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竹马看上了》步芒

2、第二章 池神的一见

　　摆在以前，半现实主义者洛池坚信什么一见钟情啦、一眼万年啦都是狗屁，至于为什么，就像她坚信光靠脑子是不可能考到年级第一一样，是一种难以打破的个人成见。

　　初中，葛薇问她：“池哥，你真没喜欢过人啊？”
　　洛池转了两圈笔，答：“我喜欢学习，算吗？”
　　想了想，她又说：“喜欢人有什么用？谈恋爱有什么用？你看我们班那些男生又矮又丑的。等我以后发了财，包养小奶狗都是一窝一窝的。”
　　葛薇惊了，思索半天，又问：“所以，在你眼里，吴然也又矮又丑？”
　　“呃……他啊，他不是狗么？不在考虑范围内。”

　　毫无例外地，从小到大，洛池和身边所有的男生都处成了哥们、父子和爷孙。她深以为怦然心动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直到最近，flag砰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倒了。

　　从门外进来的男生比洛池大一级，同样是临中的风云人物。可能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缘故，他的发梢和额角湿了些。

　　他慢下脚步走到队尾，拎着领口扇风。
　　洛池和他的距离仅仅隔了一个葛薇。

　　嘈杂的谈笑声依然响在耳际，只不过都因为这个人的到来模糊掉了。此刻，更重的是她的心跳声。

　　她故作自然地把目光往队尾扫去，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来。正当她又抬眼的时候，葛薇熟悉的声音冒头似的响在耳边。
　　“学长好！”

　　呃……
　　什么鬼？
　　葛薇和他认识？
　　洛池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葛薇。
　　不确定是不是和自己打招呼，男生顿了一下才礼貌回应：“你好。”
　　嗓音温和却带着冷。

　　要不是太过突兀，洛池真想当场把葛薇拖出去问个明白。

　　“诶同学，到你了，打印还是复印？”店老板敲着桌子道。
　　洛池回神，从书包里拿出讲义：“哦，抱歉抱歉，刚没注意到。复印，45份，谢谢。”

　　印完东西出来，洛池环视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认识他？”
　　“他？”葛薇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应该是指刚才打印店那个学长：“哦，张遥啊！全年级谁不认识他啊？”
　　或许是葛薇声太大或许是洛池自己心虚，她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之后，又把葛薇往人少的地方拽了两步。

　　“你就不能小点声？我是问你，他认识你么？”洛池松开拉着葛薇的手。
　　“不认识啊。”
　　“……”
　　不认识你还那么积极和人打招呼？洛池在心里吐槽了两句。

　　葛薇被她拉了一路，都跑出汗了，她一手叉着腰一手给自己扇风。
　　“池哥，你脸怎么红了？”葛薇看了看洛池，忽然问。
　　洛池下意识摸了下脸，又看看葛薇，确定她不是在揶揄也不像是瞎扯，说：“热得。血气旺。”
　　“……”
　　“快打铃了，我上去了。”

　　洛池她们班在四楼，葛薇一楼，看着洛池一个箭步往楼上迈，葛薇懵懵然往四周看了眼，转身也回了班。

　　古人说“少年不知愁滋味”，这话放在临中这帮准高二身上一点也不恰当。作业、考试、竞赛哪一样不叫人愁秃了发际线？
　　当然，这些都是外部问题，以洛池强大的学习能力，是不大烦的，只是近来内部貌似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烈阳收敛了些，洛池坐在单杠上，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
　　球场上，张遥带着球，一气呵成地越过三人，哐的一声将球投进了篮筐。而后球场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和女生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也许、八成、差不多喜欢上了一个人。

　　洛池双手撑在单杠上，低低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叹什么气啊？”
　　她正回头，吴然已经走了过来，双手一撑，也上了单杠。
　　“你怎么来了？”洛池偏头看着他。
　　“来玩，不行啊？”吴然垂着腿轻轻晃荡，嗓音透着随意和懒散，带着然狗特有的嚣张和欠揍。
　　洛池作势推了他一把：“不行，滚下去。”
　　“诶诶，你什么毛病。”吴然躲得及时才没一头栽下去，他往边上挪了挪，道：”路子这么野小心以后找不到男朋友。”

