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久葬名川

1、驰野

　　尧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很凑巧。那天他去办公室被找科任老师问话，凑巧经过教导主任办公室无意间瞥到了那个男生。
　　他看起来很文静，带着黑框眼镜脸上有一些雀斑但并不明显，身体略微比自己瘦小一些，看起来有些单薄。
　　他只是匆匆一瞥就走了。
　　男生也不知道刚刚有视线经过，只是仔细听着教导主任的嘱托。

　　“我叫陆驰。”男生站在讲台上，微微低下头有些害羞。
　　尧野一下子从桌上精神了起来，他的声音吸引了尧野。应该是正处于变声后期的缘故，声音有些细腻，他觉得，这个人说话甜丝丝的。他唱歌的时候应该挺好听的，尧野想。
　　班里的女生开始一小片的讨论这个新来的温柔男孩。声音好听人长得也帅。
　　“你坐到尧野前面吧。”班主任老李头指了指，“尧野，你可别带新同学。”
　　全班传来笑声。尧野把头偏到一边，“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颠倒是非的老东西。”
　　他回忆刚刚看到的他的面孔：微微泛白的面庞，可能是因为有些紧张，手指一直搓着衣角，说话还有些小结巴。
　　在他自言自语的片刻间，陆驰已经来到了他前面。尧野的眼神与陆驰相交，只是一刹那间的交错。尧野又趴在了桌子上，陆驰坐到了尧野前面，只留下一个洁白的背影。
　　下午
　　金黄色的夕阳反射至窗户上，刺眼的光芒让陆驰有些微微不适应。
　　因为长相的缘故，今天被班里的女生搭讪，由于桃花运太重，被男同学排挤了。
　　除了自己后面的那位。他一直在睡觉，等到了最后一节课下课自己转身发现他的后桌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慢慢走在校园的梧桐树林柏油道上。父母把自己送入了这所升学率高的国际学校，远离家乡，自己求学。上午把自己送到这里中午就坐飞机走人，忙于工作。
　　陆驰习惯了，他渐渐喜欢上了一个人待着。
　　他观赏周围的景色，暗自熟悉学校路线。忽然他瞥到了某个艺术教学楼的拐角处：后桌被一大堆人堵着，他默不作声，只是抱着书包低着头。
　　陆驰眯了眯眼睛，他的近视好像又有些严重了。那个高个子好像就是他们班里的那个校霸……他还没将班里的人认眼熟。
　　他悄悄躲在墙后，侧耳倾听，微微偏头注视着一场校园霸凌的开始。
　　“尧野，你是不是该拿出点东西，孝敬孝敬我们哥儿几个？”高个子说，“你在国内部小生意做得挺好啊。”
　　生意？陆驰撇了撇眉，这个人在搞什么。
　　“没有。”尧野低沉的声音将陆驰拉回了思绪。
　　如果说陆驰的声音是温柔细腻，那尧野可能就已经发育成沙哑而磁性的男低音了。陆驰的心有些怦怦跳动。他看向草坪四周，捡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在阴暗处暗中注视。
　　那高个子一拳要打到尧野的脸上，尧野已经闭眼准备接受这一击了。忽然，一块石头重击打在了高个子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尧野愣了愣，高个子男生显然也料想不到会是如此，咬牙切齿道：“尧野……！”
　　尧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冰冷了几分，道：“胡靖。”
　　那个高个子明显愣了愣，他欲开口恐吓尧野。刹那间，另一块石子弹到了他的脑袋上，留下了浅浅的血坑。李杰瞪大了双眼。
　　陆驰在墙后扔着石子，慢慢数着手里还剩下多少颗。瞬间，胡靖带过来的小弟都被他砸了个遍，不是脑袋上挂了彩，就是脚腕被石头磕出来了淤青。
　　尧野不明情况，但他可以感觉的出来这个人应该是在帮他的。他抱紧了书包，往后退了几步随时准备跑路。他并非怕李杰他们，只是包里的东西对他而言是重中之重。
　　胡靖有些害怕了，尧野这混蛋指不定叫了国内部高年级的人来帮忙。他这里虽然人多，但还是没人有胆子和高年级的硬碰硬。他咂了咂舌，指着尧野道：“今，今天先放过你，我们走！”
　　尧野挑了挑眉，看着李杰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舒服了点。他想起来什么，张望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他思考了一会儿，笑了笑，从包里翻出来一个旧的作业本，整齐地撕下一张白纸，折来折去变成了一只千纸鹤，随即放到了石板地上，喊道：“谢谢你啊，兄弟。”
　　说罢，背着包消失在了小巷中。
　　陆驰从墙后走了出来，弯腰捡起了纸鹤看了一下，随手放在了兜里，跟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尧野走进了艺术小巷里，掏出了书包里的东西：一袋狗粮。他将狗粮放进巷子里原来有的小盆里，不一会儿铃铛的声音便渐渐传来。
　　陆驰比尧野晚一步到来，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这二货原来就是为了保护一袋狗粮所以才会被一群人堵……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团白色的小团子朝尧野屁颠颠儿地走来。陆驰瞪大了双眼，那是一只小博美，看样子应该不会超过两岁。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杂毛，被白色覆盖。
　　小博美走到尧野跟前，蹭了蹭他的脚腕，接着开始啃小盆里的狗粮。连陆驰都能听到它嘴里发出的“嘎嘣”声。
　　尧野蹲在那里，下巴垫着胳膊，手摸了摸博美的脑袋，也不说话。
　　陆驰对于他这个新后桌又有了新的看法，他站得腰有些微微发酸，想转身活动活动。不知道哪个有情调的艺术生在墙缝里塞了几块彩色的石头，被陆驰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地上。
