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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临门一脚 他必须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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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禄翻通讯录找出了当初排球队里那个商学院的队员,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今年什么时候安排出国?
小队员几乎是秒回:学院通知6月18日,如有特殊情况另行通知。
这么早?宋禄咋舌,五月底答辩刚结束,他们毕业典礼安排在20号。
小队员开始叭叭倒豆子,说禄哥你不在,我们积极性都没以前高啦,队长也退休了,现在新来的没你们俩有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你损我还是夸我呢。宋禄鞭挞他,好好打球,夏季联赛要开始了吧?记录必须保持住了。
那头诶诶地应着,又加一句,那也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宋禄又激励了他两句,下线切换APP开始看去法国的机票。
上午刚回复了巴黎大学的Offer,下午就火速联系上了导师在那儿附近认识的房东,预先在电话里谈了个半年的合同,现在看来,要把实地看房时间提前了。
爹妈听说他要去法国读研的消息,恨不得飞回来给他办升学宴。只怪他藏得太好,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前几次被问到近况只是说在备考,心大的爹妈还以为是国内的升学考,豪爽地说儿子你只管往前走,学费生活费我们全包。
“真是的,既然都要出国了,怎么不来加拿大呀?妈妈同事的儿子就考到了滑铁卢大学,你们要是一起还能作个伴儿。”
“妈,大学可不是作不作伴的问题,要综合评估专业排名和知名度……”
“行行,”老妈自知失言,“你懂的比我多,妈妈只是怕你赌气我们丢你一个人在国内,既然都考出来了,怎么不选个离我们近点的呢?还是说法国有什么特别吸引你的地方?”
宋禄沉默半晌,说:“有。”至于是什么,他说等稳定下来再好好给你们介绍。
爹妈习惯了他凡事藏一手的风格,只当是他有了初步计划,但是想先适应了那边的生活再做评价,于是也没有追究,下线后简单粗暴地给他打了五万块大洋聊表心意。
宋禄不客气地直接订了张6月16日的机票,打开电脑查起了留学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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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准备得怎么样了?”班导师给全班拉了个腾讯会议,二十几个窗格二十几张脸,班长头像下面的小话筒亮了亮,“老师,我们到那儿之后的开学时间还跟国内一样?”
班导师:“大三上学期9月底开学,你们有三个月的时间调整,可以抓紧时间好好练英语。”
二十几张脸纷纷露出恍然的表情,又有个同学开麦了:“老师,为啥要这么早过去啊,不能让我们在国内享受最后一个暑假吗?”
这问题也是很多同学想问的,班导师了然地笑笑:“今年宿舍审批得快,我们学校和法国那边都同意让大家早点融入当地环境,住宿费按照往年入学的标准,不会另外增收。况且,法国那边的学校环境很美,帅哥美女也多,你们不想提前结识一下吗?”
“哇哦!”很多人明显被说动了,额外免费住宿,还有凭空生出的异国旅游机会,不去白不去啊。
宿舍里几个人在小群里嗷嗷叫,原路非摩拳擦掌地说要开始准备旅游攻略了,江风说更期待那边的酒吧和法国女郎,杜希声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心情复杂难言。
因为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跟宋禄正面提过这件事。
像个缩头乌龟,明知铡刀近在眼前,就是咬着牙不愿意伸头受死,仿佛说出来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不说又有什么用呢?出国留学是他自己选的路,他知道自己不会反悔,更知道宋禄没必要为他改变人生进程,两年的未知数在感情面前或许是个考验,但在整个人生中却如弹指一瞬。
为什么不敢说呢?
害怕看到对方失望受伤的眼神,更害怕对方的强自镇定或者云淡风轻,理智上反复告诫自己赶紧说、必须说,一个人的事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可每次看到宋禄黑沉带笑的眼珠里倒映的自己,都感到如生吞秤砣般有口难言。
不过,他给自己留了后手,那个藏青色的信封里交代了一切,早在一个月前就交在了对方手里。此时此刻,他竟然既希望对方提前偷看了,又希望他没看。
如果宋禄已经知道他要走,应该不会这么坐怀不乱吧,杜希声咬唇胡思乱想,为自己妇人般的纠结懊恼不已。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在临行前一天约宋禄吃饭,坦白一切,断绝退路。
*
6月17日,杜希声鼓起勇气给宋禄打了个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仔细听还会发现里面混杂着口音很重的洋文。
“喂,宋禄?”
“我在,”杂音变小了点,可能是电话那头的人找了个清净地方,“怎么了宝贝?”
杜希声捏紧了手机,眼睛不安地眨动几下,“你今天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今天?”宋禄重复了一遍,竟然犹豫道,“明天可以吗?今天有点走不开,不好意思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宋禄屏息倾听,甚至能听到浅浅的吸气声,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杜希声皱眉着急的样子,他别过头狠心重复了一遍:“今天真的不行。”
“晚上也没空吗,半小时就可以,或者,10分钟也行……”
又是一阵沉默,然而宋禄依旧是那个令他失望的答案,尽管那话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今天我不在本市,赶不回来了。”
“好吧,没关系,是我没跟你提前说。”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不禁自嘲道,“没什么大事,改天,等我们都有空了再说吧。”说完还笑了一声。
没有什么大事?你都要一声不吭溜到国外去了叫没有大事?而且我说不在本市,你竟然一点都不好奇吗?宋禄气得咬紧牙关,最后那声笑里淬的苦他隔着电话线都能尝到,拼命告诉自己冷静,自家祖宗只好自己疼。如果不逼到最后,这根刺永远也拔不去。
一通电话草草挂断,留下两人在不同的国度双双无言。
宋禄费尽心思辗转了三位辅导员才搞到了杜希声的航班号,下午两点的飞机,预计凌晨两点四十抵达戴高尔机场。
出国的前一天,他伸着长腿坐在通海湖边的长椅上,那个他曾跟杜希声在傍晚听着广播站的抒情歌曲忘情接吻的地方。
微凉的风吹皱湖面,吹开岸边芦苇,不知道几年级的龙舟队又在奋力训练,极具穿透力的口号声害得对面图书馆低楼层的同学捂上了耳朵。湖边的跑道、和跑道衔接的木桥均有夜跑者的身影,即便“运动世界校园”定位到断头路,也得踩着草丛晃过去才算有效次数。
那是他的四年本科生涯起始和终止的地方,也是每个毕业生共同拥有的回忆,可以透过空无一人的看台座椅看到迎新晚会上束手束脚的自己。一食堂西面的排球场和商业街,他闭着眼都能来去自如,运动会开场舞的跑道上还有和那人共同滴下的汗。
他毕业了。尽管他很珍惜这段紧赶慢赶读书训练打比赛的日子,更珍惜和恋人阴差阳错相遇相恋的时光,他都必须离开这里了。
但行千里,孤身去他乡,去那里等一个心门长刺的人,去揭开他们交集甚笃的未来。
只差临门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