　　要话要放在以前，洛池估计巴掌已经呼过去了，可眼下，她居然真的生出一丝心虚来。
　　话一出口，吴然有点后悔，他绷紧神经，瞬间就是一副风雨欲来严阵以待的架势。可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对面放招。
　　估计是在憋个大招吧，吴然定定地看着洛池，手掌攥紧了横杠。

　　不料他池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然狗，你觉得我……怎么样？”
　　？？？
　　这什么招？
　　这怎么答？
　　空气凝固几秒。

　　吴然想了想，说：“嗯……你成绩好，非常好！”
　　“不是这个。“洛池垂下头，纠结着说：”我说长相。你觉得……我长得好看么？”
　　“好看——”
　　这是肯定么？洛池心里有点雀跃。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吴然挑了下眉，一字一句地说了后半句。
　　“你……”洛池抬手指他。
　　吴然把怼着他的手指推偏一点点，缓慢而清晰地说：“池哥，虽然你长得不行，但是！你矮啊！！！”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米五九！萌妹身高好不好！你懂个屁！”
　　“小朋友，你是不是对萌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终于，洛池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扫过的范围有点大，吴然没法错身躲过去，于是他往后一仰，两腿一钩，倒挂在了单杠上。

　　“厉害么？最近练的新动作。”
　　这尼玛还是什么新动作？
　　“无聊。”洛池跳下单杠，走到倒挂着的吴然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临中夏季校服男女同款，是宽松的白色polo衫，肩膀的位置有蓝色条纹装饰，很运动风。
　　眼前的少年倒挂着，上衫因为重力原因褪了半截下来，堆叠在腹部以下。

　　洛池勾了勾唇角，眯眼看着吴然的肚子。吴然很瘦，洛池是知道的，可这么看着，然狗他他他……居然还有腹肌？

　　“呦！不错嘛？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一、二……这算几块？”洛池坏笑。
　　吴然刹时骇然：“什么几块？你……你想干嘛？”

　　这个动作躲刚才那一巴掌很完美，但这样挂着，上下都不太够得着，活像待宰的牲口，看着朝自己走近的洛池，吴然虚得不行。
　　“你……别过来啊……”
　　洛池哼了一声，伸手，在吴然的腹部重重弹了一下。
　　“腹肌不错！”
　　说完，她哈哈跑开了。

　　“靠！“吴然半惊半吓，又被这一下激得痒得不行，一个没稳住摔了下来。
　　还好他腿长胳膊长，跌下来的一瞬双手撑住了才不至于摔个狗吃屎。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滴雨正好落到了手背。

　　六月末的天说变就变，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能挂起雨幕子，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噼里啪啦了，跟放炮仗似的。

　　两个年级在这种天气下集体挪窝，也是一番奇景。如果说之前高二还庆幸自己不是全校最老的，高一还做着小萌新梦，那么，从今天开始，该醒醒了。

　　高二10班教室此时正是一片哐啷啷的椅子响，除了原来一部分老十班人，还搬进来很多新面孔，其中大多数都是之前二十班选理科的。

　　当然，有两个例外——
　　“吴然、张铭瑞，你俩坐一起，就第三组最后一排。”班主任老邢在讲台上指挥道。

　　不像其他人都抱着一大摞书和资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吴然只有一个薄薄的书包，他迈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之后往第一排看了眼，洛池正低头刷题。
　　彼时，张铭瑞也来了，两人冲对方点了点头。

　　“好了，安静！我来讲几句。”可能是外面走廊太吵，老邢关上了前门：“从今天起，你们就高二了。离高考也就七百来天，谈恋爱的、打游戏的还有其他不管干什么的，只要是和学习无关，都收收心。”
　　一说到谈恋爱，全班一阵骚动，不少人边笑边往前后左右瞥。
　　“诶我一说谈恋爱你们就来劲，上我语文课的时候怎么就不来劲了？一个个蔫了吧唧。”