　　尧野瞬间警惕起来，他抱起了小博美，站起看向发声处。陆驰躲在墙后面，他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忽然，他有些不解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对啊，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不就是看见别人的小秘密了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为什么……
　　“谁。”尧野朝陆驰躲的那个墙后走去。
　　陆驰深吸了口气，从阴暗的影子里走了出来。落日的余晖照在了梧桐树上，同时撒在了陆驰身上。尧野看得不太仔细，只是看见了一个比他稍矮一点的少年，背朝落日，全身上下被夕阳裹住。
　　他想，如果这个人被太阳拥抱，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他走近一看，微微有些发愣，这个新来的男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驰？”尧野抱紧了博美，“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吗？”
　　“啊，嗯，是，我叫陆驰。”陆驰点了点头，“尧野？”
　　“是。”尧野低下了头。这可能是他经历过最尴尬的对话。他还是很困惑为什么这个新生会来到这里，明明自己千挑万选才选中这块没有人会来的地方。
　　陆驰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尧野手中的博美，问：“这是你的吗？”
　　尧野欲言又止，低下了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狗，说：“曾经是。”他把博美放到了地上，博美屁颠屁颠儿地又回去啃起了狗粮。尧野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姿势，蹲在那里看小狗。
　　陆驰也跟着蹲在一旁，轻声道：“你是把它丢了吗。”
　　尧野将头埋进了臂膀里，不知在想什么。陆驰不知道自己的一个问题会把尧野打击成这样，心里不免有些慌乱。他刚想说什么，低沉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
　　“嗯，家里妹妹过敏，父母不让养了，就把它带到这里了。”尧野从臂膀里探出一双眼睛。他的眼中黯然无光，既没有朝气，也没有希望。
　　“我也有妹妹。”陆驰看着博美，“有的时候，是有些麻烦。”
　　尧野看向陆驰，陆驰感受到了尧野的目光，也看向他。这可能是两个人第一次审视对方，不一会儿，地上传来小狗的“呜呜”声。
　　“这里没有什么人来，我就把它放在这里，每天来这里看看它。”尧野偏过头摸着小狗脑袋解释道。
　　……他是没有看到墙缝里的艺术石吗，陆驰对这个人的警惕性怀疑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尧野问道。
　　“迷路。”陆驰面不改色地撒谎。
　　尧野嗤笑道：“幸好你迷路迷慢了一些，不然就会碰见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陆驰皱眉。校园霸凌吗……？
　　“没事。”尧野笑了笑，“你吃饭了吗？”
　　陆驰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尧野道：“想去再吃一顿吗？”
　　陆驰又点了点头，回答道：“可以啊，反正在班里也没什么事，晚自习会迟到吗？”
　　博美已经吃完了狗粮，再一次蹭了蹭尧野的脚腕，铃铛的声音慢慢响起，继而消失在了小巷中。尧野站了起来，耸了耸肩道：“一会儿而已，没什么的，走了。”
　　就这样，陆驰开学第一天便违纪翻了墙，离开了校园。
　　“老板，两碗牛杂汤！”尧野坐在小凳子上喊道。
　　陆驰也跟着坐在了尧野对面。这里的市井气十分浓重，街道上油烟味扑鼻而来，桌子上布满油垢。他已经许久不来这种地方了。
　　不一会儿，牛杂汤就被端了上来。尧野将一大碗汤推到陆驰面前，说道：“牛杂汤，这是唯一一个在这里能让我想念起阿蒙的食物了。”
　　陆驰顿了顿，问：“你是内蒙古人，是吗？”
　　尧野点了点头，问：“你也是？”
　　陆驰笑了笑，回答：“是。”
　　尧野激动地说：“真的吗？内蒙古来这里上学的可不多。快吃吧，很好吃的。”
　　陆驰掰开了一次性筷子，拿着勺子舀了一点汤，咽到喉咙里，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牧场，可是……这味道很熟悉，但却有些不对，他想了想，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说道：“你是不是南蒙的人？”
　　“是啊。”尧野说，“你是哪儿的？”
　　“怪不得，味道还是不一样的。”陆驰笑道，“我是北蒙边境的，那里的火候比这个还要迅猛一些。”
　　尧野拍了拍陆驰的肩膀说道：“在北京能吃的这样的可以了，别太挑了。”
　　陆驰低下头笑了笑，他思考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尧野，我们算朋友了吗。”
　　尧野的勺顿了顿，细腻的声音让人有些燥热，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男人，陆驰的声音会这么温柔，他的声音微微透着沙哑，或许是辣椒辣的，又或许太烫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