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意绵绵 ...
-
庄擎天拾了几根树枝生了火,用来驱赶寒意。沈紫鸢已在铺着干稻草的地上睡了,庄擎天靠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守着火堆。这一晚虽然不是他有生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却是他最忐忑不安的一次。他性子虽然清冷,可也并不驽钝,眼前这个女子,自己对她到底还是生了情意,不该有的情意。尽管知道她心机深沉,尽管知道她另有算计,尽管知道她对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眷念和依赖,或许利用的成分居多,但,他还是遏制不住的对她动了情。张飞鹏就是这样心甘情愿的堕入情网,只怕李正箫也是如此,再看苏云洛,也无二般。她身边的男子无不被她一网打尽,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他不要这样,他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何况他已有妻子,想到宋冰瑶柔弱的摸样,想到师傅临终的嘱托,他深深的在心底叹息,他应该心无旁骛的,他早已没有动情的资格。庄擎天暗自下定决心,等到配好解药,给张家人解完毒,和沈紫鸢之间的恩怨一次做个了断,她要杀要剐都随她,他只是不想和她再有纠葛。
庄擎天迷迷糊糊睡去,突然听到异样的声音。他警醒的睁开眼,正是沈紫鸢那里的动静。他看到沈紫鸢正不断的翻来覆去,似乎睡的十分不安稳,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庄擎天走过去,看到睡梦中的沈紫鸢已是满脸泪水,正闭着眼在抽泣:“娘,别不要鸢儿,娘,,,,”一会儿又叫:“喆儿,喆儿,,,,”她蜷成一团,不住的抽泣,十分伤心,犹如梨花点点带雨。庄擎天的心蓦的一酸,不禁伸出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沈紫鸢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紧贴在脸上,嘴里急切的叫着:“娘,你别走,别不要鸢儿,娘,,,”庄擎天想起自己幼年时,也曾经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想起早逝的母亲,也曾经这样抓住师傅的手寻求慰藉。看到现在的沈紫鸢,就如同看到当初的自己,对她的怜惜之情愈加浓烈,她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可怜人。他没有挣脱沈紫鸢的手,而是摩挲着滑向她的颞部,一边在她两侧的太阳穴轻揉,输入真气,一边柔声安慰:“鸢儿莫怕,莫怕。”就像师傅小时候安慰噩梦中的他一样。片刻之间,沈紫鸢已安静下来,又沉沉睡去,只是一直揽着庄擎天的两手不愿放开。庄擎天只得任由了她去,只在心里想,连这执拗的脾气也和自己很像呢。
第二天,沈紫鸢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反倒是庄擎天一脸倦意,面泛青光。两人出了庙门,庄擎天翻身上马,随即拎起站在马下发愣的沈紫鸢,放在自己身后。沈紫鸢很是不情愿的揽了他的腰,其实她更愿意坐在他的前面,依偎在他的怀里。沈紫鸢紧紧抱住庄擎天的腰身,整张脸贴在他的背后,心道:哼,想躲着我,偏要紧抱着你。庄擎天策马扬鞭,不过半日功夫以到了镇子上。
庄擎天首先带着沈紫鸢去买了套女衫换上,这是个村野小镇,只有些粗制的衣物,不过,沈紫鸢是何许人也,偏这粗衣布衫,穿在她身上,竟也有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韵味,看在庄擎天的眼里,似乎是十二年前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又回来了。接着庄擎天弃了马,雇了一辆马车,带着沈紫鸢上路。
坐在马车里,看着正在赶车的庄擎天,沈紫鸢的心里恼怒不已。早上还嫌坐在他身后不够亲昵,现在却隔的更远了。本以为劫后余生,两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些,谁曾想他竟然如此疏离,似乎有意撇清两人的关系。嫌我身份低贱么?好啊,你要做那品性高洁的谦谦君子,我就偏不让你如意。