　　老邢三十多岁，体型圆滚滚的，一脸慈祥，像个弥勒佛。他一开口，下面又是一阵笑，活像家禽市场。
　　有人反映：“老师，我们上课也来劲啊——”
　　全班的视线往音源扫去，第三组倒数第二排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目光直视前方。
　　老邢看了一眼名册：“刘飞是吧，我之前课代表转去了二十班，正缺人呢，既然你很喜欢上我的课，那课代表就你了。”
　　“啊？”刘飞一脸懵，凝固了半天才哦了一声。
　　全班又是一阵哈哈哈。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自习吧。”老邢夹着个文件夹下了讲台。

　　窗外雨势渐小，嘈杂和哄闹也退潮似的没了声，片刻前还嘻嘻哈哈起哄的一帮人，一下子又都埋起了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吴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竞赛题集，刚看第一个题，就听见桌面发出“笃”的一声。抬头，老邢正站在他桌子边，朝门外努了努嘴。

　　高二年级办公室在整层楼最东边，靠近楼梯口。晚自习期间，除了各班班主任，几乎没什么人。
　　老邢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搁，拉了边上一个凳子过来：“坐。”
　　“我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老邢坐下喝了口茶，说：“最近怎么样，来十班适应么？”

　　最近？今天不是第一天么？
　　吴然觉得老邢问得有点莫名，但他也没多想：“没什么不适应。”
　　“不用紧张，你有什么不适应都可以和我说。”
　　呃……
　　吴然有点无语，他实在不知道老邢是哪只眼睛看出自己紧张了。

　　看他不说话，老邢放下杯子，又说：“我干班主任也七八年了，刚转进实验班不适应的学生见过不少。这里面最后考清北的也多了去了。你和张铭瑞都是普通班考进来的，各方面情况应该差不多，让你俩同桌，主要也是不想给你们压力。另外，有些不实的流言，你不用在意，别因为这个影响学习。你是好苗子，好好加油！”

　　他这话对吴然说，多多少少带了点讨好和照顾的意思。毕竟副市长家的公子，任谁是班主任，也都会多留心留心。

　　只不过在吴然看来，大可不必。
　　他一惯做事情都是无拘无束、云淡风轻，紧张和压力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更多的是无所谓。也许是中二也许是臭屁，他觉得但凡他想的，没有做不成的，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关于他进十班靠走后门、初中打架把人打进医院的江湖传说，胡诌也好，造谣也罢，他根本不在意，反而有点想笑。

　　至于他爸……
　　算了，不提也罢。

　　听了半天老邢苦口婆心的唠叨，吴然觉得有点无聊，他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腿侧。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他正好面朝着门口方向坐着，不用扭头就看见洛池抱着一打卷子站在门口。

　　对面隔间的女老师抬了下头，冲门口道：“来啦。”
　　那是他们班数学老师，周敏。
　　“老师，作业齐了。”洛池把手里的卷子放到周敏桌上。
　　“行。”周敏指了指边上长桌上一叠厚纸说：“这是明天的讲义，你把咱们班的数一下。”
　　“好。”

　　洛池十分怀疑是吴然故意卡时间，不然怎么这么巧，两人一块从办公室出来。她往边上看了眼，没说话，径直往教室走。

　　正值晚自习课间，走廊却意外很安静，估计是刚大分班的关系，每个班都是一大片陌生面孔，没混熟都一个个装深沉。

　　风吹着雨丝斜扫入过道，给闷热的空气掺入一点凉。
　　刚在办公室的时候，吴然还觉得无聊中带点尴尬，现在出来了又感觉很舒畅。

　　大概因为风的关系吧。

　　他看着洛池赌气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半晌才出声打破了沉默。
　　“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