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熊姥姥的糖炒栗子

6、小小绣娘记事簿 新

　　新的环境，新的身份，在我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除了闲暇时会常常想念爹娘和弟弟，不知道娘的病怎么样了，弟弟过的好不好。

　　和我同住的两个绣娘年纪都比我大。针娘30岁，原来是皇宫里的宫女，习的一手刺绣的绝活。正赶上宫里按例放年纪大的宫女出宫，却是没有家人可以投奔。就被这侯府的夫人招揽来，做府里针线房的师傅。

　　秀兰12岁，父母都已经去世，本来跟着叔叔过活的，是婶子的眼中钉，这婶子就趁有一次自己男人出了门，把秀兰给偷偷的卖给了人牙子。然后被转卖到侯府来，好在心灵手巧，自小也学的好针线，被派在这针线房做事。

　　针娘是宫里的老人，为人正直，做事中规中矩。针娘手艺了得，可到了年纪就被放出宫来，而没有做上女官，恐怕就是为人太过正直的缘故。秀兰是幼年失估，有点少年老成。经过几日的相处，我觉得这两人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与这样的两个人相处，倒是非常的轻松自在。

　　侯府上的针线活计都是交到张婶子那里，然后再分发给我们6个绣娘。我和秀兰只能算是见习的绣娘，分到手的都是简单的缝补，刺绣。月钱当然也就不多，每个月才有100个大钱。针娘是师傅，要教导我们的针线，有些主子们要的十分精致的活计也要自己动手。月钱就有2两银子。

　　我和秀兰都很认真的跟针娘师傅学习，希望有一天也能将掌握那么多繁杂的针法，当然也也能拿到拿2两银子的月钱就更好了。针娘虽然教导我们很严厉，但是从不藏私，也不会对我们打骂。而针线房里另外两个绣娘就没这么好运，她们的师傅从前也是宫里的人，二十四五岁了，对她们非常严厉，有时候还会打骂。秀兰还告诉我，那两个小绣娘对她抱怨过，她们师傅每月都会克扣她们的月钱。

　　针线房的差事需要的是坐的住，活计繁琐。张婶子说，府里也有丫头活计是不错的，可是看不上针线房的差事。针线房的活计重，和主子们一般都见不到面。每月只有几个月钱。那些稍有些姿色和本事的女孩子，都希望到主子们跟前去伺候，这样在月钱之外，有时候还能得到赏赐。如果投了哪个主子的缘，那就是出头之日了。

　　“小雨儿，你爹娘把你交给我照看，我也就得为你打算。你这来了有两三个月了吧，我这冷眼瞧着，你是个好孩子。做事勤恳，待人接物也知道进退。还识字，这就是极难得的。如果你想换个有前途的差事，婶子现在也能帮得上忙。咱们府里，二少爷和三小姐那还能安排的进人，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在针线房里做了两三个月后的一天，张婶子把我叫到她屋里，这样问我。
　　我赶紧福了一福，“婶子劳心了。能到府里这针线房里谋这个差事，我已经感激婶子不尽了。平时多亏婶子看顾着，活计虽然忙些，不过是本份。小雨年纪小，脑子笨，只求能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做活，以后我家里境况好了就赎了我出去。少爷小姐跟前的差事，我是不敢指望的。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恐伺候的不好，不能为婶子长脸，反而连累了婶子。婶子你千万别嫌我粗笨，我会好好和针娘师傅学刺绣。婶子别让我出针线房。”

　　“你这孩子，我不是赶你。实在是看你是个好的，想着如果你有心思上进，趁着我还有这个能力，自然是要扶你一把的。你既然打定了主意，也好。那主子身边虽然光鲜，月钱多，可却比不上这里清净简单。就依了你，在这好好干吧！”

　　“多谢婶子。”
　　张婶子却是是一片好意，可是我志不在此。绣娘虽然也是被买来的下人，却是凭双手吃饭的。只要不无缘无故的去招惹别人，活计做的仔细，就不会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而我也可以麻醉自己并不是个奴婢，而是雇工。

　　可是如果到了少爷小姐们跟前伺候，那就得时时刻刻看主子的眼色行事。这里的丫头们所谓的出息不过是被哪个少爷收了房，或者是能跟着小姐出嫁，到时也能做通房，如果能够生个儿子女儿，那自己也就能成个主子了。

