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风急 ...
-
紫色的身影如纸鸢般在空中飘荡，一霎那间，庄擎天已如离弦之箭冲出悬崖，一个鹞子翻身飞跃至女子身边，轻盈的身体转瞬落入怀中，庄擎天伸手接住，横抱胸前，紧紧扣在怀里。悬崖有数十丈之深，亏得他功力过人，借着双足不断在崖壁蹬踹产生的反推力逐渐飞下崖来。青紫两道身影在空旷的山谷里随风飘荡，衣衫飘飘，发丝纠缠。被庄擎天紧扣在怀中的女子，下坠过程中早已本能的伸手圈住庄擎天的脖子，脑袋紧贴在他的胸前，紧闭双眼，任凭耳边山风呼啸，心里却一片澄净。快到谷底了，庄擎天控制住速度，缓缓的落在一块巨石上。此时他已是大汗淋漓，胸脯剧烈起伏，回想之前看到女子堕崖的情形，多年前的噩梦再次上演，恐惧的情绪溢满心中，他几乎是本能的跟随跳下，抱住女子的那一刻，他顿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之情。庄擎天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苍白的脸颊，紧紧抿住的嘴唇，视线扫过去的时候，女子正巧睁开了眼，双眼相触的那一刻，犹如电光火石，两人心中俱激荡不已。女子的双手如藤蔓般缠绕在他颈后，近在咫尺的距离，幽香萦绕在鼻尖，耳边是女子低低的喘息声，一双眸子如两汪幽深的清泉一般注视着他，那一刻，庄擎天几乎溺毙其中，记忆里似乎从未和任何一个女子有过如此暧昧的接触。庄擎天失了心神，似乎看不到怀中女子的脸色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迷蒙，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用力抱着她，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世上只剩下他和她。
一阵山风吹来，浓浓的寒意令女子不自觉的往身边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一瞬间，庄擎天清醒了过来。
庄擎天将怀中的女子放在大石上坐着，随即走开几步站着，一时间，两人均无语，试图从刚才暧昧迷离的气氛中抽离出来。良久，女子扶着石块站起来，看向庄擎天道：“庄大侠武功果然名不虚传，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安然无恙，小女子真是佩服的紧。”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嘲讽意味。
庄擎天直视女子，静默了片刻说：“为什么这样做？”
女子不答，庄擎天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有多危险？一个不测就会粉身碎骨，就连我也不敢肯定能够全身而退。”庄擎天的语气有些急，他确实有些激动，想起刚才的一幕他就后怕不已。
女子微愣了片刻，忽然莞尔道：“若有庄大侠陪葬，我是不胜荣幸，死而无憾。”边说边走进庄擎天：“况且我对庄大侠你有信心，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死的。”停在庄擎天面前，身体前倾，头伸到庄擎天面前，盯着他：“你舍不得我死，是不是？”说话间，眼波流转，于轻灵中带着一丝媚意：“如果我死了，庄大侠找谁要解药去呢？”
庄擎天眉头微皱，退后一步：“沈姑娘既然知道庄某意图，还请成全。”
女子转身走至大树旁，随手折了片树叶在手中摆弄：“我记得刚才庄大侠说过愿意以命换药，不知道这话还算不算数。”庄擎天道：“庄某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只是璎珞山庄上下均系庄某一身，生死也不由庄某定。姑娘可否另提条件，庄某一定照办。”
“说了半天，还是不想死，哼，你可知张家上下所中何毒？”女子冷言道：“这毒叫御风屏，引自南漳国山区，就算苏云洛也不知道，若是没有解药，三个月内，必将血脉贲张而死。”
庄擎天沉默半晌，最后说：“只要姑娘将解药交出，庄某任凭姑娘处置。”
