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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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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
一个老妇人打开了门,看到了抱着亚连的库洛斯，和跟在他身边的艾米。艾米拢了拢斗篷，一路上的狂风寒冷她全都感觉不到，心里只担心亚连的情况。心脏难受得像是被人攥紧。
那是一个坐落在英国的宁静小镇，距离艾米他们原本居住的地方并不远，库洛斯说那里有一位教团的协助者，去她那里或许有办法。
艾米迷迷糊糊地跟着库洛斯进入屋子，库洛斯和老妇人说明情况，然然后便抱着亚连进入房间进行治疗。
“你还是别进来了。”库洛斯把艾米挡在门外，她那副慌乱无措的样子，进去也只是碍事。
艾米只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房间里传来亚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难以想象正遭受着怎样的痛苦，艾米拳头攥紧，心仿佛被人死死拽紧。
“你没事吧？”年轻人憨厚的声音把艾米拉回现实。
面前是一个皮肤微黑，外表壮实憨厚的年轻人，给人一种亲近感。它正担忧地看着艾米，给她递来一杯热茶。
“啊……谢谢。”艾米没在对方身上感到威胁，双手接过年轻人递过来的茶水，诚恳地道谢，但她没有喝，现在她做什么都没心情。
“小姑娘，你也治疗一下身体吧？”年轻人很担忧。
“啊……也对。”艾米这才兴起自己身上也是带伤的，方才光想着亚连的事情，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她接过年轻人递过来药箱，“谢谢了，我自己来吧。”
艾米撕开已经粘在衣物上的伤口，撕出一片粘糊的血肉，让人难以想那是多大的痛苦，但艾米却没什么反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担忧亚连的事情，自己身体上的痛苦反而感觉不到了。
“好可怕伤。”这样的伤把面前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那是当然的，就算后来有库洛斯的帮助，艾米也是以一人之力突破恶魔的包围，那对于官方驱魔师来说都能说是一场恶战，艾米能撑过来已经是很不错了。
“还好吧。”艾米摇摇头，“比起那孩子这不算什么。”
年轻人看着她，人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巴马，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是你的弟弟吗？”
“艾米，刚才那孩子叫亚连。”艾米点点头，“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
——
那被恶魔诅咒的可怕剧痛持续了一个月，据说被诅咒痛苦是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亚连痛得在床上拼命挣扎，被库洛斯死死按住，连续一个月喊得嗓子都哑了。
艾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很难形容她现在的心情，明明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可看到这样的亚连还是感觉很痛苦。
有时候比起发生在自己的痛苦，发生在最爱的人身上的痛苦更加令人难受。艾米都恨不得现在这些痛苦能够转移到自己身上。
“丫头，出来帮我做饭。”那位帮助他们的，名叫玛萨的老妇人叫住了艾米。
艾米木纳地跟着玛萨前往厨房，和她一起做浓汤。
库洛斯说亚连召唤了马纳的灵魂，被千年伯爵做成恶魔，之后寄生在他左手上的圣洁毁灭了变成恶魔的马纳。
艾米很清楚亚连对马纳有着很深的感情，亲手杀死重要的家人那会是多大的痛苦。
她垂下眼，握刀的手一些无力。
这都是……她的错。
“好些了吗？亚连。”
艾米端着汤推开房门，库洛斯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陪床，手里枕着巨大的蒂姆甘比。
他堂堂黑之教团元帅在这里照顾一个小孩子显得非常憋屈，他本人对于照顾孩子也非常棘手，他做不到像是保姆一样照顾一个孩子，总是非常烦躁，可即使如此，他还是继续照顾亚连。
这件事让艾米对他产生了很大的改观，她觉得这个奇怪的男人，可能会是个好人。
“吃点东西吧，都是你喜欢吃的。”艾米坐在床边，尽力露出温和的微笑，手里端着浓汤，吹了吹勺子，抵到亚连嘴边。
然而亚连就如同是被抽去灵魂的木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艾米垂下眼，只觉得越发揪心。
随着时间推移，亚连体内的诅咒也清除得差不多了，可脸上红色的疤痕还是无法褪去，虽然应该不会对身体有太大影响，但左眼很可能还是会留下后遗症。
