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梦歧 ...
-
“吴邪。”
我抬头望去,闷油瓶背着他的黑金古刀和一个大山地包站在院子门口,神色淡漠。
“你要去哪?”
“长白山。”
他转身就走,我慌忙追上去:“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因为,我一点儿都不想看到你。”
“吴邪。”
我睁开眼,闷油瓶的脸距离我不到五厘米,我甚至可以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他的表情有一丝淡淡的担忧:
“你又做噩梦了?”
我点头,从床上做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一个日历本。
今天是我连续做噩梦的第八天。
我在日历上划下一笔。
胖子也很担心我的“梦情”,上午吃饭时又问起我的情况来。
“还好,不是血腥恐怖的梦。”我夹了一筷子猪耳朵,“要是做那样的倒还好。”
“什么东西比这还可怕?”
我摇摇头,看着碗里闷油瓶给我剥好的螃蟹,莫名有点儿难过。
今天天气很好,喜来眠没有营业,我们在院子里侍弄去年的花花草草,想搞得美观一点儿。
我把许久未用的摇椅又搬了出来,放在葡萄架下。拂去旧尘,显然是个适合午憩的好地方。
葡萄叶稀稀疏疏,风一吹,地上光影斑驳。村长家的小奶狗极黏一日不贱,常来我们院子玩,此时追逐叶影,扑在地上摇尾巴。
我躺在摇椅上,轻轻晃了几下,不远处的胖子和闷油瓶正在解小树身上的麻绳,小胖狗歪头看我,一边儿的一日不贱早已睡着。我把小狗抱了起来,闭目养神。
或许是最近一直没睡好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春风使人沉醉,我又睡着了。
漫天的大雪。
我身上最厚的一件衣服是和闷油瓶一起买的黑色外套,即使没有羽绒服的庇护,我走在雪地里仍未感受到丝毫的寒意。
四周只有连绵的雪山。
我甚至看不到一块突起的、落满雪的石头。
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这是哪里的雪?
墨脱吗?还是长白山?
铺天盖地,茫茫雪海只有我一人。
雪花落在我的鼻尖上,很快融化。
我回头看我走过的路,脚印渐渐被覆盖。
“小哥!”我喊道。
我丝毫不害怕雪崩,大声呼唤。
没有人回答我,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雪花堆在我的肩头。
连雪落都是没有声音的。
我一点儿也不想再动,干脆原地躺在雪堆里,任由雪花将我淹没。
我闭上眼睛,却听到一声短促的藏铃响。
“小哥?”我爬起来,眯眼望向远方。
一个穿灰色藏袍的人背对着我,我一眼就认出那是闷油瓶。
“小哥!”我向他跑去。
雪堆太松软,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每一片雪花都变得无比厚重。
在我指尖接触到他衣角的前一秒,他化作飞雪,将我环抱在内 。
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冷意。
不对,为什么只有脸上是凉凉的?
我猛然睁眼,胖子手里拿着个奶油棒冰,嘴里叼着一根,正要往我手心里放。
闷油瓶拿着一个没拆的站在不远处,我腿上的小狗早已跑下去,围着闷油瓶左看右看。
“呦呵,睡醒了?我和小哥解完绳子发现你没影儿了。天真,你不道德啊,怎么偷懒?”
“太困了。”我打哈欠。
“吃么?”他扬扬手里的棒冰,“小哥买的。”
嗯?百岁老人也会在夏季来临之前就偷买雪糕吃吗?
“我吃。”我接过来拆开包装,“小哥卖蘑菇又赚钱了?”
他之前的“经营所得”都会上交,我给他零花钱他也不要,我们出去采办东西时我给他买了一个小猪存钱罐,告诉他可以把零钱放在里面,给自己买雪糕糖葫芦什么的吃。他的农产品卖相好,他长得又帅,大妈们都爱买,从不讨价还价。
我们三个吃完棒冰无所事事,决定收拾一下远山净儿。
这东西卖得很快,为了使它的瓶子更吸引VIP客户,我买了一些书法纸,很显古味的那种,在上面写了酒的名字。
胖子夸我写的字好看,然后用肩碰碰闷油瓶,“这是谁的古风男友?”
胖子冲浪速度比我快多了,偶尔我们几个通信,他和瞎子的梗只有对方才能接得上来。
我无语地看了胖子一眼。
一个下午没干正事。
闷油瓶要去巡山,我精神抖擞,说我也要去。除了抽烟,我要干什么闷油瓶都不反对。胖子端了盆刚沥完水的青菜,故作深沉地问我们:“还回家吃饭吗?”
