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树话

1、第一章 初雪

　　南方的冬天总是干燥而寒冷的，往往都是下雨不下雪，而今天老天爷难得下起了一场千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平湘一中的学生们上一秒还在认真上课，教室里满是朗朗书声，下一秒就集体“骚乱”，欢笑声与讲话声充斥着整个课堂，没有几个人在听老师讲课。
　　而引起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就是几片小小的雪花。

　　起先还是一个男生走神，侧头欣赏窗外的风景。
　　外面还是一如往常的灰。
　　只有几颗小青树还倔强地立在土里，其他的树树叶都掉的差不多了，时不时会有一片枯黄落叶飘落下来，与另外早已败落的枯叶一同长眠。

　　而就这么一幅平平无奇又枯燥乏味的风景画，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人看下去的地方。如果不是讲台上的老师讲的题太过无聊，窗外景同他比都是“小巫见大巫”了，男生可能都不会有耐心看下去，也就不会发现那几片只有点点绿色映衬才能勉强看出来的雪花。

　　这一下子就让他清醒过来，喜悦占据了他的大脑，一兴奋就把这个好消息给周围的人说了个遍。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下雪的消息一下传遍了全班。

　　下面哄闹一片，老师一个人站在讲台上，讲也不是，不讲也不是，说不出的尴尬。而平湘提倡尊重与平等，教育都比较开放，没有传统学校那么死板，于是老师见他们无心听课，而又难得下一场雪，干脆摆摆手让他们赏雪去了。

　　班上同学还没想到老师竟然这么爽快，不痛批他们一场，反而大发慈悲还让他们去赏雪，实在是出乎意料。短暂沉默几秒后又归于喧闹。

　　只有一个人静静的趴在课桌上，在杂乱的人潮中略显突兀。
　　稍长的刘海无力地耷在手臂上，少年的肤色白得近乎病态，一看就是经常生病的体质。

　　他并不是真的困，今天早上才吃了药，已保接下来一天情绪稳定。结果没想到这一场雪，煽动了全班的情绪，他们越喧闹越欢快，他的情绪就越低落。

　　无奈，这样做并不能让他平静些，于是只好拿出抽屉里的耳塞，塞进耳里，周遭喧哗的人声才离他远一点。

　　一个男生走到少年课桌旁边，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少年感受到了桌面的轻微震动，不情不愿的抬起眸来。
　　他的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满的不耐，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使本就看起来不好接触他显得更加清冷。

　　“向阳？怎么了？？又犯病了吗？？？”

　　他冷冷瞥了窗边一眼，外面的雪已经慢慢大了起来，“知道犯病了还来打扰。”

　　男生愣了愣，挠了挠头，被他这话刺的有些不太好意思，“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怎么还这么冷呢。

　　“谢谢了，不过我不是很需要。”说完就又趴桌上继续睡了。

　　男生摸了摸鼻子，返回了赏雪大队里。

　　雪势越来越大，到晚上晚自习结束，外面的一切都铺上了厚厚一层白雪。

　　其他大部分同学都不用冒着大雪和冷风回家，他们是住校。而小部分同学是走校，向阳因为个人特殊原因，也是这小部分的其中之一。

　　风挺大的，向阳把校服衣领往上扯了扯，衣领便遮住了大半张脸。

　　-
　　“阳阳回来了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拖着蹒跚的步伐摸索着过来，她的瞳孔已经快看不见了，眼仁也浑浊不堪，很明显是眼睛失明多年了。

　　向阳扶住了她，原本冷漠的神情也柔和下来，“您老小心点，别摔着了，说了眼睛看不见就不要干活。”他看了看厨房里破碎的碗，关切道。

　　老奶奶摇了摇头，无奈道：“今天小李来家做的饭，我不好麻烦人家吧，所以就帮着洗几个碗，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向阳没有说话，进到厨房把碗小心的捡了起来，然后拿起桌上的修复胶，想试着再把碎裂的碗片粘合起来。
　　却不慎被破碎的碗片划出了伤痕，手指上骤然出现了一道鲜红的血迹。鲜血染上了碗片，已经浸到陶瓷里去了。

　　“算了吧小阳，”老奶奶干瘪的嘴唇一开一合，“手都伤了，这个碗就不要了吧。”

　　向阳啧了一声，简单地把伤口处理后，对老奶奶说道：“我去下超市，一会就回来。”

　　他们住的这片是老城区，这边也有老式建筑，向阳他们就住在四合院里，周围有很多小道，风景也不错，所以有些开发商把这里利用了起来，于是便有了大大小小的门面。但是浔区这边经济照样落后。

　　他从超市里挑碗的时候，余光瞥到了门口一闪而过的人影，不禁蹙了蹙眉，总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他强行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了下去。

　　“哟，小阳来了啊，好久没看见你了。”老板娘热情的说着，扫了下碗底上的标签二维码，“好了，看你和你奶奶也不容易，给你减了两元啊。”

　　向阳笑了笑，“谢谢姨。”他把钱数够了放在收银台上便走了。

　　超市老板娘人挺善良，有时闲着没事还会去找向奶奶唠嗑，给她带点土特产。这样一来二去，也知道了他们家的家庭情况，便在一些微小的地方给他们便利和优惠。

　　她拿起收银台上的钱数了数，发现还多了两块，以为是向阳不小心拿多了，于是冲着门口喊：“哎！小阳，这钱你给多了！”
　　但向阳早就没影了。

　　“唉，这孩子，倔哦。”老板娘摆了摆头。

　　向阳走到了一片比较偏僻的十字路口，往常有这片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今天在超市瞥见的那个人影，总是让人有点不安。

　　绿灯由红转绿，向阳刚准备走，肩膀就被人拍了拍，他心下很烦躁。

　　阴魂不散。

　　他一抬胳膊，一个摆肘狠狠砸在了那人的肚子上，对方毫无防备就挨了这么一招，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向阳趁这个空隙，挥起拳头奋力向那人砸去，后者反应过来了，头往旁边一摆，躲过了那拳，不过拳风似乎还停留在他发丝旁。

　　那人也不甘示弱，抬起腿一个侧踢，这一脚不偏不倚的踢在了向阳的小腿上。

　　他使劲地抿了抿唇，这一脚带来的痛感让他有些猝不及防。