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追求真爱的第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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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只感觉自己好似沉浮在河流之中，周身滑过破碎的光影，每一片都代表着他曾作为【嵯峨天元】时的珍贵记忆。
他需要在那些漫长空旷的记忆中捕捞起不能遗忘的。
父母……
太过遥远，早在千年的永生中凝做无法遗忘却也仅限于此的痕迹。
天元甚至早已遗忘父母的面容，只记得幼妹面容与母亲格外相似。
族人……
留下的族人早就抛弃了嵯峨的姓氏，哪里算得上他的同族。
还有什么呢？天元慢吞吞思考着。
啊啊……还有他的妹妹，那是他最后的亲人，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锚点。
喜悦的、羞涩的、疑惑的……一张张幼妹的面容浮现在脑海，却又倏然破裂成碎片。
而那些碎片最终拼凑成她那张被剜下了双眼的面容，幼妹哭泣着尖叫着诅咒他，尖锐的声音扎入他的心脏，刺得他不住后退，跌在地上的时候，嵯峨氏那花叶簇拥的家纹也染上了脏污。
“哥哥……”她捧着折下的花，穿过曲折长廊哒哒跑过来，一抬眼，繁茂枝叶间揉碎的光影滑入她眼底。
“哥哥……”她偏头看过来，膝上放着母亲做的点心，脸上挂着一点羞怯的笑意，然后高高举起盘子向他递过来。
“哥哥……”她偎在母亲怀里，得到了母亲鼓励后跑过来，把自己亲手缝制的御守捧到了他面前。
一切都在这刹那破碎，只留下——
「哥哥——你怎么不去死啊——！！！」幼妹伏在暗室内不住地嚎啕，她将母亲手里的药碗打翻，摸索着捡起身边的物件就向父亲和他扔过来，父亲不躲不避，而他则看着歇斯底里的幼妹愣在原地。
“兄长？你感觉怎么样？”
撕心裂肺的哭叫与如今温软的声音逐渐重合，彼时少女稚嫩的面容与现在的绮丽容貌交叠，天元已经陷入了虚幻与现实之间难以言表的恍惚之中。
为她亡去爱人而着白无垢的幼妹轻声呼唤他为兄长，一身纯白的新娘依旧是天元记忆中最熟悉的娇俏模样，眉眼亦如那人未死去时一般烂漫多情，只是目光却飘忽空洞，无法聚焦。
看来这是千代刚出嫁时。
视线中少女的面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虚虚遮在他眼上的一抹血红色，视线缓缓聚焦，他看清了那扇面上以金线勾勒的嵯峨家纹。
嵯峨千代抱着兄长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白无垢上燃着的是那种糜烂至极的花香味道，袖摆自然舒展垂落，擦过他面颊时只感受到了金线略微粗糙的摩擦感。
——天元闻到了那种芬馥到近乎腐烂的冰凉香气，久久萦绕在他的鼻腔中。
“兄长睡了好久。”
她细声细气，语气温柔，好像在抱怨他一般，然后抓着他的手，让那柄扇子落在他掌心。
冰冷让天元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们开始忤逆我了，兄长。”她轻柔地一根根并拢天元的手指，让他握紧了手里的折扇，少女眉眼流露着温柔，“兄长，你要让他们知道——”
“你依旧不可替代。”
天元沉默着，直到少女轻声催促他。
“兄长……”
幼妹的手是冷的，她在十九岁的年纪自尽而亡，于是【涅槃】将她躯体的最大年龄限制定为了二十岁。
她早就死了，死在了二十岁与那人殉情之时。
如今驱动这幅皮囊的只不过是幼妹千年间从未停止燃烧的爱与恨，仅此而已。
于是容貌一如往昔的青年术师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他抬眼去看幼妹，语带怜爱，声音低柔，“我知道了，放心交给我——千代。”
“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他如此回答，就如幼妹心中所想的那般回答，“我会站在你身边的。”
他没有为这句话添上一个时间长度作为修饰，因为他知道嵯峨千代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些。
嵯峨千代一向不信这些有关永远的许诺，因为曾同她许诺的人大多都失信于她，于是那带有长久意味的许诺便是沾染毒液的尖刺，足以置那是仍旧对此心怀憧憬的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听多了之后，嵯峨千代便知道“永远”一词最是廉价，只要嘴唇上下张合、声带蠕动就能吐出的字节没有任何意义与价值，不能带给她切实利益的承诺都只是谎言。
就如天元之前也许诺过会永远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最后还是让她失了一双眼睛。
就如她曾经的未婚夫也许诺过会永远爱她，最后还不是被家族除名，沦为邪道之后甚至还会下作的来威胁她。
后来她奔走流亡，卑微至尘埃，只得以容色侍奉他人，嵯峨千代便意识到这些人说的都是谎言。
再不会有谁如那人一般，他说自己会永远爱着她，不会要她受到伤害，他至死都在践行这个曾被嵯峨千代忽略的承诺，他从未叫嵯峨千代失望过。
“还没有恭喜兄长，”嵯峨千代只是笑着点头，握住天元的另一只手与他五指交握，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即使失去视觉，她依旧准确看向了天元的眼睛，“那么，我先走了，兄长如果有事情，吩咐恒君去做就好。”
天元起身，伸手扶起幼妹。
——※——
禅院家的那位暴君真是难缠，清水恒站在高处俯瞰下方厮杀。
先是废了五条家的六眼，又击败了咒灵操使，居然还能与特级咒灵打成平手。
千代大人的咒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很正常。”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曼妙低语，尾音咬得有些含混。
“毕竟是诞生于扭曲之爱中的咒灵，其本身只特殊在术式上，”嵯峨千代立在结界内，偏头循声看向了下方，听着耳畔咒灵的放声大笑，她发出了疑问，“五条家的没有进来吗？”
“六眼被禅院甚尔以天逆鉾重创，恐怕……”
他听得主人轻笑一声。
“不会死的，毕竟是五条呢，”她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话锋倏然一转，“已经确保了兄长的安全，也没有必要和这些孩子们计较了，打伤禅院的就撤离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追求真爱的第八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