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益相思》谌虞

2、chapter 1［二］

　　《伴娘》

　　我穿上浅粉色的伴娘服，鱼尾裙拖在了红色的地毯上。

　　对着镜子，我细细地涂抹着口红。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侧脸也是极温婉的，似乎并无不妥之处。可偏偏表情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难堪的同时又显出几分狼狈。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明显有韵律，我没回头，我知道是她。

　　镜子里很快出现她的身影，她的神情也不太好看，一张脸绷得紧，仿佛今天不是她的婚礼，不是她的大喜之日，而是去参加什么葬礼。

　　“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了。”

　　她垂着眼，话语隐隐显出几分悲哀和认命。

　　听到她的声音，我的眼眶里立刻积蓄起水珠。

　　咬着唇，我强忍着眼泪，唇瓣上顿时多了一道明显的齿痕，漂亮妆面被我再一次破坏。

　　我仰着头，故作轻松：“你的大喜之日，我怎么能不来给你当伴娘。”

　　“说好了的，我要看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话还未说完，我先忍不住再次落泪，小声呜咽。

　　她伸出葱白的手，为我轻轻抹去泪珠。

　　我倏地站起身，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苦涩的吻，浅尝辄止。

　　她推开我，我也顺势后退。

　　她默不作声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匆匆丢下一句：“时间快到了，快点补妆吧。”而后提着裙摆朝向男士化妆间走去。

　　她去看她的新郎了，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角不是你。

　　我对自己强调。

　　心似乎被凌迟了，钝钝的痛。我只感觉我像溺水的人在冰凉的河水中垂死挣扎，逐渐失去了呼吸，消失了生命体征，最后沦为一具冰冷苍白的尸体，了无生气。

　　我又开始今天不知第几次的补妆。

　　―

　　“听说新娘和新郎都是彼此的初恋，是吗？”

　　我听着西装革履的司仪扬起虚假的笑容胡扯。

　　她的初恋明明是我，她和那个狗屁的新郎不过认识一两个月而已。

　　我在心中反驳，面上却一副羡慕和肯定的表情附和司仪。

　　在这场虚假又速成的婚礼中，我们台上的每个人都是影帝。

　　谁能想到台上的新郎和新娘看似和和美美恩恩爱爱，其实不过是相亲后的一拍即合，逢场作戏，曲意迎逢。

　　谁能想到新郎是个“虚假的初恋”，而“真正的初恋”是站在台上当背景板的伴娘。

　　又有谁能想到，我和她分离的不甘和痛苦有多么强烈。

　　台下的宾客或心知肚明却也心照不宣，或被蒙在鼓里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完全不知台上的暗潮奔涌。

　　司仪大概是临场发挥，竟然问起了作为“见证人”的我关于新娘与新郎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他们连爱情都没有，谈何“故事”？

　　我暗暗冷笑。

　　我换上另一副面具，名为“羡慕”和“祝福”。

　　“新娘和新郎是大学同学，大二就同居了。”

　　我们是大学同学，大二就同居了。

　　台上的他们脸色有些诧异和措手不及，却又很快恢复那副新婚夫妻的羞涩模样，红着脸抿唇笑着对视。

　　任谁看起来都是一对幸福的新婚夫妻。

　　“新娘有次歌唱比赛演出，穿高跟鞋一时不小心崴了脚，新郎把她背到宿舍楼下。”

　　她有次歌唱比赛演出，穿高跟鞋一时不小心崴了脚，我把她背进了宿舍。

　　我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才突然发觉她的婚礼似乎也有大学同学在场。

　　不过也无关紧要了，对吧。

　　婚礼结束后，所有宾客陆陆续续离场，我却在化妆间等她。

　　我没提前约她，可她还是来了，也许这就是我们妙不可言的默契。

　　“言言，新婚快乐。”

　　她愣住了，过了几秒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许言，新婚快乐。”

　　她摇着头，哭着朝我笑：“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