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劫》晒斗

2、灭门

　　夜色褪却，玉壶光转已掩去，凉风微暖，阳光无法照进人心，却终究还是洒进人间，街市繁闹，车水马龙。

　　一玄色衣衫的男子坐在茶舍的二楼，扇子手中持，风从扇中出，闲看往来人，楼下的说书人侃侃而谈：“话说这，洛阳陌，玉阶怨，人间已散落，改命可逆天。

　　洛阳陌，玉阶怨乃人间圣物，凑齐二物可修仙改命，更可掌握整个武林，本说此二物皆在这人间地狱庑幽壑，然而人见光明之路已开，这地狱门终被踏破，其二物在昨天一天之中已被正派取出，这玉阶怨暂时还下落不明，不过这洛阳陌已落到了千仞剑派。

　　不过圣物的确魅力不凡啊，直勾得这江湖人士夜不寐，洛阳陌落到千仞剑庄的消息瞬间传播开来，这一夜之间，千仞剑派，百草药庄都已惨遭不测，想来大家都疑惑为何这百草药庄也惨遭不测呢。

　　此事啊，还要从那相思门的银铃幽冥江心月与其红绡姑娘说起，话说千仞剑派那花心成性的二掌门李齐鸣伤了痴情女子红绡。这誓言要杀进天下负心人的银铃幽冥江心月闻言，一人勇闯这千仞剑庄，抓了那千仞剑庄的二郎李齐鸣，夺了其刚得的洛阳陌，斩了其人祖，伤了其脸，终其脸溃烂无医得治，再无法重操采花旧业。

　　这场大战中，相思门红绡姑娘被这为救二弟的千仞剑庄大郎打成重伤伤，这银铃幽冥江心月心系红绡姑娘，带她去了百草药庄，不过也是因此无意害了这百草药庄啊，此时百草药庄怕已是尸横遍野了。”

　　“百草药庄谁人不给薄面啊，可现在竟是为了一从未露面的圣物伤其药庄性命啊！”

　　“可不是怎么呢，这等损人功德的事，定然是那些邪门教派做的。”

　　“对，定然是那庑幽壑的人察觉东西丢了，寻着味儿找来的！”

　　众人义愤填膺的商讨着。

　　而此时玄衣男子，听到百草药庄这四个字时，拿着折扇随性摇曳的动作顿在半空，而后紧急收回，起身，脚点地，其影若惊鸿，更似蛟龙，体态轻盈如流风，从他的动作中能够看出他的慌忙，而其最终落在了百草药庄的上方。

　　满是彩色花朵的山庄内已是尸身遍地，此时的彩色花朵显得尤为诡异，此时一宝蓝苏绣衣衫的男子被人拉扯了进来，“主人，这人刚入门与我弟子厮杀，被我们抓来了。”

　　被喊主人的人，一袭黑色衣衫，蒙着面让人，声音似是被刻意压低了，让人看不出哪儿门哪儿派，其手下众人亦是一袭黑色衣衫蒙面，夜若忱不由的冷笑一声，这若与他讲这些都是庑幽壑的人，他倒也无法全然否认。

　　“什么人？”黑衣领头男子问道。

　　“应当是黍附子之子，黍离。”一人开口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黍离红了目，怒喊道，“为何伤我亲人性命！”

　　“我们只是地狱之人，来这儿为的就是取回我的洛阳陌，你可知此物在哪儿？”领头黑衣男子说道，“你若说出来，我或许饶你一命！”

　　“哼！”黍离不由的冷哼一声，“你若不杀我，我定然会杀了你！”

　　“口气倒是不小！”说着那人扬起胳膊，便要在扇其耳光，在其即将落下之时，一枚飞镖正巧刺穿了其掌心，不差分毫，这可是需要极高的内力把控。

　　那人见状寻思看来又来了什么高手，自己已是将这百草药庄搜了个遍未曾寻得，看来是早已被人觅走，现下又来了高手，若是再不离开，来人的越多，自己暴露的可能性便愈大了，这臭小子看着的确不知此事放过他便放过吧，说着便撤退了。

　　离开了束缚，黍离的身子却软了下来，夜若忱见状旋身落地，扶住了他，薄唇微启，“刚刚不是挺有能耐嘛？”

