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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时归 天气晴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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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穆左搬了一个摇椅,拿了一张昂贵毛皮铺上,然后用一张丝巾遮住脸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楼上的大爷似乎也在阳台上晒,收音机放着单口相声。
“请问穆野住在这吗?张家巷108号。”穆左拿掉丝巾,看着面前的这封信。“对不起由于我们的疏忽导致信卡在邮筒的……”邮递员解释道。“嗯,好的谢谢。”穆左打断他的话。她皱着眉看着这封有些发黄似乎被打湿过的信,她打开信展开信纸。
阿明:
早晨告别时,你站在车边,我看着你,你勉强对我挤出一个笑。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我也是。你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掌心画了个圈,我点头。好,我给你写信。
那条路真窄,车又多,好不容易挤上国道,我已经找不到你的车了,一时间有股说不出的怅然。
昨天张弛绕了很远的路来接我,让我在高速公路的出口等。我以为可以走到高速公路的路边去,结果被交警叫住,狠狠训斥了一通,责问我知不知道那样很危险。我听着,眼眶就红了。不是委屈,其实自从听到谌雨的消息,眼泪不经意间就会流下来。
我与徐艺好像自毕业后就没见过,据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据说他娶了一位大美女,据说他受了不少苦。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从长相和谈吐上都能感觉得到。车里还有两位同学,我们不约而同都选择了黑色的外套。这些年,虽然总有这样那样的同学聚会,但不是他忙就是你忙,很难聚齐。这一次,我们班总算是聚齐了。不管人在哪儿,不管路途如何遥远,不管工作如何忙碌,我们都丢下一切来了。阿明,可是你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路上我们的话都很少,在服务区吃饭时,彼此也是沉默着。
谌雨走了,因为疾病。消息来得太突然,也来得太错愕,我们都还来不及消化。
第一次同学聚会,好像就是谌雨组织的。那一次我有事没去。班主任还把另一位女生认成是我,明明年纪不大,怎么就记忆模糊了呢那时的我们还有些许天真,都以为人生很漫长,关于将来,可以慢慢描绘。
原来人生是因人而异的,有人漫长如山路,有人缥缈如烟火。谌雨的人生是一曲短歌,前奏很悠扬,结尾太仓促,仓促得让我们无法承受。我想他自己应该也很不满意。他是个严苛的人,可命运的安排却是如此无奈。
下了高速公路,我们直接去了殡仪馆,谌雨的灵堂设在那儿。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张弛对我说,好像都不知该怎么打招呼了。明明许久未见,可是却笑不出来。
我从台阶上下来时,两条腿都是软的。阿明你说你的腿也软,软得你都开不了车了,只能搭别人的车过来。
阿明,我看到你在哭。你其实并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微笑的。你曾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在家卧床长达半年,你告诉我时,语气里满是揶揄。
可这次不一样,不止因为谌雨是我们的同学,不止因为他与你同一间赛室,不止因为你们是无话不谈的兄弟,不止因为....是的,这是天人永隔,是再也不可能相逢、无法联系的别离。
我们一个一个走进灵堂,以大礼跪拜谌雨。如果他灵魂有知,必然会汗颜吧! 谌雨的妻子在一旁说,上一次的同学聚会,谌雨已经不能下床了,那天他一直在床上刷微信,心中无限感慨,有说不尽的遗憾。
这一夜,我们都没有睡。
谌雨从发病到过世,前后只有八个月。我们谁也没有见过谌雨病中的样子,只因他拒绝探视。在告别仪式上,我们终于见到他了,他瘦弱得像个孩子,想必病中受了很多很多的苦。阿明你说,他是想给我们留下一个美好健康的背影,所以才拒绝探视。
告别仪式结束后,我们就走了。匆匆来,匆匆去。有同学说,这样的相聚太伤感,下一次,换一种场合吧!你转过身去摘下眼镜,我很想宽慰你,是的,下一种场合,不会再有谌雨了。
张弛又把我送到高速公路路口,我看着他的车拐了个弯再次上了高速公路。阳光很明朗,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阿明,我想起有一年新年前夕,我们刚读大一,教室还在一楼,窗户很大。那是一个周日的晚上,我洗了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你拿着一个MP3,说有一首歌特别好听。我质疑你的品位,你把耳机塞进我的耳朵里。我们俩就站在窗边听歌,跟着旋律哼哼。突然,有人敲了两下玻璃,我们回过去,只有路灯柔和地洒了一地。我们转过身继续听歌,玻璃又被敲响了。你打开窗,提出头去。谌雨突然跳了出来,冲着你咧嘴大笑。你给了他一拳,他跳开,对着你挤眉弄眼。你不放弃地又是是一拳,他又闪。我倚着窗,边听歌边看着你们俩闹。阿明,现在想起来,那真的是首好听的歌。
你去哪啦,我找不到你,求你告诉我,让我来找你,我们都很想你。至少你也告诉我你过的好不好!!!
特别特别相见你的佳佳
2012年12月6日
穆左看完之后趴在桌上,好一会才抬起头,收好信放进抽屉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