱的唇,温柔吻下,渡去呼吸,渡去呼吸,渡去呼吸。惊恐自她唇边,企图淹没她,她吻的越深,淹的也更深。

      渐渐地,她竟然留了泪。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不,不知是泪抑是雨,总之是咸的,辛酸的,触动的,激动的,发抖的……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谢逸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狠狠捏紧了拳头。妒怨,妒怨。

      …………

      转眼已而是天光大亮,高阳悬空。

      灿烂的盛夏日光不由分说的透过床幔,丝丝缕缕的透进来,我猛的惊醒!

      头脑陡一阵发炸,疼得要裂开似的。

      猛掀床幔——我松下一口气——谢逸还在打呼噜,还好还好,还没打起床铃,正转念及此,天公赏的好面子——起床铃响。

      谢逸惊起。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玩意儿不是不斗争到最后一刻绝对粘床不起的吗?!

      我正欲开口,旋闭,念到他偷看我日记,现在我是主,我是胜,他一定得先跟我道歉,不,深深地忏悔,我再装作深明大义,装作大度宽容……

      “啊——呀——哈!——”

      他造作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故意虚张声势,以作开场白,也作提醒:我来了。

      “诶!伯可!”他先声夺人,“你这小子昨儿差点死在外头你知不知道?!多亏了老子费了吃奶的劲儿才把你给拖回来!腰都要折了!你野耗子啊深更半夜野在外头!”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

      ——我差点被人打死!

      这么说,我俩扯平了?不,他可没那么好心,我清楚。他定是心中有愧于我才会来帮我!

      我故意摆出一副“哦,那又怎样,我要你背我了还是跪在地上求你了”的“知恩不报”无情脸,急忙起身欲走,发现衣服干爽齐整。

      难道他给我换的?

      咦……一阵头皮发麻,不,嘴皮也是麻的!

      “诶诶诶诶,等我等我,”他冲锋陷阵地下床,嘴皮儿巴拉不休,“我先刷个牙洗个头发……别急,就一会儿,诶,你还没刷吧,一起呀!”

      我尴尬地撇撇嘴,忘了刷牙……

      我胸中有些郁闷,总感觉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一夜大雨,骗走了一林桃花,还骗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浪戾手心正呵着一个白色的东西,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早早地到了。

      ——是一支狼牙,白色的,底部闪烁着稀弱的蓝光。

      ——竟是个鸳鸯配。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从左耳摘下,呵在手中细意地瞧,细意地瞧,把前尘旧人细认。

      昨夜,她将他背回寝室,一个女娃娇嫩的肩膀,一步一步深泥踏,一楼一层遍门寻,终于找到他的名字,他的寝室,再小心地敲响房门,依依离去。

      她不愿他知道呀,她害怕他知道呀!

      近乡情更怯。

      她只要默默守候,她只要默默守候。

      不知他是如何想她,切莫把往事拆穿。

      “你别拆穿了。我来。”

      我没好气的啐谢逸,瞧他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儿,拆个油包纸的蒸饺都不会,也不清楚就凭他那二百五的本事,哪弄来的蒸饺,口味倒挺正宗。

      “好好好,你先尝尝,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还行。”

      “呸,什么还行啊!根本就是‘人间难得几回尝’好伐!!!对了,今天早上不要晨跑你晓得吧?”他最喜卖关子。

      我最喜不买他的账:

      “跑道未干,打滑了学校赔不起郎中费。”

      见被我一语拆穿,他好没意思的咬咬下唇。我一语拆穿,爽了我自己,管他高不高兴!可笑,试问哪个大男人会像小家子女人似的兜着明白装糊涂,偏要讨得他狡狡一笑才可?

      酒楼里的娘们儿才干的事,我、不、干。

      谢逸走在我的前方,紧贴着我的视线,阻碍着,不,应是他挡在我的前方。意欲何为?

      直到我坐回自己的座位,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难道不是异常?!

      “同学们,都坐好!都坐好啊!……啧,‘佚伯可’!把脚放下去!——今天不晨跑——也不上课——我们今天要去秦岭的‘桃花源’延学,大家将自己的佩剑拿好,带好水壶干粮,半刻钟后到教室门口集合,听到没有?”

      今儿李夫子告了病假,便托陈小姐代班。陈小姐外厉内荏,连批评谢逸那厮都会迁就的蹙眉,换我早一个板刷拍过去了。

      “我靠靠靠靠靠终于‘延学’啦啊啊啊啊!!!天不亡我‘佚伯可’,更古大道常清明——”

      哗,谢逸一声叹,煽动全班,真个是风风火火冲锋陷阵,有的妹子直接抄起佩剑就往外奔,一如那久囚之徒一朝得放——兴奋慌乱。

      所谓“延学”,意为补学堂之不能,延学堂之不及,即课堂学习的延伸。尚优独创的赚钱名堂——组织学生们到一些古洞古山古道的地儿实战学习。而针对学生的安全问题,学院常常以请“名师监护”为由,向学生缴取较高费用,其中三分之一纳入私裤。

      更骚的操作是,他们早不延晚不延,偏偏要在这周六延,好顺便刷掉一个点休!!

      我一个文明人都要忍不住骂*……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名师,究竟担不担得起这个名!

      谢逸在一边婆婆妈妈:“干粮,水,毛巾,牙刷,杯子,换洗衣物,还有……还有……”

      我:???

