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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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又交换补充了些细节，不免走的慢了些。待回到校场的时候，遥远的东方天空中隐约露出些许鱼肚白，空旷的场地多了许多人影，行色匆忙地搭建着长桌等。不远的营帐飘着几缕袅娜的炊烟，熟食的香气随着晨风一并飘向远方，应该是正在为傍晚的庆功宴做准备。
好香啊……
南暝肆意吸了一大口气，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滑了下来。
迫于囊中羞涩，算算日子，他好像有一个多月没吃上一顿好的了。
“庆功宴菜肴丰富，但因要供应全体秋猎人员，时间匆忙，口感、品相略有不足，不如酒楼来的精致。”攸澄看他这副馋虫模样，话语里有些无奈，“若是不急，等我交接好事宜，出去吃……”
“你说的!”南暝反应极快，一溜烟吸溜起口水，抬眸看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定要吃当地最好吃的！”
“嗯。”攸澄点头。
“小生没钱，攸澄，你看能不能……”南暝得寸进尺，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其中的暗示性不言而喻。
“好啊。算我的。”攸澄一一应下，波澜不变的语气却显得有些诡异：“日后有空再做清算。”
下顿美食有了着落，南暝在心里欢呼雀跃总算跟对了人，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只在频频点头，一颗心早就飞到即将到来的酒楼里的餐桌了。
攸澄瞥了他一眼，沉默后唇边便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
“右转第三个营帐，去吧，我交代清楚便回来。”攸澄在岔路停下，向南暝指了指方向。
“你一个人应付的过来吗？”
“无碍。”
南暝点了点头，随即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披着人家的衣服。
“哦对，你的衣服。”南暝脱下来时猛然觉的有些冷，不免搓了搓胳膊，挑眉道：“哝，你身为代宗主，代表你们宗门，还是衣衫整齐些好。去吧，不必担心小生。”
攸澄眼眸闪了闪，略微点头，接过衣袍去了议事会。
暮秋清晨的空气中夹杂湿冷的水汽，染上萧瑟的草木凝结成霜，一时让人心中有些唏嘘感叹之情。
他一向不喜欢冬天，抛开身体原因不提，光是冬季刺骨的冷风和暴雪便足够打消他全部做事的欲望，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在暖炉旁眯着眼打盹。
“怎么一晃眼又要到冬天了……”南暝叹了口气，掀开帐幕，总算是觉得暖和了些，“真是冷得让人讨厌。”
帐内暖炉的余温烘得整个屋子洋溢着一股慵懒的气息。帐内并不大，没有床，只有桌椅和正中央的暖炉。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些书简和纸张，旁边是笔砚，干净简洁。桌椅均铺着白色的不知名动物皮毛，看起来温软驯顺，应该会很舒服。
身体沉入那茸茸的皮毛中，一股惬意的懒散席卷全身，和着暖炉的温度，难免困意丛生。
今年的冬天怕是不能向往常一样早早找个暖和地睡过去了；
也不知族中怎么样；
交手时没看见凶手的模样，有些可惜；
攸澄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啊；
话说攸澄会带他去吃什么呢……
思绪在脑海里跳脱着，渐渐就变得模糊。南暝靠在椅子上没由头地胡思乱想了一会，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头脑也昏昏欲睡了起来。他就势倒在桌上，身下温软的触感更是温柔乡，勾着他仅剩的几分清醒，去到了另一个缥缈的世界。
*
云天深广，山川寥落。眼前逐渐模糊，像是山岚骤起，烟幕四合。阳光穿过那层迷雾，变成一束流动的灰金色颗粒。
雾色愈发深沉，却隐隐能看见前方一道细削的背影。
是谁……
你是谁！
*
南暝猛然惊醒，抬头时正好与刚进来的攸澄四目相对。
“我吵醒你了？”攸澄立在门口，轻声问。
“没，做了个梦。”南暝按住发疼的额头，皱眉缓了一会，才继续问道：“过多久了，最后商量出什么了结果？”
“半个多时辰。”攸澄道，“他们并不关心案件始末，只是轮流暗中嘲弄了一番，听了我说的办法也并未反驳。但此事发生在本次秋猎，无论他们，给她及其师门一个交代，是我应负的责任。”
“嗯。”南暝点头，“你不用太过自责，毕竟这种恶劣案件的发生都是精心策划的，也不会有任何征兆，你赶上算是运气不好，和你没什么关系。”
“只觉得惋惜。”他面上表情依旧寡淡，可不知为何，南暝一瞬间却在他脸上看出了些叹惋之情。
“接下来呢，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南暝岔开了话题。
“确定她的身份后。”攸澄道，“正午秋猎结束，各仙门会在校场集合清点人数。我已经吩咐下去，有人失踪来找我。”
“好，临走和小生打个招呼便好。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按理说临近秋猎结束不正是忙的时候吗？”南暝笑着问。
