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星辰》水榭亭花

1、第 1 章 离家

　　公交车不急不缓的行驶在拥挤的街道上，苏应晨往窗外扫了一眼。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只是，再热闹也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一切皆是陌生的。
　　车上倒是很冷清，苏应晨乘坐的这班车快到终点站了----也仍只有两三位乘客。他坐在最里面，找着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衣兜里的手机却不安分地响了一声。
　　苏应晨没有理会，用脚将欲滑走的行李箱往座位的间隙里踢了踢。手机锲而不舍的连着响了好几下。
　　“已经到达终点站，请乘客下车----”司机停下车，拿过喇叭扯着老烟嗓高喊：“到站了，到站了，别睡了啊！”
　　这一嗓子喊的如同惊雷在车里炸开，让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子从睡梦中惊醒摔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以及尖叫鸡式惨叫。
　　苏应晨一脸冷漠，冷静地拖着行李箱下车，远离了中年男子与司机的口吐芬芳。手机提示音又开始响成一片，他解了锁点进微信“姐”的那一栏，一连串的信息蹦入眼帘。
　　----到了吗？
　　----住的地方地址发你。
　　----生活费转过去了，不够找我要。
　　----等我工作交接完了才能过去，高一下学期……保持好就行了。
　　----房东电话你记得吧。
　　苏应晨收了钱，又发了个记得过去就摁灭了手机。
　　已近黄昏，街上依然热闹不减，行人三五成群地走走停停，似乎与他的清冷隔离开来。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旁边的超市挂着“跳楼大甩卖”的牌子，里面人满为患。苏应晨压下那股烦躁，用行李箱开出一条路，走到蔬果肉类区。刚到这儿，必需品早已备好，就先买吃的算了。于是随便买了几袋速冻食品、蔬菜之类的东西。清点了一下花费，苏应晨推着推车来到收银台边。
　　虽然这超市人很多，但是收银台也相应设置了很多，导致了总有几个收银员在百无聊赖的靠着收银台打着哈欠。不过她们一见到苏应晨一个个眼里冒出亮光纷纷端庄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改变，只是稍微抬头挺胸，嘴上却道：“那边那个小帅哥，来我这结账吧！”
　　“来我这，我这最快！”
　　有个收银员大妈更热情，想过去把苏应晨拉过来，结果旁边的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收银员拦住了她，“你还凑啥热闹，那都是旁边小姑凉争的啦，咱们看看就好了。”
　　“所以我拉过来近距离看看啊，我这老花眼又看不清。”话是这么说，但收银员大妈还是收手在一旁观战。
　　苏应晨被这波热情弄的措手不及，收银员们热切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只能面无表情的秉承着就近原则，走向了离他最近的收银台。
　　“你……你好，一共是153元，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微信支付也可以的！”这个收银员很年轻，面对苏应晨脸红的不像话，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起来，只有手脚还算麻利。
　　“现金。”苏应晨的声音冷冽如寒冰却又悦耳至极，尾音还带着点苏，无端生出几分撩人的意味。收银员脸上的红色晕染得更深了，慌忙接过递过来的现金，手脚都不协调了，还差点找错数。
　　旁边的收银员见了，小声调侃道：“姐妹，你不行啊，这才一个呢，果然见得太少。”
　　好不容易结了账，旁边空闲的收银员都蠢蠢欲动，用眼神示意那个收银员去要苏应晨的微信。奈何那个收银员害羞又碍于苏应晨周身的“生人勿扰”的冷气始终没敢开口，于是错失良机，苏应晨早走远了。
　　刚出超市门，手机铃就响了。苏应晨把东西全挂行李箱杆子上，边推边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房东而不是他想的苏希芸，不禁迟疑了一下才点了接听：“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你好你好，你就是叫苏应晨的小伙子吧！我是租房的房东，姓柳。”手机里传来的是一个苍劲有力的老人的声音，语气非常高兴：“这么多年也就小弦有时间跟我这老头子聊聊天、下下棋、喝喝茶之类的，现在又多一个娃儿了，小弦也多一个伴啦！”
　　如此热情的待人方式苏应晨在这不到一个小时已经体验到两回，不禁怀疑自己到的不是温柔腼腆的江南水乡，而是热情豪迈的东北，一时之间只能转移话题：“合同您好弄了吗？定金我现在过去就可以交了。”
　　对面是个慈祥的老人，苏应晨的语调也尽量温和了很多。然后就是他N次婉拒柳老头的好意，就在柳老头不死心还想帮苏应晨干什么的时候，一声九曲回肠的声音从柳老头那边传了过来：“柳老爷子～～在不在？开个门放我进去OK？”