女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话锋一转说：“可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万一我给了你解药，你却一掌打死我，我岂不亏的慌？”
庄擎天到：“这点请沈姑娘放心，庄某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那谁知道啊？”女子斜睨了庄擎天一眼，继而眼珠一转，自怀中掏出一粒药丸说：“不如这样吧，你将这粒毒药吃下去，我再把御风屏的解药交给你。然后再由我任意处置你，如何？”
“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庄擎天道：“我的生死由你处置，但你不可胁迫我伤及他人，做悖德之事。”
“这点你放心，我只想报仇，并无它求。”女子说道。
庄擎天走上前来，自女子手中拿过药丸，一扬手吞入口中。
女子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庄大侠就不怕吃了毒药，我却反悔不给解药？”
庄擎天淡淡的说：“我若不信姑娘，如何让姑娘相信我呢？”
女子慢慢靠近他，注视良久，然后微笑道：“早听闻庄大侠义薄云天，品性高洁，今日一看，果然是，，，，”凑近庄擎天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说：“愚不可及。”
庄擎天并不恼怒，神色平静的说：“我已经服下毒药，还请姑娘将御风屏解药交出，等到张家上下毒一解，我任凭姑娘处置。”
女子并不看他，而是走远几步，斜靠在树干上，说：“其实我手中并无解药。”
“姑娘你？”庄擎天语声中已有一丝怒意。
女子一脸无辜的表情：“这解药难配至极，我本没想他们活命，当然就没有配解药了。”
庄擎天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那就请姑娘将配方交出，庄某自会找人配药。”
女子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配方我也没有。”
庄擎天再也难忍心中怒火，一剑刺出，剑近贴着女子的下巴插在树上。
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眼里并无丝毫惧意。
两人对峙着，最后庄擎天缓缓说道：“你要杀要剐，或是戏耍，羞辱于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我有愧于你。可是，张家那些人是无辜的，就像你当初无辜一样，今日我救他们，是不想犯下当年之错。如果你一意孤行，祸及无辜，我定会杀了你，绝不手软。至于我欠你的，我会以命抵命。”
沉默了半晌，女子突然委屈无比的撅起樱唇说：“干嘛这么凶？我虽然没有配方，但是我知道哪里有配方，你若再不放了我，叫你后悔莫及。”
庄擎天看着她一脸挑衅的眼神，忍了半天，抽回了长剑。
女子站直身子，拍了拍裙子，然后说：“御风屏出自南漳，南漳人历来擅长用毒，皇室经常用毒来控制属下，这御风屏属于南漳皇室所有，毒药本身配置并不难，但其解药配置却极为困难，配方也秘藏在南漳皇宫内，外人很难获得。”
庄擎天说：“也就是说如果要拿到御风屏解药的配方，必须去南漳皇宫。”
女子说：“没错，南漳虽是小国，但皇宫也是禁卫森严，一般人绝难进入，不过庄大侠的身手非同凡响，也许还有一些生机。”
庄擎天面色忧郁道：“我去一趟南漳倒是无妨，只是路途遥远，我怕拿到配方的时候，中毒者已经撑不住了。”
“那倒不至于。”女子笑道：“庄大侠有所不知，鹰鹫山的南面就是南漳，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南漳境内，不需太多时间，况且离毒发还有三个月呢。”
庄擎天思索片刻，说：“既然如此，就请沈姑娘随庄某往南漳走一趟。”
女子微微一笑：“不胜荣幸。”