“还好。冷吗，我让人再添些火。”攸澄答非所问，垂眸看向暖炉，低声道。
“这个温度就正好，不必麻烦了。”南暝伸了个懒腰，单手支着下巴，和自己留在那黑衣人身上的妖气感应了一下。
“真能跑啊。”南暝冷哼了一声。
“感应不到了？”攸澄问。
“一觉醒来就感觉不到了。”南暝眯起眼，“是突然消失的，他可能用了传送符。攸澄，那个追踪传送符的灵韵你应该会吧？最近的妖气滞留是在枫漫山上。”
“嗯。”攸澄应。
“翊桓君……”
帐外传来声音，应该是宇泽山的人来找他过问秋猎会的流程。
“困便再睡一会。”
“好。你去忙吧，不用管小生。”
攸澄对南暝点点头，随后便出去忙碌。
南暝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有些疲惫地阖上了眼眸。
时隔半年，他终于、又一次做了这个梦。
值得一提的是，梦里的景色变了。
“景，取‘大’意；岚，山雾。景岚，即大雾。”
攸澄的话回响在耳边，结合着梦中的雾气，让南暝不免怀疑二者的关联。
是不是……这个梦在提醒着他什么？
算了，反正同行还会有很久，走一步看一步吧。刻意联系眼前人与梦中人，最后怕是会执者失之，顾此失彼。
毕竟，他的目的是借故人忆旧事以挽回今人，而非被那些虚幻的缥缈困在过去。
稍微从那团缠乱的思绪中理清头脑，南暝逐渐清醒，闲来无事，拿起桌上的书翻看起来。都是些人间的经典，他翻了两页就又开始困了，连忙收好放回去，拿起书旁的那摞纸。
入目满眼飘逸的行书，余下几页内容都相同，看样子像是罚抄。
南暝来了兴趣，一页一页地浏览，看着那字迹由工整逐渐潦草，以至于到了最后说是鬼画符也不为过。南暝数了数，大概被罚了三遍，内容应该是宇泽山门规。
最让南暝觉得好笑的是夹杂在数十页罚抄中的错别字批改。越到后面越疲惫，落笔也会多有错误。而这些罚抄中的所有错别字、抄错行而导致的缺少或重复，都被红色的朱批勾画出来，直到最后一页。
还真有人会认真批改罚抄吗……错误多集中在后面，这也就表明攸澄认认真真，完整地看完了罚抄的每一个字。
真有耐心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闯入耳中，由远及近，随后在帐前停下。
“翊桓君，您在吗？”听起来像是攸溶修的声音。
南暝抬头，并未作声。
可谁知下一刻，帐幕便被推开，一个青年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翊桓君，我师妹失踪……你是？”他话说到一半，看到南暝后愣了一下。
“前辈？您与翊桓君已经见过了吗？”攸溶倾看见他后有些惊讶。
“嗯。他不在，但如果你们是来说有人失踪一事的，可以去议事会的帐内看看。”南暝听到那青年的话了，对他道。
“什么意思？”青年愣了愣。
“几个时辰前发现了一具女尸，是被有预谋的杀死的，未知身份，你可以去看看是否是你师妹……”
南暝话未说完，那青年便猛地跑了出去，头都没回。
“发生了命案？在不久前？”攸溶修皱眉问道。
“是。攸澄应该去忙了，你们要是找他可以去人多的地方转转。”
“我去看看。溶倾，你留下。”攸溶修对南暝行了一礼，步履匆忙地出了门。
“竟然有人在秋猎会杀人……这不是刻意在挑起仙门间的矛盾吗。”攸溶倾凑近暖炉前烤火，表情不满：“其心可诛。”
“你们怎么提前下来了，不是正午秋猎才结束吗？”南暝没再继续讨论。
“我们刚杀完灵怪，下山路上就遇见了洛临师兄。他见我们是宇泽山的人，便说他师妹昨晚失踪了，他和同门的师弟们找了半个晚上都没寻到。我哥觉得事态严重，说最好还是提前下山来找翊桓君。”
“这罚抄是你抄的？”南暝抓着那摞纸，看向攸溶倾。
“我看看……还真是。算算日子翊桓君也该看完了。”攸溶倾凑过来看看，承认。
“呦，你挺了解啊。”南暝轻笑。
“这不是被罚到大的嘛……”攸溶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南暝把纸张放回桌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出去看看。”南暝起身。
攸溶倾迷茫着跟在他身后。
——
“她昨天还在和我们一起秋猎，今天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冷静？”
“凶手呢？凶手是谁？此仇不报非君子！”
“跑了？！你们宇泽山是怎么做事的，连个凶手都抓不到？”
“……”
南暝隐约听了一会儿，便回了营帐。
“不用听就知道在说什么。”攸溶倾叹了口气，“可怜那位师姐，白白没了性命。”
“小生会和翊桓君追凶，给她一个交代。”南暝拍了拍攸溶倾的头。
攸溶倾又是长叹了一声。
良久的沉默后，外面的怒吼终于匿了声音。南暝听到了脚步，走出帐幕，就看到迎面而来的攸澄和他身后跟着攸溶修和洛临。
“走吧。”攸澄看见他，低声道。
“嗯。”南暝点头。
“如有需要，青雪门洛临必会竭尽全力，烦请二位严惩凶手。”洛临双目赤红，哑着声音道。
“理应如此。”攸澄点头。
南暝对洛临点点头，转身踏进夜幕，与攸澄并肩，顺着气息一路上了枫漫山。顾不上衣角沾染的寒露，南暝在一片空地停下。
“便是这里。交给你了。”
攸澄颔首，抽出腰间的南风递至唇边，吹出一段缠绵悠长的乐曲。
波动的灵力缓缓绕着他飞舞，在周围化成一个巨大的灵力圈，翻飞跳跃，越发衬得攸澄身长玉立，清冷傲然。
灵力散尽，放下南风，攸澄轻声道：“东方。”
“好。”
马不停蹄，一路向东。
二人终于在第五天的日落时分到了一座存留南暝妖气的城镇——醴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