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正浓[校园/兄妹/救赎]》时有微凉

3、烟花

　　年三十，黎若秋随母亲回了东城。

　　今年的气候反常得很，冬天竟一点也不冷。东城的大街上，年轻人还穿着短袖。

　　黎若秋总是不大能记得哪个亲戚叫什么。路上，黎母反复叮嘱她要记。若不是过年前突击了一番，她想，她一定会给母亲丢脸。

　　“对了，你江叔和他儿子也回来了。明天上他们家吃饭。”

　　“好的。”

　　再往后，黎若秋没怎么认真听了。

　　到了外婆家，黎若秋想要帮忙做饭。外婆却推搡着，让她同表弟玩。

　　表弟想玩烟火炮竹，黎若秋同他去了江边小卖部买了几筒。教了他如何点燃后，便在附近找了个石凳，静静地坐着。

　　炮竹点燃了，滋滋的火花在地面上跳跃。表弟一旁拍着手喊她，她却只是摸摸他的头，笑着。

　　似乎年纪越大，对这些孩子玩意儿愈发不感兴趣了。这年，过得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晚些时候，外婆喊他们吃饭。刷了许久的朋友圈也乏了，便匆匆溜进屋子里，吃起热腾腾的饭。

　　窗外忽而响起了烟花的声响。黎若秋闻声颤了一下，随后看向外边，目光逐渐被眼前的炫丽吸引。

　　她快速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在得到黎母和外婆的同意后，小跑了出来。

　　她没能忽略离开前，母亲那一声玩笑话：“阿秋这模样不还是个小孩吗！”

　　烟花在江头的对岸燃放，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黎若秋拍下一张照片。可惜的是，隔壁人家的房屋挡住了一半。

　　她翻着微信通讯录，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分享人选。点开朋友圈，又觉得他们无法理解她此刻的心情。迷糊之下，发给了一个人。

　　“[图片]”

　　“想了一圈，还是觉得发给你最合适。”

　　黎若秋没指望对方能回复，便退出了对话框又刷了会朋友圈。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很快回复了她。

　　“这么巧？”

　　“[图片]”

　　黎若秋点开大图，照片上也是一缕烟花。但随后，她惊讶地发现那一缕烟花恰恰是另一半。

　　她的照片上，烟花的另一半。

　　“？？？”

　　怎么会。

　　随后，对方发来了一条语音信息。黎若秋点开，手机喇叭那头对着耳边放。

　　“回头。”

　　那道低沉的声音，似乎穿过时空，连同身后的余音一同响起。黎若秋转过身，慢慢放下握着手机的手。男人站在那，神情如常。

　　但那一刻，黎若秋又觉得，他仿佛站了很久。

　　***

　　“我妈说明天上你们家吃饭。”

　　“你又欠我一顿饭了。”

　　黎若秋停住了脚步，递了个无奈的眼神：“还能这么算？”

　　“礼尚往来啊。”

　　摩托车在村子路上来往，江胜寒走到她左侧，将她引到另一边。

　　“为什么想发那张照片？”

　　黎若秋不答反问：“如果说我是因为烟花才选的化竞，你信吗？”

　　“□□爆炸的化学反应？”

　　“是。当时要从数理化生选一门搞竞赛，我觉得都一样。”黎若瞳孔闪烁，不由觉得怀念：“□□爆炸的实验结果，真的很像烟花。”

　　江胜寒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只是默默地听着，一边留意着过往的车辆。

　　“但如果所有的东西都被量化，就没了意思。”

　　察觉到女孩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男人插了一句：“做自己开心的事就好。”

　　女孩的心一颤。

　　天色愈发昏沉，她回望着来时的路，忽而哑然失笑。半晌过后，她才看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因为这个才退了化竞？”

　　男人理了理微风吹乱的头发，不置与否：“我可没说。”

　　“若真是因为这个，也太儿戏了。”

　　回到外婆家时，饭桌上已经一干二净。黎母问去了哪，黎若秋只说是散步。

　　入夜，天气凉了许多，总算有点冬天的样子了。黎母喊她去丢垃圾，从垃圾场回来时发现，江胜寒还没走远。

　　“不回去？”

　　男人慢慢走近，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新年快乐。”

　　声音落下的同时，黎若秋手上多了一个玩意。她盯了烟花棒好一会，才缓缓抬头：“新年快乐。”

　　“可惜不是在学校。”

　　“啊。”

　　直到江胜寒离开后很久，黎若秋还是懵的。

　　她喜欢看烟花，却听不得那声。周平嘲笑她胆子小，连实验室都不敢进。但她曾经隔着窗瞥见过，男人在化学室里意气风发的模样，谨慎而无畏。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但她就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十二点的鞭炮声在家家户户的院落里连绵，似乎这样能给新的一年带来好意头。