沈紫鸢想到这里,从马车中钻了出来,身子径直往正在赶马车的庄擎天身上靠去。庄擎天何等耳力,早察知身后有人,身子一斜,沈紫鸢扑了个空,“啊”的一声只往下坠。庄擎天一只手伸出来抓起她的衣襟一提,往车内一甩,沈紫鸢就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车内的围栏上。只听一声痛呼,接着是沈紫鸢的嗔怒声:“你干什么?想要我的命啊。”
庄擎天冷冷道:“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坐着,别乱动。”
沈紫鸢气的破口大骂:“庄擎天,你这该死的,你这个呆子,混蛋,杀千刀的,你敢打我,你这混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响起呜咽声:“混蛋,你这个混蛋,呜呜呜,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我要杀了你,非杀了你不可,呜呜呜,,,,”哭声断断续续,只听的庄擎天心烦意乱,使劲抽了几鞭子,疾驰而去。
伴晚时分他们终于赶到了乌水镇,乌水镇是他们归途中的最后一站了,过了乌水镇,就到了苍山派所在的苍北了。想到这里,庄擎天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马上就不用过这煎熬的日子了。他将马车赶到客栈门口,下了马车,对着车内的沈紫鸢说道:“到乌水镇了,下来吧。”半天不见动静,庄擎天又说:“到客栈了,下来吧。”还是不见动静,庄擎天伸手正欲掀开车帘,“嘶拉”一声,帘子已被粗暴的掀开,沈紫鸢绷着脸探出身子。她眼框红红的,微微有些肿胀,看来哭了很久的样子,右额上印着一处明显的淤青,且肿的高出了皮面。庄擎天心里一紧,一股酸涩之感滑过心房,深恨自己刚才没个轻重,失手伤了她。庄擎天伸手欲扶她下车,马车的车辕很高,可不想又跌伤她,嘴里也不自觉温柔了几分:“我扶你下来。”沈紫鸢打开他的手,看也不看他一样,直接跳下了马车,脚被烙的生疼。她强忍着没有呼叫出声,一瘸一瘸的走进了客栈。
庄擎天跟着进去,沈紫鸢已径直要了自己的房间上了楼,他无奈的在她隔壁要了一间房。晚饭的时候,沈紫鸢也不下来吃饭,只叫伙计把饭送到房间。庄擎天惦记着她的脚伤,取了敷脚的药膏来到她房门口,半天却不敢敲门,眼见房内的烛火熄灭了,庄擎天才敲门叫道:“沈姑娘,,,”房内无人应声,庄擎天却知沈紫鸢正站在桌前,庄擎天推了门进去,看着桌前背对着自己的沈紫鸢,低声说:“让你受了伤,实在是对不住,只是你再生气,也不要拿自己的身子置气,你的脚受了伤,须得敷些药才好,不然只怕几天都恢复不了。这里是金疮药,你且敷一两个时辰,明日脚就无妨了。”说完,庄擎天放下药,走了出去。刚走出一步,就听见房内“乒乓”一声,接着是药瓶落地的碎声。庄擎天只得苦笑了一声,黯然回房,别无他法。
第二天清早,庄擎天出来,见到沈紫鸢的房门开着,却没有人在里面,连忙下了楼去,却见她正站在楼下和老板聊天。
“怎么今日店里布置得这么隆重啊?”沈紫鸢好奇的问道。
老板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今日是铂澜节,在我们这里,这可是很重要的节日,白天里会有庙会,到了晚上,还有灯会,未婚嫁的姑娘和小伙子都会盛装打扮,若是对上了眼,互赠信物就可定亲了。”
沈紫鸢兴致勃勃的说:“这么说晚上会更热闹了。”
“那是自然。”老板答道:“就算是成了亲的人也会携家带口的出来热闹呢。”
沈紫鸢点点头,转过身来,正对上注视着她的庄擎天。原本笑意盎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甩手就出门。庄擎天连忙跟上。
“你的脚好了没有?”庄擎天问道。
沈紫鸢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加快步履往前走。
走的这么快,看来没什么大碍了,庄擎天很欣慰的想。
“我们早点上路吧,今日应该可以到苍北了。”庄擎天说。
沈紫鸢闻言突然转过头来说:“我说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脚,原来是怕耽误了赶路呢。”她怒气冲冲,脸也涨的通红。
庄擎天不语,这个时候无论回答什么都是错的。
沈紫鸢转过身继续走,庄擎天苦笑着跟在后面。