比起身体上的伤，更严重的是心灵上的伤，亚连坐在床上无论是谁对他说话或是触碰他都毫无反应，逃避着杀死养父的痛苦，亚连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就连进食还是喝水都遗忘了。
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影响。越是看到这样的亚连，艾米就越是愧疚，声音越发柔和，“不吃东西身体会垮的，就吃一点吧。”
对于毫无反应的亚连，艾米显得异常有耐心，花了很长时间一点点地喂他吃东西，库洛斯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艾米把剩余一半食物的盘子收起来，拿起毯子盖在他身上，怜惜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好休息，亚连。”
“辛苦了，库洛斯先生，亚连我来照顾就好了，您去休息吧。”艾米对库洛斯说道，因为亚连的事情，她对库洛斯比先前礼貌了很多。
库洛斯看着她，笑了一下，“还真不像你啊。”
过去的艾米是个狡猾的小刺头，她天不怕地不怕，恶魔也好还是不理解的强敌也好都不能让她屈服害怕的小霸王。
但对待亚连，她那颗坚硬的心只差揉碎沉入温水中，说话都柔声细语的，生怕刺激到现在这个状态的亚连。
“我看着这小子，你去休息。”库洛斯用有些强硬的口气说道。
“不用了。”艾米拒绝。
“怎么？害怕我吃了他不成？”
艾米没有回答库洛斯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拖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如同木偶一般的亚连，眼中是浓浓的心疼和悲哀。
“我睡不着。”她慢慢说道。
照顾一个病人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但在照顾亚连的事情上艾米显得非常尽心。她本来就是一个不肯欠别人人情的人，所以几乎是包揽了所有事情。
很早起来就帮忙砍柴做饭，不管是给亚连喂食还是洗漱都是艾米一个包办，因为担心诅咒发作所以每晚都在床边陪床，实在是相当辛苦。
早晨，艾米从椅子上醒来，松了松睡僵了的脖子，就看到湿润一片的床单。
拿蒂姆甘比当抱枕的库洛斯也醒了，看到这一幕有些烦躁，又要给这小子洗尿床的床单。
艾米倒也没有什么反应，上前就要给亚连换衣服。
“喂喂喂，你还记得你是女孩吗？”库洛斯看不下去了。
“有什么问题吗？”艾米不明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妥，“你不是说你不想洗吗？”
艾米是在贫民街长大的混混，从小就打扮成一个男孩的样子，她本并没有太多男女有别的概念。
库洛斯心想，要是他在亚连这个年龄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洗内裤，以后长大肯定没脸见人，这种黑历史太可怕。
艾米被库洛斯赶出房门，“去去，到外面做饭，女孩子知道避嫌一点。”然后关上了房门，独留艾米一个人呆在门外。
虽然库洛斯非常不擅长照顾小孩子，但还是不得不给亚连换衣服洗床单，毕竟总不能让艾米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
绅士风度是铭刻在库洛斯骨子里的东西，他人性格不怎么样，但对待女性总是非常温柔，即使艾米还是很年幼的少女，但还是忍不住对她温和一点点。
“啧。”库洛斯烦躁地踩着木桶洗床单，啊，果然，给男人洗衣服还是很不爽。
艾米抱着一堆新洗好的衣服准备晾出去，看到一副要把盆地踩烂的库洛斯，有些汗颜。
“额，要不还是我来洗吧，您这样会把木桶踩烂的。”
“不要随便给男人洗内裤，会嫁不出去的。”库洛斯烦躁地咂舌。
“哈？这跟嫁人有什么关系？”艾米依旧是不明所以。
看阻止不了库洛斯，艾米有些无奈，她迅速把洗好的衣服晾完，就去砍柴了。
艾米干净利落地砍柴，但动作中透露出几分疲惫，毕竟她也是一整天都没有休息过。
看着艾米的身影，库洛斯像，这小子还挺幸福的，他在这年纪的时候，都没有小姑娘对他这么好呢。
“喂，以后让那小子多赚点钱养你，不然你就亏了。”
“啥？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两人各做各的事，库洛斯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觉得很愧疚吗？”
艾米拿着斧头的手一顿，她慢慢垂下手，“……都是我的错。”
对于亚连现在的状况，艾米感到非常的愧疚。她认为这是她的错，她有常常想，要是那时候她能够早点赶回去，是不是亚连就不会变成这副样子了。
在马纳去世以后，她因为出于不善于安慰别人，所以并没有和亚连过多交流，现在她也很后悔，如果那时候该多关心亚连能改变什么。
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保护好亚连。明明失去了马纳之后，她就只有亚连了，可以却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这么想着，艾米只觉得眼睛一酸，她抹了抹眼角，把悲哀压在心底，她讨厌露出脆弱的表情，“柴火不够了，我去砍些柴来。”
库洛斯注意到她的神情，“你对自己那么苛刻，对那小子倒是很溺爱啊。”
