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错爱（GL）》春风昨夜吹

9、第 9 章

　　沈司微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和季心露并没有发生那么多不堪回首的事情，仍然如三年前那般美好，互相理解互相托举，是所有人羡慕的佳人伴侣。

　　在梦里，季心露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吃两个人曾经最爱的炒河粉。自己坐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嗦粉，而季心露则是坐在自己对面，满眼宠溺含着笑看着自己，时不时还会提醒自己“慢点吃，别噎着。”。等到自己吃完后，季心露又会细心的帮自己擦掉嘴角的污渍，然后继续对着她温柔的笑。

　　季心露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在日常生活里，出于礼貌她面对朋友同学同事时必须善意的微笑，但那种笑更似皮笑肉不笑，笑意不达眼底，笑容满面却不够真实，总是给人一种很客套很疏离的感觉。唯有面对沈司微时，季心露才会发自内心的笑，她笑的时候总会笑弯了眼角，眼底则是一片水波荡漾。季心露真正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具有感染力，不管此刻沈司微的心情多差，但只要看到季心露的笑，她也会跟着心情好转起来。

　　曾经，沈司微因为有着这一特权而倍感幸福。

　　但是，沈司微直到如今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季心露笑过了。

　　......

　　良久后，沈司微睡醒了。她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后，甚至没反应过来此刻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条件反射的转身，想把身边的人搂进怀里，却不曾想身边空旷，季心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季心露的气息还有所留存，可沈司微指尖所触及到的床单却早已陷入一片冰凉。沈司微瞬间清醒过来，内心惶恐极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她顾不得整理刚睡醒时的仪容仪表，随便趿拉上拖鞋跌跌撞撞的下床，跑出客厅想要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季心露的那一瞬间，她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才踏实下来。

　　“你怎么又抽烟？”心神不宁的沈司微刚准备说些什么，结果看到季心露两指之间的香烟和早上自己刚清理干净的现在却又堆了三五烟蒂的烟灰缸，她的脸又瞬间拉了下来。

　　“想抽就抽了。”季心露连眼皮都没抬，一边往烟灰缸里弹烟灰一边语气淡淡地回答，却没有任何要把手里烟蒂丢掉的迹象。

　　见季心露一改方才柔弱的模样，又变成了这幅冰冷疏离的样子，沈司微感到心口堵得慌，克制不住地又想冲她发火。可是，碍于她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事在先于心有愧，于是忍住了满腔的怒火，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讨厌烟味。”

　　这么一句看似是恋人之间微不足道的要求的话，却在沈司微口腔里打了好几个旋才说出口。她手插裤兜，手指握了又紧紧了又松，整个手心里都汗津津的。她早已习惯了过去季心露对自己无条件的迁就，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难以保证季心露还会和以前一样会为自己而做出改变。

　　听到沈司微如此大言不惭，季心露嗤笑一声，连头都懒得抬了，语气仍然波澜不惊：“你也知道，我最恨出轨。”

　　闻言，沈司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自知理亏，自暴自弃道：“小露，你知道的，我真的是身不由己。”说完，她又半蹲在季心露脚边，轻轻握住了季心露冰凉的手，继续说道：“而且，那些人怎么可能和你相提并论？小露，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也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当沈司微温热的手掌覆盖到自己手背上时，季心露感到一阵恶寒。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抬头很平静的看着沈司微。她很少见沈司微会露出这样恳求的眼神，也许此时此刻沈司微说的是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真话，可是季心露一句都不信了。

　　她抽出手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沈司微，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或许两年前的我会信，五年前的我会信，十年前的我更会深信不疑。可现在的我，真的已经完全不在意了。时间错过就不会再来，感情消散也不会再重塑。请你千万别再大言不惭地对我说什么爱与不爱了，你的爱太廉价了，我承担不起也不需要，你愿意爱谁就去爱谁，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今天下午我深思熟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有必要和你提一下。沈司微，我们分手吧。”

　　“分手”对于沈司微来说是最不可忤逆的逆麟，听到季心露如此轻描淡写就提出分手触犯了她的底线，沈司微脸上讨好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腾”的站起身来，因为她的力道过大，茶几被撞的往后退了几厘米，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格外刺耳。

　　而季心露也早已料到了沈司微听到自己想要分手后的反应，她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适时往回收了收腿，以防茶几磕到自己。

　　沈司微上前掐住了季心露瓷白的脖颈，怒吼道：“季心露！我对不起你，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也说过，无论你怎么闹都可以，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我每个月都会拿回来给你，爱，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一如既往地为你付出。但是，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别想分手！听清楚了吗？！”