庄擎天抬脚向前走去，女子紧随其后。庄擎天毕竟是习武之人，且心中焦急，故而走的很快，女子在后面跟的很吃力。走了半柱香功夫，女子叫道：“你慢点走行不行啊。”庄擎天闻声回头，女子的停在身后几丈之处，面有愠色的看着他。庄擎天想到自己确实疏忽了女子不会武功的事实，于是站定了等着她。女子一面走一面嘴里嘟哝着责怪庄擎天，不妨脚下一崴，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庄擎天连忙上前查看：“怎么了？伤到没有？”
女子怒气冲冲：“都怪你，跑那么快干嘛，想累死我啊。”说罢一脚踢向庄擎天，只是脚还未够到庄擎天的衣襟，就已经痛的叫起来：“啊，痛死我了。”原来是用力过猛牵动了伤脚的痛处。
庄擎天摇摇头，不与她计较，蹲下身子，托起女子受伤的脚，微微一碰，女子已经呻吟出声。庄擎天微微皱眉，迟疑了片刻，看向女子说：“庄某得罪了。”女子还没回过神来，脚上的袜子已经被庄擎天除了下来，一只芊芊玉足握在手中，白皙而小巧，只是足背却红肿的厉害。庄擎天从衣兜里掏出一瓶药油抹在女子脚上，轻轻揉捏，同时输入真气，帮助药物渗透，女子只觉得脚微微发热，似乎脸也有些微微发热。庄擎天抬头看她：“好些了吗？”女子面泛红晕，并未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庄擎天将她扶起来，然后放开双手说：“走一下试试。”女子微微迈出两步：“嗯，好些了。”庄擎天点头：“那我们继续赶路吧。”说罢抬腿前行。女子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于是怒从心来，不自觉跺了一下脚，自然是痛的哇哇叫。庄擎天回头之时，女子已经满眼是泪，抚着脚坐在地上，任凭庄擎天怎么劝，她都不肯再走。庄擎天一看天色渐暗，心中不免焦急，对女子说：“你受伤了，我不勉强你赶路就是，只是天色已晚，我们总不能在山里过夜，还是早点走出林子，到了镇上，你再休息也不迟。”女子委屈不已的说道：“你道我不想走吗？可我走不了啊。不然你背我走。”庄擎天闻言愣了一愣，说：“不可。”“有何不可？”女子不以为然道：“男女大防固然要守，可古人也说‘嫂溺，叔可以援’，如今我受伤不能行路，你背我又有何不可？亏你是江湖中人，竟然如此迂腐。”庄擎天心想你我关系怎可如此类比，只是想着若要赶在天黑之前出山，也只能如此了。于是，庄擎天走到女子面前蹲下身子，女子破涕为笑，伸手搂住庄擎天的脖子，贴了上去。庄擎天只觉得一具温暖柔软的身子覆在自己背上，他摒弃杂念，稳住心神，一提气站了起来，运气疾步向前。尽管庄擎天内力惊人，但山路崎岖，为了赶时间步履又很快，所以煞是耗费体力，约莫奔走了半个时辰，庄擎天额头已经微微浸出汗来。这时，趴在他背上的女子伸出一只手来以衣袖轻轻擦拭他的额头，指尖触到肌肤的时候，庄擎天只感到浑身僵硬，艰难说道：“沈姑娘，，，”“叫我紫鸢，或者鸢儿。”女子呵气如兰，垂下的发梢在庄擎天耳边滑动，如同身后的女子一般撩拨着他的心弦。庄擎天双手一松，女子毫无防备，瞬间跌至地上。
“你，，，”沈紫鸢又是诧异又是恼怒的看着他：“想摔死我么？”
“还请沈姑娘自重。”庄擎天面无表情的说。
沈紫鸢紧咬住下唇，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路上反复撩拨未果，心下恼怒至极。
庄擎天看了她片刻，然后说：“这一路上还要和沈姑娘同行，沈姑娘若不想彼此尴尬，切不可再行此逾越之举。”
说话间，沈紫鸢面色已恢复平静，说：“紫鸢遵命。”说着向庄擎天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扶她起来。庄擎天只是伸手轻轻一带，沈紫鸢已经稳稳站在他面前，庄擎天说了一句“走吧”，正欲转身之际，沈紫鸢突然扑上去在他脸颊上轻啄一口，庄擎天不曾想沈紫鸢被他训斥之后仍敢如此放肆，是以未加防备，等他醒悟过来之时，沈紫鸢已经退到一旁捂嘴偷笑了：“真好笑，想不到庄大侠武功盖世，也有被人偷袭的时候啊。”
那一刻，庄擎天又羞又怒，恨不得一掌劈死她。这个女人，总让他无以适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风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