街上人来人往,个个笑容满面的,果然是节日气氛,热闹非凡。
沈紫鸢走进一家卖衣服的铺子,墙上挂了各式的女子衣服,案上码着各自不同颜色的布料。不少女子正在此选购衣服。店铺老板看到进来的一男一女,男的清俊,女的娇俏,顿觉人中龙凤之感,立刻上来招呼。
沈紫鸢挑了半天,选中了一件水红色的长裙,到里面换了衣服出来,庄擎天只觉得眼前一亮,水红色的长衫更衬得她肤如凝脂,长裙曳地,领口及袖口绣有金线织成的梨花,芊芊玉手自袖中伸出,自有一番风华。旁边一片啧啧称赞之声,沈紫鸢并不理会,目光只朝庄擎天扫来,见他面含赞许之色,心中只觉微甜,竟忘了两人还在冷战中。老板欣喜道:“再没有别人比姑娘更衬的上这件衣服的了。”沈紫鸢自顾照着镜子,并不搭腔。老板见状,转身对庄擎天道:“这位客官,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你娘子啊。”庄擎天登时有些尴尬,正要解释,扭头却见沈紫鸢撅了撅嘴。于是庄擎天并未多言,而是掏出银子付了帐。沈紫鸢这才又换了原来的衣服出来,将包好的新衣服扔在庄擎天手里,又出了店逛去。
沈紫鸢一路上又买了些胭脂水粉,庄擎天耐着性子陪着她,只盼她消了气好上路。
这一晃就是一上午,吃中饭的时候,庄擎天说:“吃完了饭就上路吧,不然晚上赶不到苍北了。”
沈紫鸢放下筷子,说:“谁要上路来着,我还要去午睡呢。”说完起身上楼。
庄擎天连忙跟着进了她的房,说:“你要睡,去车上睡好了,睡醒了就到了苍北。”
“不,今晚我要留在这里,明天再回苍北。”
“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晚上要看灯会。”
“灯会有什么看的。人命关天,我们还要赶回去救人。”庄擎天劝道。
“我偏要看灯会,人命关不关天关我什么事。我恨不得他们都死掉。”沈紫鸢怒道。
“你,,,,”庄擎天压住自己的怒气,尽量平和的说:“你别使小孩性子了,我们历尽辛苦,好容易才找到解□□,不就是为了救人吗?你何必要跟我置气呢?只要救了人,你怎么拿我撒气都可以。”
沈紫鸢闻言马上掉过头来看着他:“既然如此,你先依着我,今晚陪我逛灯会。”
“赶路救人要紧。”庄擎天毫不松口。
沈紫鸢道:“晚回去一天又死不了人,离毒发还有十几天的日子呢。”
“话虽如此,却怕又生枝节,还是越早回去越好。”
沈紫鸢怒了,直接从包袱里拿出那本《毒物密宗》,翻到一页,一把撕了下来,猛的塞在庄擎天手上:“给你,你不就是要这配方吗?你拿去找苏云洛配解药好了。不用跟着我了。”
庄擎天愣住了,沈紫鸢将他朝门口推去:“你走,回你的苍北去,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庄擎天硬是被她推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在后面关上。
沈紫鸢回身就把桌上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屋子里乒乓乱响。沈紫鸢坐在床沿上,怒气冲天过后,一股凄凉之意涌上心头,不禁悲从中来,掩面而泣。
庄擎天一直站在门外,听得屋内的抽泣声,心中又软了几分。他上前推开门,沈紫鸢胡乱的擦了泪后,站起身来说:“拿了配方你还不滚?”
庄擎天沉默半晌说:“就依你的意,明日再走。”
“不用了,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和你一起走。”沈紫鸢不依不饶道
庄擎天说:“我走了,谁给我解毒呢?”
沈紫鸢一时间惊讶不已:“你的什么毒?我不是给你解药了吗?”
庄擎天苦笑道:“那解药我还没来的及吃就,,,就碎了。”
“好好的怎么会碎的?”沈紫鸢疑惑不已。
庄擎天不语,总不能说自己当时心慌意乱,紧张的捏碎的。
沈紫鸢说:“可我现在没有解药了,除非回去再配。”
“所以我得跟着你回去。”庄擎天说。
“你活该。”沈紫鸢啐了一口,脸去不自觉的红了:“谁想要和你一起走啊。”
庄擎天说:“你先休息吧。”说完转身欲走。
“那个,,,,”沈紫鸢在后面唤道。
“什么?”庄擎天回头。
“晚上你陪我逛灯会。”沈紫鸢面色微红,见庄擎天面有豫色,连忙说:“不然的话不给你配解药。”
庄擎天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只那一眼,沈紫鸢就知道他答应了她,是的,没当他拿她没辙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