      “干嘛?山里过节啊?除了前两样,其他多余,走走走——”

      我服了。

      “出发!!”陈小姐嗓门亮。又亮又尖。

      咻咻——啉————

      随后,花花绿绿的剑虹自藕花深处流星般向西边疯狂攒射出去。

      极为壮观。不知是萧萧剑气壮观,抑是啸啸人嘈壮观。

      谢逸向身后打了个眼色,嘴角泛出一朵诡异的笑,旋声却一脸灿烂,浪荡地:“‘谢逸’!咱们往前面瞧瞧去!咦!瞧你这功夫,说不定还不如我喽——”

      他加速御剑,抛来一句话激我,我怎可落他罗网?立刻也念了诀飞速赶上他去,一本正经地:“‘佚伯可’你腰带开了。”

      心中坏笑。第一次羞辱自己的名字,感觉像吃了一只包了苍蝇蘸了酱的蒸饺。

      谢逸:“?”

      谢逸:“???”

      不待他反应过来,我早已扬长而去。

      谢逸却狡奸一笑。

      御剑下走,落英缤纷,见一小洞,仿佛若有光,我们一个一个陆续进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屋舍俨然——

      ???

      没人?竟然没!有!人!——许是刘子骥扔了些钱把原居民们半逼半哄的都撵走了。

      “好哦,同学们都到这里来集合!集合了集合了啊!”

      陈小姐示意式的拍拍手高呼,高兴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校聘请的监护长吾未风,大家叫他吾护长就行。”

      像介绍自己男朋友一般。

      谢逸偏过头来小声调侃,一脸贼贱:“我未疯???噗哈哈……谁不知道他没疯啊,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爹是真疼他啊哈哈……”

      “嘘,陈小姐有话说。”我提醒他。

      “此次延学我们总共投放了一百零三只猎物——分别有“害、凶”二个等级,杀几只,信号弹会发几下,杀得越多,信号弹越亮越响。虽然都是学院饲养的家尸战斗值远不及野生,但是大家要注意!在猎杀过程中请不要剧烈破坏场地!请不要剧烈破坏场地!不要剧烈破坏场地!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刘子骥先生已经和桃花源内的居民商议好买下该地地契所有权准备于后半年办个旅游设施。因此大家此次延学所需的费用全部免除,但是,回去后——必须在各宗族清谈会、斗酒会、歌舞、诗词大会等诸多会项开办期间大肆宣传桃花源,这个,会纳入学生期末评考,大家不要忘记啦。”

      我:“……”

      浪戾:“……”

      谢逸:“……”

      彭蕊:“……”

      郑嘉清:“……”

      暨千云:“……”

      此刻竟奇迹般地全部统一战线!

      不知校方收了刘子骥那厮多少金银。都怪那个闲着蛋疼的武陵人,可恶如斯!吃了人家的饭,吃了人家的菜,还把人家告发?!这下让刘子骥找到了吧——开发成旅!游!区!桃源仙境一下成了鱼虾市井,鸡犬相闻一下成了旅游解说,良田美池一下成了收费观摩高额纪念品贩卖……

      不,不不不。

      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刘子骥,到底是个什么人?

      “最重要的一点,大家千万不可单独行动,请保持风灵耳通讯正常,以免发生不测,我的通讯口令是‘减肥不辍’,李夫子的是‘两袖清风’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对了,同学之间也可以互相加一加,通一通讯,好吧,就这样,解散!”

      哗——好似一下拧开了水龙头,人声顷刻鼎沸,妹子们开始抱团扎堆。

      谢逸脖颈一缩,嘴一嘶溜:“伯可,你在这儿等我,我去解个手嘻嘻——”

      我:“……”懒得等你,到处瞧瞧去。

      我往石矶畔飞桥走去。

      浪戾忽然将背负的箫剑取下,攥紧在手。往女生扎堆的方向走去——

      那些女生一见浪戾朝她们走去,还以为她是想找她们拉伴儿呢,纷纷嫌弃地作鱼群溃散——

      心道:“就算你求到我们脚跟前来,我都不想跟你作伴,整天摆着副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你钱呢!原来只是个不得宠的西蜀弃女,连姓人家都不肯给呢,怎配和我们一起?”

      排斥地冷暴力,浪戾吃此一招,心儿忽地一揪,一声冷笑。连睨都不稀睨她们一眼,就径自朝屋舍俨然的空建筑屋走去。

      “呀,拽姐啊。”有人阴阳怪气。

      “是哦,一个弃女不拽,就没机会拽了啦。”

      “哼,让她去吧,我们何愁没机会收拾她呢?”

      有人造作地附和:“是呀,到时候算我一个。”

      校园冷暴力,一只看似没有杀伤力的手,若真到了某一个爆发点,仍会掐人如碾死一只蚂蚁般不费吹灰之力。

      她们通过唏嘘的言语,通过嫌恶的表情,通过无声的摈退排斥,有意无意的伤害加速人们内心的崩坏,杀人于无声无形,险甚刀锋。

      而这类人,往往是“一粒老鼠屎毁了一碗粥”。通过自己的人脉扩散,将这种冷暴力传播。笼络成一张网,然后兜住你,无处可逃,令你窒息。

      末了,就如一卷被砍死了树的藤,窥伺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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