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未早相逢》轻舟渺渺

31、夜融融

　　第二日，庄擎天和沈紫鸢便踏上了前往赤霞山的路。自那日庄擎天对她吐露心声，表示不愿在两人前途未测的情况下再生嫌隙之后，沈紫鸢再也没和他闹过。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路上只捡些轻松的话题聊，不说话的时候，沈紫鸢就安静的偎在庄擎天身边，不吵不闹，庄擎天不像从前那样避讳和沈紫鸢独处，偶尔遇到她有些亲昵的言行，也并不似从前那般动怒，沈紫鸢自然也收敛许多，不再特意逗弄他。两人相安无事，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相处时光。一路向北，两人先是乘坐马车，路越来越荒僻，又改为骑马，两人共乘一骑，沈紫鸢弱质之流，庄擎天为免她承受颠簸之苦，自然不敢太快，这样一来，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大约在2月有余之后，两人才来到赤霞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去，赤霞山巍峨耸立，山顶直入云端。庄擎天拿出手绘的地图，看了一看，对沈紫鸢说：“赤霞山的半山腰处有一块平地，称为‘天池’，其实是个岩洞，那里与地底相连，地火旺盛，是为至阳之地，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沈紫鸢点点头，看向远处的山体，夕阳下，山体被葱葱郁郁的树木包绕着，什么也看不清。

　　庄擎天见夕阳西下，转头对沈紫鸢说：“天色不早，今日就在山下歇息一晚，明早上山。”说着牵起沈紫鸢的手往前走，嘴里叮嘱着：“小心些，地上许多碎石头，仔细崴了脚。”走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庄户人家，其实一路走来，已是人烟稀少，所以在前一个镇子，庄擎天准备了足够的水和干粮。两人走了半天，找不到落脚之处，庄擎天倒是无妨，他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恶劣的环境没呆过，就算是直接躺在地上，他也是可以将就的，但沈紫鸢不行，她那样一个娇柔的人，那样的弱不禁风，让她躺在地上，庄擎天想起来就不忍。他下意识的看向沈紫鸢，她已经微喘连连了，也是，在马上颠簸了一天，现在又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定累坏了。他的心也微微有些痛，他步子一顿，停下来说：“是不是很累？”沈紫鸢摇摇头，脸却已经泛出不太正常的红晕，额头上还挂着一丝汗水。

　　庄擎天在她面前蹲下身子，说：“上来，我背你走。”

　　“不用了，我不累。”沈紫鸢推拒道。

　　庄擎天一愣，直起身子回头看向她，从前她从未拒绝过他的好意，记得第一次背她的时候，是在鹰鹫山底，她扭伤了脚，使性子命他背她，背着她的时候，她还故意撩拨他，那次，是他们第一次亲密的接触，从此以后，就再也断不了了。

　　沈紫鸢看着庄擎天眼波流动，眼中似有千万种情绪闪过，人却是沉默。沈紫鸢见他如此模样，以为他生气了，气她不识好歹，拒绝他的好意，连忙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我不是嫌你，，，，，，”她有些急了：“我只是，，，，”低下头去：“你今日也很累，，，，”

　　原来是这样，庄擎天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转身，同时拉过沈紫鸢两只手环在自己腰上，沈紫鸢便贴在他的背上，他往前一弯腰，迅速的将双手伸到后面托住沈紫鸢的双腿，轻轻往上一送，沈紫鸢情急之下，立刻下意识的搂着他的脖子，如此一来，她就趴在了他的背上。

　　“抓紧了。”庄擎天稳稳的迈出步子。

　　沈紫鸢这才意识过来，忍不住轻轻捶了庄擎天一下，嗔道：“你真坏，差点吓到我。”

　　庄擎天微微抿嘴，一丝笑意溢出唇角。

　　沈紫鸢看不到庄擎天的表情，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心中倍感甜蜜与欣喜。

　　“擎天，你真好。”

　　“。。。。。。”没人回应。

　　想了想又说：“擎天，你真坏。”

　　“。。。。。。”还是不回应。

　　伸手就是一拳：“擎天，你好坏。”。

　　他终于忍俊不禁：“到底是好还是坏？”

　　“是好——坏。”她拉长了声音道。

　　“哈哈哈，，，，”他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终于停下来之后，她气鼓鼓的问：“笑够了？有这么好笑？”

　　“唔，是挺好笑的，啊，你干什么？轻点儿，，，，”

　　“还笑不笑？还敢不敢乱笑？”她两手用力拧着他腮边的肉：“说话啊？怎么不说话？”

　　“我说我说，，，，”他压抑着笑意：“我错了，紫鸢姑娘，紫鸢大小姐，方才是我唐突了，我给你道歉，你饶了我吧，”

　　“这还差不多。”她这才偃旗息鼓。

　　他笑着摇头：“紫鸢，你真顽皮，小时候一定顽劣不堪吧。”