　　黎若秋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手上还拎着耳塞。黎母的呼吸声在身旁此起彼伏，她慢慢躺下，点开了微信对话框。

　　“你是今年第一个和我说祝福的人。”

　　“彼此彼此。”

　　年初一的早上，黎若秋是被黎母叫醒的。醒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黎母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说是要去江叔家拜年，这么晚才起简直是失了礼数。

　　“妈，你其实可以早点叫我起的。”

　　黎母一下子没了话，只是提起一箱腊肠先出了门。

　　她知道，母亲还是为她着想。

　　***

　　昨晚打了招呼，今天再见便不觉惊讶了。这是一顿很和睦的午饭，即便江父和黎母总在互相问候他们的情况。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道出早已认识对方。

　　午饭过后，黎母这才想起要去看干妈，原本和黎若秋约好去灵隐寺求签的事也不得不搁置。

　　“阿姨，我陪她去吧。”

　　江父点头，和蔼地露出笑容：“胜寒他也两年没去了。”

　　黎若秋从厕所回来后，被告知待会要和她去灵隐寺的人是江胜寒。

　　“听说灵隐寺求的签很灵。”

　　能让江胜寒和她去，想必对方早已去过。黎若秋不由地问出了口。

　　“很灵。”

　　女孩诧异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不会信这些。”

　　江胜寒笑着，“很多事情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

　　正月的灵隐寺很是热闹，黎若秋等了段时间才来到佛祖面前。寺内的和尚在跟前做着礼拜，慕名而来的世人在底下诚心拜佛。

　　走出寺庙后，黎若秋的目光四处探寻。门旁挂着几册佛经，供游人参阅。她眉眼一挑，缓缓走上前。

　　“你看得懂上面的字？”

　　“有段时间精神很差，来抄过佛经。”

　　黎若秋想起之前无意间拿到江胜寒的试卷，瞄到了他的字。男人的字迹苍劲有力，颇有卧龙藏虎之势。

　　她豁然明了：“难怪你的字写得这么好。”

　　“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不也去求一支？”

　　江胜寒看着女孩红润的脸色，心情不由感到愉悦：“上次求的已经实现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黎若秋有些好奇：“你求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她并不意外。与不熟之人谈论隐私，不是什么好教养。但她还是没忍住开口：“我求的是平安签。”

　　“希望我和身边的人岁岁平安。”

　　女孩的眼眸明亮而平静，江胜寒读不出她的心思。不过，那不要紧。

　　“让让，让让！要放炮竹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慢慢开始往外退。黎若秋也随着人流讪讪离开，如雷贯耳的鞭炮声却猝不及防地响起。

　　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两只手比她更快地附在了耳旁。

　　“抱歉，冒犯了。”

　　奇怪的是，黎若秋并不觉得他如此做有何失礼。她正想回一句“不要紧”，却见男人没有放手的打算。

　　隔着宽厚的手掌，黎若秋还是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但她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直到声音不再响起，男人才缓缓放下了手。

　　她忽然想起，放假前与阮丽的那番话。

　　“你…和江胜寒很熟吗？”

　　吃烧烤的第二天，黎若秋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多了不少，尤其是曾和她同为化竞的同学。

　　打水的时候，2班男生有意无意的视线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

　　她问起阮丽，也被告知早已收到风声。

　　黎若秋仔细思考了一会，还是无法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熟人”。她摇摇头，没有半分谎言：“不算熟。”

　　“昨天很多人看见你俩在饭堂吃宵夜。”

　　和他在一起，难免会高调些。但过几天，该连饭后谈资都称不上了吧。

　　黎若秋不觉有什么，不甚在意：“之前他帮了我个忙，礼尚往来罢了。”

　　“你知不知道那群男生私下给江胜寒拉郎？”

　　阮丽心里明的跟镜子似的，室友的说辞似乎还无法说服她。

　　黎若秋心知，阮丽没说下去是在卖关子，便合了她的意，没再反驳。

　　她得逞似的往黎若秋耳边凑：“他们把年级长得好看的女生都押了个遍，就是没想到这近水楼台。”

　　这时，江胜寒和几个2班的男生从篮球场的方向走回。

　　经过1班走廊时，黎若秋神色自如地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不由笑了起来。

　　“昨晚过后，他们一定后悔没押你这个潜力股。”

　　黎若秋收回视线，一本正经道：“见过两次面也能叫熟的话，也难怪他们了。”

　　思绪逐渐飘回，黎若秋顿觉脸上被打得火辣辣的疼。

　　这两天的经历，魔幻得不忍深想。即便他们只见过三次，她似乎不能再认为自己与这个男人不熟了。

　　他们。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