　　“小苏你等等啊！我去开个门。”柳老头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给莫司弦开了门，“咋？你姐又没给你钥匙？”
　　“这不是废话嘛？一般我其他的时候找你都会用手机问你在不在家，但是这种情况下不管你在不在我都得来，所以就没有问的必要了。”莫司弦进屋擦了擦额角的汗，瞄了一眼桌上的手机问道：“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柳老头正准备一番死亡询问，听见这话才想起来还跟小苏通着话，忙拿起手机：“不好意思啊小苏，反正待会你要来，我们见面谈怎么样？”
　　“嗯，可以。”只听见那个小苏似乎也不着急，很快就同意了。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声音微微有些许清冷，嗯，是个年轻人没错了。在一旁脱外套的莫司弦这么想着，又问：“谈啥呀？”柳老头没理他，把电话挂了反问道：“我还没问你又干了啥让你姐不把钥匙给你呢，你到是问起我来了？”
　　莫司弦立刻满脸委屈，“没有干啥好吗，我这几天老安分了，就是打打球而已。谁知道她是内分泌失调还是更年期到了？所以……你们在聊啥？”
　　“算了，问你也问不出啥，待会你姐回来了我问她去。”柳老头翻了个白眼送给莫司弦，“也没聊啥，就是你经常没钥匙死皮赖脸要去住的那栋房子要租出去了。”
　　莫司弦刚喝的一口水一下子卡喉咙里，差点把自己给噎死，咳了半天才用半死不活的声音开口：“咳咳咳……那栋房子……咳真要租出去啊？”
　　那房子是柳老头三栋房子中地理位置最好的，房租也稍贵了些，不过迄今为止尚未租出去，所以每每他姐生气，他就跑去那睡。莫司弦是没想到几天没在那栋房子光顾，那房子就要易主了！虽然原先也不是他的，但至少他在住的日子拼拼凑凑也有好几年对那房子都有感情了，这突如其来的说分就分，真的有点舍不得……当然这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以后他姐又不把钥匙给他可就惨了，他姐那么狠的人，就算他睡大街也不会心软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开玩笑？”柳老头拿出那房子的钥匙递给莫司弦说：“待会人来了你带他去看房子去。”
　　“难道你开的还少吗？”莫司弦一脸无语的接过钥匙，看向柳老头的眼神赤裸裸的写着“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柳老头尴尬一笑，“这次是真的，真不是开玩笑。”
　　“不过平时那么多人要租，你咋就租给了那个什么小苏？”莫司弦到挺好奇这个小苏是何方神圣，居然让柳老头把那么抢手的房子租了出去！
　　柳老头撇撇嘴：“我又不缺钱，我对租房子这件事是有讲究的，要看缘分和情投意合。”
　　莫司弦：“…………你说的那应该叫找对象，不叫租房子。”
　　谁知柳老头双手叉腰来了一句：“不，你不懂，这就叫代沟。”
　　……真的跪了，这话不该他说吗？！！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扭曲，柳老头终于意识到自己说的“缘分租房和代沟”有点扯，“那房子你的我的？”
　　莫司弦：“当然，是你的。”
　　柳老头理直气壮：“那我租出去有问题？不然你给我空下来的房租钱？！”
　　莫司弦：“可以啊，如果你……”
　　“得了吧，我担心你姐要是知道了，会把你挂在树上吊几晚，让蚊子把你咬清醒点。”柳老头边说还边指了指窗外的梨树，“看见没那树的分枝刚好可以拿来吊人。”
　　莫司弦：“……”您可真了解她。
　　无语了好一阵，莫司弦想着垂死挣扎一下，结果柳老头瞥他一眼：“不服憋着。”
　　我憋你大爷，当初他一定是脑抽了才给这老头送智能手机。莫司弦面无表情的想。
　　最后他只能接受柳老头的安排，乖乖地去了那房子收拾自己的东西，毕竟他姐不给他钥匙已经是常态，导致了有些比较私密的东西也在那。
　　……
　　不过半个小时，苏应晨就到了柳老头家。柳老头刚好有急事要出门，于是他一股脑地把钥匙合同什么的全塞给了苏应晨，并道：“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跟小莫说就好了，他可以帮你换。”然后就以光速消失在苏应晨面前，留下他一个人抱着一堆东西在风中凌乱，深切的感受到房东的不靠谱。
　　苏应晨把手上东西整理好，拖着行李箱去了柳老头刚刚指的那栋房子，开始了他的搬家之旅。
　　房子挺大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总共有四个房间旁边还有一个卫生间。苏应晨对此挺满意的，唯一不咋样的就是躺在客厅沙发上的莫司弦。原因很简单，他才跟宽敞的客厅打了个照面，就看到沙发上躺着个熟睡的裸男先生----莫司弦，呃……这么形容不太贴切，准确来说只是半裸而已。
　　虽然这个裸男的长相和身材是不错。莫司弦的长相是极具侵略性的，整张脸的轮廓线条凌厉，但是可能是因为在睡觉，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安详。
　　没错，这是苏应晨的第一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