我从菜堆里扒拉出一根胡萝卜:“怎么不吃?”
天色还不是很晚,胡萝卜很甜,嚼起来嘎嘣脆。我跟在闷油瓶后面两步位置,迎着夕阳进了山。
很显然为了照顾我这个新来的,闷油瓶走得比较慢。我很喜欢闻草木香,越到森林深处四周越寂静,偶尔有几声鸟鸣。
我揣着心事,心不在焉地走路。闷油瓶突然停下,我没留心,一头撞在他背上。
闷油瓶迅速扶住我。
我刚要张嘴,他伸出根手指压在我唇上做“嘘”状。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莺啼、虎啸、鹤唳、犬吠……我很难形容我听到的是一种怎样的声音我怀疑那个气势恢宏、低沉霸道的声音是龙吟。
喂,这里是中国福建龙岩雨村。哪里来的龙?哪里来的虎?
看来最近睡眠不好,精神都有点错乱了。
闷油瓶回头看看我,向前走了几步,示意我跟上。我俩走得十分小心,生怕踩断树枝,闹出什么大动静。
水声。
就是森林边缘了。
我看到不属于森林深处的亮潮湿的感觉愈加明显。
闷油瓶和我一同停下脚步。
我怀疑我没睡醒。
瀑布是往天上流的,百兽聚会一般。这里有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濒危珍稀保护动物,还有神兽。
“走吧。”
闷油瓶见怪不怪地往瀑布走。
我跟着他,观察起这些“保护法”,它们没有被我和闷油瓶的出现吓到。
我注意到它们没有影子。
闷油瓶似乎看出我心里所想,伸出手捏了一下挂在旁边树上的金丝猴的尾巴。
如图碰到空气,一片虚无。
“剪影?” 我倒是敢大声说话了,“那声音呢?”
闷油瓶摇摇头。
瀑布真的很壮观,或许这里重力颠倒,也有可能是地下压力太强。可是水直入云霄,到极高的地方才有少量的水滴下来。
“爬瀑布救村长吗?”这里龙吟威力更盛,我们在瀑布前站定,我伸手沾了一下水,冰冰凉凉。
闷油瓶向我伸出手,道:“想进去吗?”
我毫不犹豫地搭上去:“里面有美猴王吗?”
“有龙。”
难得闷油瓶开玩笑。
他抓紧我的手,我闭上眼,随他从巨石上跨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被水呲一脸的感觉,我俩的衣服没有被水弄湿。我睁开眼,果然别有洞天。
石桌石凳石碗,当年孙大圣也是这待遇。
“谁住在这儿?”我扭头问闷油瓶。
他松开我,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哼,刚才还说有龙。
我拿起一个石碗仔细端详,认为这应该是新石器时代的遗物。闷油瓶在这里转了两圈,大概是确认了没有暗室机关一类的东西,又折回了我这边。
我试着坐了一下那个简陋的宝座,上面倒是没有灰,我坐在上面跷二郎腿,看闷油瓶把玩我刚才拿的那个石碗。
宝座也没个虎皮靠背什么的,我很快坐腻了,这里没啥好玩的,龙也没看见,不如回家吃饭。
我起身的瞬间,闷油瓶就不见了。我心里发慌,瞟到唯一的出口“冲天瀑布”此时竟已变成常规的那种,水花溅进洞里,一片湿气。
顾不得其他,我闭着眼睛冲了出去,谁曾想外面也变了,一脚踏空。
洞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我跟着水流一起做自由落体运动,失重感越来越强烈,我没有对此感到害怕,只是闭上眼睛在想:闷油瓶哪去了。
掉进水里,背部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也没有呛水的窒息感。我睁开眼,闷油瓶正背着我下山。我的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虚虚垂在他胸前。
“我怎么了?”
“你要黄鼠狼要果子了?”
这个闷油瓶竟然敢质问我!
我才想起来,进山的时候路过黄鼠狼它家,我顺手找黄鼠狼要了促进睡眠的果子,为了验货又顺手吃了一个。
“嗯。”我老老实实回答,“我最近一直睡不好。”
闷油瓶脚步慢下来:“吴邪,你的噩梦内容是什么?”
我没回答。
周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停了下来。
“是我吗?”
我依旧没说话,将脑袋埋入他的肩膀。
“我不会离开你。”
我听到他说。
我为面对闷油瓶询问时的缄默不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那天晚上我抓着床单崩溃到哭,最后的时候,闷油瓶贴在我耳边,又重复了一遍他傍晚时说的话:
“我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