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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败者情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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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明晃晃的,我挡了挡眼睛。男生的房间没那么多讲究,不像我家搞双层窗帘,加上他生性简朴,能省则省,晨光便照得房间一览无遗。经过一夜,被窝里发烫,肌肤像是被小火烤着。
这之后我们连续好些天陷入格外深沉的情绪中。尤其是独处时,那有点儿沉重的气氛让我疑惑。妈妈也察觉我们的变化,悄悄问我们是否遇到什么难处。她觉得易徵君变得格外严肃,莫不是思乡情切,难舍家人。我安慰了她,解释他并非怯懦之人,只是郑重其事,故而十分肃穆。
易徵君待我格外好,他婉拒同事的邀约,非要穿过校园和半个医院来和我去食堂吃饭,我接电话告诉他不必,他却已经在楼下等我了。他会留心路上好吃的小吃店,买泡芙芒果雪山红豆酥芋圆木薯糖水给我吃。甚至科室发给他两支笔,他都要留一支给我。
他在竭尽全力讨好我,这个认知使我难过。我们的亲热比以前更加频繁了,他渐渐不避讳在人前的亲昵举动,好让外人知道,我们是一对相处甜蜜的情侣。只要我稍微露出轻松活泼的迹象,他便分外开心,如获至宝,这种反应更让我确信他在紧张我的情绪。
或许分手对彼此都好。苏墨更适合我,他是我砸重金投的股票,不满意了可以理直气壮地痛骂出气,然而我不能这么对易徵君,我的良心不容许在他放弃优渥的留校机会定居远离故土的闽江之后,我提出分手。
我提前下班,在后门晃悠,刺耳的汽笛声响起,我赶紧回避,后知后觉我没有违反交通规则,眼熟的豪车,下来许久不见的苏墨,他打量了我:陈燃?
我和苏墨都默契地不理会前任的身份,那段交往丝毫没有改变我们对彼此的感觉,我们以校友的身份闲聊。他没问我谈没谈恋爱,也不重复工作的问题,而是说一些最近或许和我有关的见闻。和他聊天很轻松,因为他特别善于找话题。
我估摸着气氛正好,忍不住问:苏墨,你现在还和孙青青在一起?
算是吧,我们在考虑。
你喜欢她这么多年了,有什么犹豫的?
我这人习惯向前看,合适的话,在一起固然好,不合适,也没必要强求。
我很失望这个回答,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当初他为了孙青青悔婚,现在又把她当成鸡肋。我为我自己不值。
道别以后,我回到家。
易徵君关掉煤气灶:快好了,再等十分钟。
他过来要接我手里的购物袋,里面是砂糖橘和白皮鸡蛋,走到一半,察觉自己的手没擦干水,折回去胡乱擦了两下,帮我提到橱柜上,才发觉刚刚擦手的不是方巾,而是抹布。他扯了两张纸巾,重新擦掉手心手背上的水珠。
我拉开消毒柜拿碗筷,摆在饭桌上,他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低了低头:今天不方便。
他有点讪讪地,放开了手,拿起暖壶倒水,自言自语:别的女孩子和小猫小狗似的黏人,你怎么和刺猬一样?
我真是委屈极了,脱了外套,蜷在床上。他走进来,隔着被子拍拍我,我偏要装鸵鸟。
我和同事第二天恰好去聚餐,中午晚上都有,算起来,我们有两天没一块儿吃饭了。我心里矛盾得很,师兄在这里没别的熟人,我冷落他,实在残忍,但是我又很郁闷。不知不觉,我喝了许多闷酒,喝着的时候只觉得肚子胀,起身上厕所,脚直打飘,才晓得自己喝多了。
他八点多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快到小区门口了,他答应着,要到楼下接我。
路灯照得水泥地发黄,硬硬的路面,硬是让我有种踏在绿豆糕的错觉。我独自踩着昏黄的灯光和黑魆魆的树影,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黯然销魂斯人独憔悴的夜晚,以至于看到他站在楼梯口的场景,似真似幻。我闷头撞进他的影子里,像是迷途的小鸡重归母鸡。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扯着我回到了家里。
我也郁闷,生平两次喝闷酒,都是为了同一个人。等进了门,我的脚一软,竟然啪地跌坐在地上,一屁股坐着那个暗红的脚垫,他俯下身搀我,忍不住埋怨:一个女生,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师兄……呜呜呜,你是不是喜欢杨学姐?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委屈一股脑迸发了,毫无形象地哭起来,眼泪像开春融化的冰河,哗啦啦直淌,热乎乎的眼泪顺着北风吹冷的脸流。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他要起来,奈何毛衣袖子被我死死抓住,只好勉强伸长手臂,从鞋柜上方扯了两张餐巾纸替我擦眼泪鼻涕。
我不依不饶,酒气上头,完全顾不得形象和礼貌,纠缠道,我不信,你肯定是因为要结婚了,哄我的。
我喜欢别人,为什么和你结婚?他哭笑不得地问我。
我心想,因为我们那啥了呗。
他秒懂我的意思,手还是紧紧扶着——抓住我的胳膊,好一会儿,才问:陈燃,你没发现——我一开始就喜欢你?
我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断断续续:你——你怎么没说?
他踌躇了:阮婷婷那时候和我说你有男朋友了。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真是太伤心了,师兄真是太傻了啊。转念一想,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以前是一无所有的笨蛋,现在是混得人模人样的傻瓜。
我在成都拼死拼活熬了四年半,拿了一个文凭,不过是较劲,希望缩小和他的距离。他听信谣言,傻乎乎地保持距离,现在又抛下一切来到了我的家乡。
我们总对彼此不信任,所以他信了一个不该信的谎言,我呢,明明师姐们曾经催促我去联系他,我却畏缩不前。
我大哭一场,与过去和解,谢天谢地,老天大发慈悲,让两个笨蛋绕了一圈还能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