这话有些挖苦，但他实在是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也无法假惺惺地去安慰别人。
“因为亚连是我的唯一的家人。”艾米笑笑。
“所以，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照顾他。”
“呵，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库洛斯笑了一声。
这话引起了艾米的一些情绪，别人无心一言在她听来及其讽刺，她沉默了一会，说道：“……库洛斯先生，你说亚连会不会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
亚连他封闭了内心，就连她的声音都听不进去，这让艾米误以为亚连在怨恨自己，故而更加内疚。
“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她冷笑一声，“可是，就算我在他身边有能做什么呢？”
库洛斯看着她，此时此刻，艾米也看着他，眼中有说不尽的意味，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年幼的少女居然会有这么复杂的眼神，可见生活对她有多么刻薄。
“那个时候，我看到了。”艾米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马戏团的时候，那个怪物。红色教士服的怪物，他对那些团员使用了力量，从那之后那些人就仿佛被操控了一般。”
“那些被操控的团员，是你杀死的吧，库洛斯先生。”
“他们遗留下来的衣服上有弹孔，你的武器也是手枪。之前只是猜测，但自从前段时间时间看到你在甜品店的战斗，我就确信了。在马戏团救亚连的人就是你吧？”
“我一直以为你监视的人是马纳，但我想错了。”
“你们真正想监视的人，是亚连。”
艾米看着红发男人，眼中带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酷和冷静，眼中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即将爆发。
“你居然看到了那家伙。”库洛斯也很惊讶，他没想到艾米居然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底。
“啊，那个红衣教士服的混蛋，他的目标也是亚连。”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像是在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一刻一直压抑在她心中的感情爆发了。
“为什么？会盯上亚连？！”她对库洛斯怒吼出声。
“那孩子不过是被卖到马戏团的孤儿而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因为被圣洁寄生而变异的左手被人伤害，受了很多苦！”
“他只是这样的一个孩子而已。”
一直以来积压在她心底的悲哀，疑惑，恐惧，此时都爆发了，艾米拳头攥紧，仿佛要把指甲扎进自己的手心。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下意识要控制情绪，但却做不到，显得很压抑悲伤。
他们不过是想过上平常人的生活而已，不被人伤害，也不需要伤害别人，靠着自己的努力过上温饱的生活，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命运却要把他们向未知的深渊里推，一次次夺走他们重要的人，凭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如同在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显得压抑至极。
“我们只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已。”
库洛斯看着她，眼神闪过一丝复杂。艾米曾经为了逃跑故意表现得歇斯底里博取同情，但事实上这些并非是艾米真正的感情,艾米是个很冷静，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压抑在心底的人。
她有着比同龄人更甚的成熟聪慧，可这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真是让人可怜，库洛斯呼出一口烟。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是无法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的，马纳也好，亚连也好，她也好。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命运早就帮他们安排好了一切，他们只能按着剧本去走，这也是为了这个世界。
就连她和亚连的相遇，她对于亚连的感情，也是早就注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