　　“胡说，我小时候可乖巧了。”沈紫鸢立刻反驳。

　　“我就是遇见你，才变得这么顽劣的。”她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是我命里的克星。”

　　庄擎天浑身一震，连沈紫鸢也感觉到了。

　　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突然，

　　“擎天，擎天，快看。”沈紫鸢兴奋的叫起来。

　　庄擎天自然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宅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终于找到落脚之处了。

　　庄擎天快步上前，来到宅子门口。

　　看来是座废弃的祠堂，大门上方牌匾上的字都已经脱落。

　　庄擎天放下沈紫鸢，牵着她慢慢走进祠堂，眼神警惕的四处打量。

　　祠堂里的供桌已经摇摇欲坠，里面灰尘密布，角落里结着蜘蛛网，除了堆着的稻草和七零八落的几张椅子，再无他物。

　　“你站在门口，我去清理一下。”庄擎天对沈紫鸢说。

　　沈紫鸢依他所言，乖乖站在门口，看着庄擎天走到里面，找了根烂木头将蜘蛛网挑开，又撕下袍角将墙角细细擦拭一遍，将那些稻草掸了掸灰，铺在墙角里，这才转身招呼沈紫鸢：“紫鸢过来。”

　　沈紫鸢走过去，庄擎天想了一想，解下外袍，铺在稻草上。

　　“今晚就在这里睡吧。”他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厚一点的长袍递给沈紫鸢：“夜里凉，把这个盖身上。”

　　沈紫鸢接过长袍走过去坐在稻草垫上：“你也过来睡吧。”

　　“我去烧火，不然晚上会冻着你的。”他说着走到供桌前，将那几张椅子劈开来，又拿出火引点燃，起了一个火堆。

　　火燃烧着，祠堂内立刻暖意融融。火，光中庄擎天转过身来温柔的看向沈紫鸢：“暖和了吧？”

　　沈紫鸢点点头，向他招手：“擎天，过来。”

　　他缓缓走来，眼中噙着温柔的笑意，火光一闪一闪印在他脸上，在沈紫鸢眼里这个男人宛若天神。

　　他走近她，在她身边坐下，她立刻靠了过去，头伏在他怀中，他略一迟疑，随即伸手揽住她，轻轻拍她的肩。

　　“睡吧。”他低声说道。

　　“嗯。”她闭上眼睛。

　　少顷，她唤他：“擎天，我睡不着。”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有些着急。

　　她连忙摇头：“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睡不着。”

　　“哦。”他放下心来，继而温柔的安抚她：“你闭着眼睛，慢慢数数，自然就睡着了。”

　　“擎天，其实我是有些害怕。”她在他怀里仰起脸看他。

　　他立刻看到她眼里深藏的恐惧，心里一痛，下意识的搂紧她：“紫鸢不怕，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分毫。”

　　“我会护着你，别说是人，就算是老天爷，也不许动你分毫。”

　　她笑了起来：“擎天，你对我真好。我原以为，这世上，除了娘和喆儿，再也不会有人对我好，可是你，你，，，，，”

　　“别说了。”他捂住她的嘴，将她的头蛮横的埋进他怀里：“不许再说这些话，只要你好好的，以后，自然会有许多人对你好。”

　　她摇头：“不会的，那些所谓喜欢我的人，他们，只不过看上我这身皮囊，只拿我当做他们茶余酒后取乐的玩物。只有你，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

　　“紫鸢，紫鸢，”他用尽全力抱紧她：“不要再说了。”

　　“擎天，如果这次以后，我能活下来，能好好的，你，你会继续对我好吗？”

　　“会，当然会。”他不假思索、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我会永远对你好，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她泪流满面，他心疼至极。

　　“擎天，我还是睡不着，你给我唱个小曲吧。”

　　“我不会唱。”

　　“你会的，就唱小时候你娘哄你睡觉的小曲，你记得的，对不对。”

　　“这个，，，，，”

　　“擎天，你就唱一个嘛，不然我睡不着。”

　　“好吧，我唱。”他豁出去了，今晚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因为过了今晚，他不知他们的命运会是怎样。能依着她的就依着她吧，也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一月嗑瓜子，二月放鹞子，三月上坟坐轿子，四月种田下秧子，五月白糖裹粽子，六月走路带扇子，七月鬼人拿……”

　　沈紫鸢闭着眼，听着他沙哑的歌声，慢慢的睡过去，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鹰鹫山，看到了娘和喆儿。

　　庄擎天看着怀中熟睡的脸庞，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泪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摩挲那张精致的小脸，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子，她的唇，停在那一处嫣红，轻轻的揉，无法抑制的低下头，唇贴在唇上，泪滴在脸颊上，合着另一缕水流，一起缓缓滑落。
　　紫鸢，我的紫鸢，你不知道我又多爱你，宁可抛却我所有，也不要你伤一分一毫，我要你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哪怕付出所有，也要你幸福，哪怕你恨我，哪怕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是这般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