　　我的卖身完全是走投无路时的下下策。奢侈繁华的生活我也不是不向往，但是我更希望有自己的小天地。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有一天能够赎身，出的府去。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事业（这个年代女人将嫁人视为一生唯一的事业，我再怎么随遇而安，这一点却不能苟同）。买上几亩田地，做个小地主，或者开个铺子，做点小生意，在经济上不依赖于人，悠游度日。

　　秀兰知道我拒绝了张婶子，很是替我可惜。“小雨，少爷小姐身边的小丫头，月钱最低的都是半钱银子。平时吃的，四季的衣裳，都比我们好上一大截呢。如果做的好，被少爷小姐带在身边，还能多见见世面。你怎么这么笨，要是我，早就请张婶子帮忙了。”

　　“就是因为粗笨，所以哪敢去主子们身边伺候。在这里多好，有师傅的教导，还有秀兰姐姐你帮着我。我是哪也不去的。如果姐姐你想去，我替你去求张婶子。”秀兰忙拒绝，两个人笑闹了一阵。

　　针娘师傅的严格教导，再加上我自己的认真学习，在针线房一年后，我已经掌握了几十种繁杂的刺绣针法。做出的活计，据针娘说能够出师了，以后的就靠自己多多的练习了。我自然是非常高兴。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对刺绣，剪裁制衣有着无比的热情。前世完全是爱美之心，今生除此之外还是谋生的技能了。所以学习的时候更是多加了几分的认真。
　　针娘对我和秀兰的活计都很满意，但是不肯轻易夸奖我们，怕我们生出骄傲之心。不过，现在上面交代下来的精致针黹，也都会交给我们一部分，然后在旁指点。真是个十分称职的老师。让我和秀兰都非常感激。这刚一过完了年，针娘还和张婶子一起，请管家涨了我和秀兰的月钱，一个月200个钱。是府里二等丫头的例了。

　　我和秀兰商量着要谢张婶子和针娘。正是数九的天气，让我怀念起前世爱吃的火锅，就和秀兰各拿出些钱来，求了平时给我们送饭的厨房上的一个小厮，去厨房买了只鸡并几根猪骨，加了香叶等香料，又加了几片白芷，当归，熬了一大锅高汤，做成火锅汤，再拿了白菜，土豆，豆皮，羊肉，牛肉切成薄片和条，又拿了粉丝，我自己拿麻酱，腐乳，韭菜花，盐，糖等调了几碗沾料。拿一个大铜盆盛了高汤，又两个篮子装上菜和肉，在带上调好的沾料，拿回我们住的小院子。将铜盆放在小炭炉上，放入菜和肉，请张婶子和针娘一起来吃火锅，一来道谢，二来庆祝。一顿火锅，吃的大家喜笑颜开。张婶子，针娘和秀兰都赞不绝口。称这是个新奇的吃法，问我怎么会做。看来这个世界还没人吃过火锅，我便将早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不过是乡下人的粗糙吃法。有钱的人家过年期间顿顿都是好酒好菜，乡下人除了过年这天会多炒几个菜，年后哪有那么讲究。不过就是用好汤，烫些白菜叶，酸菜丝，土豆片，沾上佐料，求的是一家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吃个热闹。”

　　“还真是这个理。这大户人家规矩多，讲究尊卑。饭桌上也是错不得的。火锅还真是老百姓的吃法。不过真是好吃。”张婶子夸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用错了词吧）。第二天府里就有好些人知道了我们的新吃法――火锅。再经过张婶子的一番宣传，大家也觉得这却是是个热闹的吃法。这刚过完年，少不得府里的下人之间要聚个餐喝个酒，这大家一起围着炉子，一个锅子里涮肉涮菜，很是和气热闹。就央了张婶子来问我做法。这火锅做法本就简单，锅底，调料可以个人根据自己的口味调配。我也没有藏私的想法，就把配方仔细的告诉了张婶子。结果大家吃了后，都赞不绝口。

　　没过几天，不仅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了火锅的吃法，小厨房的大厨还精心制作了一份给侯爷和夫人尝鲜，并得了赏。结果就是火锅在侯爷府里普及了，而且在侯爷拿火锅宴请了一些密友后，在整个京城都流传开来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到是张婶子有些不自在，找我来说，这火锅本来是我先做出来的，到是让别人抢了这个功劳去。我只劝她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是小事情罢了。这个火锅配方本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我也从未打算拿来牟利。厨房因此受赏，也是他们劳有所得。
　　张婶子笑着看我，“你小小年纪，竟不争竞，难得。”也就不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