　　说完，沈司微一把把季心露推倒在沙发上，然后拿着车钥匙摔门而去了。

　　季心露保持着摔倒在沙发上的姿势良久，才吃痛的“嘶——”叫出了声。脖颈处火辣辣的疼痛仿佛在向她强调，沈司微是多么禽兽不如的一个人。

　　她回想起沈司微方才那番面不改色的说辞，不由得再一次嗤笑出声。那笑声起初只是冷的、压低的，却逐渐失控，变成一阵阵尖锐的大笑，在空寂的房间里反复回响，颇为诡异。笑音荡开，凄厉而荒诞，不像欢喜，倒像一种无望的悲鸣。

　　她无法理解沈司微嘴里的爱究竟是多么心理不健康的人才能理解，她说她爱自己，却会在发怒时狠狠地扇自己耳光；她说她爱自己，却出轨和别人厮混在一起......沈司微这个人，阴晴不定，上一秒可以楚楚可怜伏在自己腿上，下一秒就会暴怒狠狠掐着自己脖子，可怕至极。季心露明白，面对这样一个情绪极端不稳定的人，是不可以硬碰硬的。她更加确定了自己要分手的决心，只是，想要彻底摆脱沈司微，这件事任重而道远。

　　……

　　自那天傍晚在客厅不欢而散后，沈司微再也没有回过家。或许回来过，在季心露不在家的时候——因为偶然间季心露打扫房间时发现衣橱里沈司微的衣服少了几件。季心露没有问过沈司微，沈司微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季心露，两个人就这样失联了一段时间。不过，对季心露而言，不与沈司微产生正面交集，反而是一件好事，她自然乐得清闲。

　　日子就这样无聊的过着，终于到了周末，季心露要去班里授课了。

　　早上九点，离开课还有二十分钟。季心露坐在办公室里，随便在纸上临摹着即将要授课的内容，这时，门被敲响了。

　　“您好，请问是季老师吗？”

　　只见一位身姿纤长的女子倚在门边，一袭长裙衬得她体态轻盈。及腰的卷发如波浪般垂落，映得肌肤愈发白皙。红唇丰润，墨镜掩着她的半边脸，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却更添几分疏离的美感。她右手牵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左臂随意搭在门框上，微微侧着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季心露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这个人身上妩媚的气质，怎么和许久未见的沈司微如出一辙？没由来的，一向公正分明的季心露竟凭着子虚乌有的“有色眼镜”在心里已经给这位“走后门”加入自己班级的新同学的家长打了负分。

　　而这位可怜的“沈司微”，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眼前这位美术老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她撩了撩头发，声音不同于她长相那般缠绵，格外清脆又响亮：“季老师您好，我是秦之欣的同事，也是徐康阳的姐姐。”

　　季心露很礼貌的微微颔首，同时以表尊重站起身来迎接：“您好，我是番薯小画家的校长季心露。幸会。”

　　徐康晨的目光在触及季心露的刹那，倏然凝滞了一瞬。她的目光飞快而不失礼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女人——季心露身形虽然单薄，却腰背笔直，丝毫没有脆弱的感觉。徐康晨仅此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非凡俗，并且能够感受到她是一个格外有韧劲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面前这位季老师似乎在哪里见过，十分面熟。

　　不过，徐康晨只是暗自腹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情，她落落大方上前一步与之握手，然后拉着徐康阳落座客席。

　　徐康晨落座后把墨镜摘掉后，果不其然如季心露所料，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徐康晨嘴角噙着礼貌的笑容，先是和季心露客套一番，夸赞季心露办公室展览的作品画艺精湛，然后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季老师，小阳这孩子，性格比较内向，除了在家里跟我们会多说几句话，在学校里可能会比较沉默寡言。所以......希望您可以多多关照他一点。”徐康晨抬手摸了摸坐在自己身边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小男孩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季心露说。

　　“徐康阳，你能告诉老师，你喜欢画画吗？”其实，从徐康晨姐弟两进来办公室以后，季心露的注意力有一半以上都在这个沉默不语一直低头玩自己拉链的小男孩身上。她对这个小孩感到非常好奇，听到徐康晨如此评价她自己的弟弟，她心里倒是有点谱了。

　　没想到，一直低头未曾参与对话的小朋友瞬间抬头，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激动，和他姐姐如出一辙的白皙脸颊上浮现淡淡绯红，清澈的眼睛里也盛满了星光：“喜欢！”

　　季心露被徐康阳超乎想象的表现怔了一怔。她看着小男孩充满希望的眼神，心里原本因为对方插班而存在的不满和犹豫也荡然无存。这个男孩，如果可以好好培养的话，将来一定是一个可塑之才。因为，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名为热爱的情愫。

作者有话说

徐康晨出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