　　“是你～”听到声音，黍离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眼神亦是警惕，看到来人是昨夜的熟悉面孔，竟是软了身子，松了警惕。

　　“刚刚在茶舍品茶，听了一熟悉的地名，思来想去是在哪儿里听过，就过来看看了，没成想竟是见到你了。”夜若忱半笑半语，躺在自己怀中的人却是无暇听他究竟在说些什么，眼中满是伤感。

　　亲人逝世，原本温馨的府宅成了尸身遍地的修罗场，日后便是了无居所的孤儿，后半生无人挂牵，落寞半生，甚至会终日与杀戮相伴，何人会悲呢！可谓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

　　夜若忱想着，此事不由勾起了他的难过。

　　他本少年，可与佳人韶华倾付，看长街长，烟花繁，执剑纵歌把酒言欢，归隐田园，可终归是毁在了这亘古如斯的名利是非场，从他五年那年，亲人与其已生死两茫茫，自此再无人可与其话凄凉，一人习武练功，终究成就了这人间地狱场，现在已满是鲜血，怎敢染那田园居啊！

　　夜若忱看着这可怜人，无奈叹息，将其扶到了一旁的石凳上，让其坐下，去四处查看了一番，最终端着一杯热茶出来，放在了黍离面前，“走了一夜的路，喝点！”语气中并没有丝毫的温柔，反而是生硬的责怪。

　　黍离还沉浸在丧失亲人的痛苦中，神色低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在跟自己说话，夜若忱提高声音，语气几乎是在命令：“听到没有！我让你喝了！”

　　“啊？”黍离这才听到声音，看着桌前冒着热气的茶水，沉静片刻，机械的将其拿起饮下。
　　夜若忱看着眼前人喝下，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刚刚四处看了，没看见黍附子和叶空青，或许他们躲开这场厮杀！”

　　“当真？”黍离从沮丧中寻回了一丝欣喜，而后却愈发难过，“可父亲母亲不可能留下庄子的人自己走，他们一定是被人抓走了。”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夜若忱淡然的说道，“不过也并不排除，他们是被人救走了，毕竟他们生平的朋友传言并不少。”

　　“可这山庄不也还是尸横遍野？”黍离满眼落寞，“天下几人能识君，朋侪又有几人会是真？”

　　“你倒看得透彻。”夜若忱轻笑，“那你还找那人间地狱去报仇嘛？”

　　“人间地狱？”黍离不由的皱眉问道。

　　“人间地狱不知？”夜若忱想着我人间地狱庑幽壑世人皆知，其执事人活阎王更是无人不知，这臭小子竟然不知，是我提不动刀了？

　　“知，怎会不知，人间地狱庑幽壑，活人进死魂留，其执事活阎王，人如其名杀人如碾蚁。”黍离说着自己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所有关于这人间地狱的说法。

　　“嗯，不错！”夜若忱听着很认同的点了点头，“即是知道何不去找他报仇，难不成是不敢？”

　　“报仇与他们何干？”黍离认真的思踱着说道，“他们虽不是江湖眼中的正派之人，可他们向来杀伐果断，若是寻物定会用自己方式找，怎会留我性命，与我周旋，见你便最终落荒而逃？”

　　黍离有板有眼的陈述着事实，言语中甚至有夸赞庑幽壑的嫌疑，与那些披着正义的侠士似乎多有不同。

　　他从不相信这世间定义的正邪善恶，并不能因为他与大家的想法相悖，就将其归为异类，不能因为他得罪了一群披着正义的人，就将其列入鬼怪行列，更不能因为惧怕他的能力，将其终身钉上恶人的枷锁。

　　或许他有他的身不得已，他也想从地狱走向人间，是这个世界不允许，而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不愿与这些庸俗虚伪的人打交道，故日日外出寻百草，也正是因此，逃过了一劫，并相识了这个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友善的人。

　　夜若忱倒是对其更有兴趣了，“所以你并不觉得是庑幽壑的人做的？”

　　“嗯！”黍离的脸上没了笑容，但是眼里却依旧有光。

　　“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夜若忱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不管.....日后你有什么打算，现在你必须得离开了。”

