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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米米特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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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特家族的努尔特先生对自己的人生基本满意。
作为第七代宫廷魔法师,除了那几年(没办法,有的是比他伟大得多的人都过得比他艰难,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他的数十年人生活得没什么波折:他继承了来自祖先的魔法血统、身份、地位和漂亮的金棕色胡子;当同窗都在为学业和就业前景苦恼时,他已经收到在父亲手下实习(他是家族第六代为王室供职的魔法师)的职位;结婚也没什么烦恼——他第一眼看到娜娜莉娅,就确信同样出生于魔法世家的她是自己一生的伴侣,而婚后她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了,都像米米特家族的其他人那样,精力旺盛,很早就体现出魔力天赋。总之,没什么好操心的——
除了艾玛。
艾玛,他的小艾玛。早上起床时,她是睡眼惺忪的艾玛小姐,撅着不情愿的嘴巴,等着女仆给她把半长的金发卷好。那些金发浅得发白,闪耀着令人嫉妒的色泽,艾玛本人却不屑一顾,多次偷偷尝试减掉,理由是它们妨碍她挥剑。上午,她是艾玛伊拉,挺直被深蓝色天鹅绒外套包裹的背脊,面无表情地背诵各种文法和格言,每当这时,妻子就会撤回从门缝里张望的目光,如释重负地松口气。但是夫妻俩注定不能轻松太久,因为下午很快要到了。
一到下午,她是米米特。穿戴着护腕和腿甲,高举木剑,朝她的剑术教师冲去。不知为什么,艾玛并没有遗传双亲的魔法天赋,比起很早就能施放火魔法的哥哥罗伊和水魔法的大女儿南尼,在一旁踩着布娃娃,气鼓鼓叉着腰的艾玛,看起来有点落寞。
娜娜莉娅推测,小女儿完全是出于自尊心,才会提出那个让全家人大吃一惊,又不是滋味的要求——训练她成为剑士。对于一个魔法家族来说,这个要求就像在庆典的蛋糕上洒盐巴。但是努尔特是个心软的父亲,娜娜莉娅是个溺爱孩子的母亲,艾玛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没有承担家族义务的责任。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米米特夫妇没抱多大希望,他们答应艾玛的要求,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年纪还小,练剑只是一个爱好或者冲动,就像大一些的孩子不会再玩娃娃一样,总有一天,艾玛会对手里的木剑失去兴趣,转而投向她这个年纪女孩通常会做的事情——读读书,唱唱歌,吃吃美食,交几个朋友。可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艾玛把练剑当成了一番事业,认真程度可以媲美历史上在镜子山上筑城的阿斯托大帝。任何人如果能把时间的点滴都利用起来练习,照理说都能成就斐然。但艾玛不行。
看到她的第一眼,家里请来的剑术老师就轻蔑地说:“她没戏。”
娜娜莉娅变了脸色,担忧地四处张望,艾玛却一脸漠然,好像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大多数时候,她都表现得和寻常孩子没什么区别,唯独很少的时候,
她似乎给自己搭建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无人能进入那个透明的壳里,只能在外面徘徊张望。她却看起来自由自在,颐指气使,似乎像个女王。
努尔特动作迅速,把剑术老师拉进隔壁的小房间。对方头摇得像拨浪鼓:“老伙计,这活我做不来。”
“为什么?你把在宫里当差授业的招数全忘了?还是怕学生不好教?放心,艾玛很喜欢剑术,简直日思月想,绝对比阿贝尔公爵的侄子强。”
“别跟我提那头仔猪!”对方翻了个白眼,“但是不成,努尔,不成。我以为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没想到看到……咳,这么说你别生气。一颗病歪歪的豆芽菜。”
努尔特一愣。艾玛?病?他气冲冲地反驳:“艾玛很健康!”
“是吗?那为什么她走路那么迟钝?胳膊那么瘦?走路摇摇晃晃?我告诉你,我看她端着杯子筋骨使力的方式,就知道她这辈子握不动真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