　　“我不能离开，我要让我的师兄弟们入土为安！”黍离看着那些昔日与自己嬉闹的人再无声息，难免还是会有些伤感。

　　“好！”夜若忱抿嘴点头说道，“那我不介意一会儿也帮你收一下尸，让你也入土为安。”

　　其话音刚落，十几人身型轻便，井然有序的落地，俨然一副正派作风，其站于前排的人一袭白衣看着地上的各人，难掩伤感，看着眼前的人，走上前，便开始嘘寒问暖：“你是阿离嘛？”

　　“你是？”黍离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并不相识。

　　“青月派秦风！”那人彬彬有礼，举止动作皆是规矩。

　　“青月派？”黍离对这个江湖并不了解，自然对门派路数也并不清晰，对于耳熟能详的空明派，洞箫派，迹山派，流霞派四大门派以及千仞剑派是有所耳闻，但是对于此新起之秀的青月派倒是闻所未闻。

　　“嗯！”那人礼貌性地点头，接着说道，“看到公子家中遭此变故，实属难过。”

　　说完几人假意惺惺的低头惋惜，似是为其默哀，夜若忱见此状，不由的嗤笑，旁人刚死了兄弟，尸身还未下葬，来人便开始为其默哀，当真是可笑正派形式主义作风啊！

　　听到声音，那人抬头看向其人，其人肆意潇洒的坐在那地品茶摇扇看戏，秦风心中嗔怪，怎会有如此不懂礼数之人，其身上毫无正派之气，满是邪性，秦风最看不得这种人，心中想着面色已是不悦“这位仁兄是？”

　　“夜若忱！”夜若忱笑着点头回应，对于其不算友善的态度毫不计较。

　　“未曾听说过，不知夜公子师从何门何派？”秦风问道。

　　“无门无派。”夜若忱斜视眼前的人说道。

　　秦风想着怪不得如此无规矩，原是无人教导，想着，心中的不悦好了些许，而后其看向黍离，道：“阿离，此地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你不如与我先一同回青月派吧。”

　　“你是没看见他还有几十号的兄弟姊妹没有埋嘛？你让他同你去哪儿？”夜若忱玩闹似得说道。

　　“仁兄此话意欲何为？”秦风不悦的看向夜若忱，而后看向黍离，道，“百草药庄有洛阳陌的消息已传开了，若是再不离开，只怕你我皆会招致杀身之祸。”

　　“现在已经来了这么多波人了，应当也无事了吧......若银铃幽冥当真将那洛阳陌留在了这儿山庄，也早就被人取走了。”夜若忱笑着说道，“哦，对，刚刚还有一群自称世人间地狱恶鬼的来过，与你也就是前后脚。”

　　“你什么意思？”秦风的脸色彻底变了，“你多次出言相逼，我不与你计较，你倒越发放肆了。”

　　“没有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夜若忱表示自己无辜，而后看向黍离，“这位小公子，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跟他们离开？”

　　黍离早就听不下去两人的对话了，沉声说道：“他说的对，这若真有洛阳陌，相必早已被人掠走了，我的同门师兄弟还未下葬，自然事不便离开，若是方便，我安顿好我的师兄弟们再去叨扰。”

　　秦风犹豫了片刻，应声答应：“行，阿离兄弟若是安顿好他们，还请来青月派寻我，我自好生相待。”

　　说完，又寒暄几下，便离开了。

　　夜若忱看着离去的人，轻笑说道：“的确，患难兄弟不易得啊，听到洛阳陌被人找走了，就忙着离开了，连帮你安葬一下是兄弟的客气话都不肯假意说一下。”

　　黍离并搭话。夜若忱接着没好气的说道：“还阿离！叫的那么肉麻，那么亲，整的和多熟似的。”黍离依旧未搭话，开始将自己的同门兄弟一个一个抱到后山，每当他回来一次，夜若忱就要自顾自的聊上几句，“阿离，人有悲欢离合......”本想安慰几句，但总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很是怪异，又想起那人喊“阿离”时的亲热，没来由的生气，说道：“我还是喊你小黍吧！怎样？”

　　“都可！”黍离终究还是回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